成婚这天，周叙白把婚礼定在锦江饭店的一楼宴会厅。
司仪问他愿不愿意娶我，他却频频看表，心不在焉地答两字：“愿意”。
礼毕不到十分钟，周叙白就借口见重要客户直奔十楼。
我提着裙摆跟上去，看到的却是十楼门口挂着刺眼的鎏金牌：“周叙白先生与苏蔓女士爱子百日宴”。
我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被抽干，手脚直打哆嗦。
现场高朋满座，周家的核心圈层几乎全在。
苏蔓抱着孩子，依偎在周叙白怀里：
“叙白，楼下那位才是名正言顺的周太太，我和宝宝受点委屈不算什么的......”
周叙白宠溺地捏她下巴：“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你们母子，给我生了周家唯一的金孙。”
我死死掐住掌心，将眼底的泪意生生逼了回去。
话音未落，苏蔓眼尖扫到门口的我。
我淡淡一笑走了进去：“我丈夫儿子的百日宴怎么不邀请我？！”
1
十楼宴会厅原本嘈杂的敬酒声瞬间停了下来。
我身上还穿着那件主婚纱，拖尾占了大半个过道。
在满场红彤彤的百日宴布置里显得格外滑稽。
这件婚纱是我母亲生前托法国工坊纯手工缝制半年。
是我最珍视的嫁妆，如今却在这场闹剧里沦为了笑话。
周叙白搂着苏蔓的手僵了一下，随即把她往身后挡了挡。
“林知意，你怎么上来了？”
“楼下宾客都走了吗？你不在下面送客，跑这来干什么？”
我看着他胸前那朵还没摘下的新郎胸花，和苏蔓礼服上的钻石胸针正好配成一对。
原来今天不仅是我和他的婚礼，也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好日子。
楼下一楼大厅摆的都是普通流水席，来的全是旁支亲戚和公司普通职员。
而十楼这里，主桌上坐着周叙白的父母，周围全是京市有头有脸的叔伯世交。
方才在楼下仪式上，周叙白对着空荡荡的高堂位。
还当着我请来的家族长辈的面，拍着胸脯保证绝不让我受半点委屈。
我一步步走到主桌前，看着主位上的周父周母。
“爸，妈，刚才在一楼司仪喊改口的时候，周叙白说你们二老高血脂犯了在医院打点滴。”
“怎么这十楼的空气比较养人，一上来病就全好了？”
周母把手里剥好的虾仁喂进苏蔓嘴里，拿餐巾擦了擦手，眼皮都没抬一下。
“知意啊，既然你都看见了，妈也不瞒你。”
“蔓蔓这孩子实诚，没名没分给我们老周家生了大胖小子，我们总得给人家母子一个交代。”
“你今天刚进门，按理说这孩子也该叫你一声妈，你这当大妈的，别跟小辈计较。”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端着酒杯偷笑。
我看着周叙白，等着他开口。
恋爱五年，他追我的时候在雨里站过通宵，我胃病犯了他半夜跨越半个城区给我买药。
哪怕刚才在门口听见那些话，我心里居然还存着最后一丁点念想。
盼着他是有苦衷的，盼着他能站出来维护我这个刚过门的妻子。
周叙白终于走过来，伸手拉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
“知意，今天这事是我没提前跟你说，我向你道歉。”
“蔓蔓刚出月子没多久，情绪不稳定，大师算过了，这孩子今天办百日宴最旺周家气运。”
“你向来最懂事，今天听话先别闹，等晚上回了婚房，我怎么给你赔罪都行，好不好？”
他呼吸喷在我耳畔，话里话外全是哄劝。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苏蔓怀里的孩子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苏蔓立刻红了眼眶，抱着孩子轻轻拍打。
“对不起知意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叙白在这时候办百日宴的。”
“你别怪叙白，要怪就怪我，偏偏赶在这时候孩子正好百日。”
“你要是不痛快，我现在就抱着孩子走，绝不碍你的眼！”
她作势就要往外走，高跟鞋一歪，整个人要倒。
周叙白立刻甩开我的手，冲过去一把将苏蔓和孩子揽进怀里。
我被他甩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腰刚好撞在身后的香槟塔桌角上。
整座香槟塔轰然倒塌，冰凉的酒液顺着我的婚纱湿透了里衣，碎玻璃划破了我的脚踝。
红酒渍在雪白的丝缎上迅速晕开，母亲留给我的心血被彻底糟蹋，心口的剧痛甚至盖过了脚踝的撕裂感。
周叙白连头都没回，紧张地检查着苏蔓的脚腕。
“蔓蔓，扭到没有？痛不痛？”
确认她没事，他才转过头，冲我大吼。
“林知意你闹够了没有！”
“你一进来就把孩子吓哭，现在还砸了场子，你安的什么心！”
“既然你今天非要过来给孩子道喜，那就把改口费拿出来，给孩子包个大红包，给蔓蔓赔个礼，这事就算翻篇了！”
我低头看着脚踝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心口那点残留的温度彻底凉了。
原来他刚才那几句软话，不过是为了稳住我，怕我坏了他儿子的百日宴。
我弯下腰，从手包里摸出刚才在一楼他替周父周母转交给我的两个改口红包。
里面装的加起来不超过两万块钱。
我直接把那两个红包扬手一甩，钞票散落一地，正好掉在苏蔓的脚边。
“两万块的改口费，够不够你私生子的百日红包？”
“周叙白，这婚我不结了，你们一家三口锁死在这十楼，千万别下来恶心人！”
我提起湿淋淋的婚纱裙摆，踩着满地玻璃碴转身就走。
2
挂断电话，我刚走到电梯口，周叙白就追了上来。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骨头生疼。
“林知意，你刚才给谁打电话呢？什么把庄园收回去？”
“那是咱们俩的婚房，房产证上虽然还没加我的名字，但今天婚礼都办了，你现在闹这一出是想让整个京市看我们周家的笑话吗？”
我甩了甩手没甩开，索性抬起高跟鞋狠狠踩在他的皮鞋面上。
周叙白吃痛松手，脸色发黑。
“林知意，你别给脸不要脸！”
“男人逢场作戏很正常，我只不过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圈子里谁家不是这样？”
“我已经把周太太的位置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蔓蔓跟了我三年，从来没跟我要过名分，你看看你现在的泼妇样，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他所谓的逢场作戏，是三年前就开始的。
那时候他创业刚起步，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我为了帮他拉投资，陪着几个油腻的老总喝到胃出血住院。
他在医院握着我的手承诺今生绝不会辜负我，其实外面已经和苏蔓打的火热。
算算日子，这孩子满百天，分明就是我们定下婚期那个月怀的。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周叙白舌头顶了顶腮帮子，愤怒的扬手就要打回来。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里面走出几个刚来赴宴的周家旁支亲戚。
周叙白的手瞬间停在半空，顺势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换上一副无奈的表情。
“知意，我知道你今天累了，有点新婚焦虑，我先送你回酒店房间休息。”
那几个亲戚看我婚纱湿了一大片，脚上还带着血，眼神怪异地打量着我们。
我懒得在电梯口跟他撕扯，直接越过他进了电梯，按下一楼。
回到一楼的新娘休息室，我把门反锁，开始换衣服。
刚把婚纱脱下来，休息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用备用房卡刷开了。
苏蔓没抱孩子，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周家的保姆。
“知意姐，叙白怕你着凉，特意让我给你送碗姜汤过来。”
我冷冷地看着她，把外套穿上。
“东西放下，人滚出去。”
苏蔓把门关上，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
她端着碗走到我面前，顺手把那碗汤直接泼在了我那件高定婚纱上。
“哎呀，手滑了，知意姐不会怪我吧？”
苏蔓拿着空碗，笑吟吟地看着我。
“林知意，你跟叙白谈了五年又怎么样？他连碰都没怎么碰过你吧？”
“他说你像块木头，每次亲你一下你都要推三阻四，哪有我知冷知热？”
“我怀宝宝的时候，他每天晚上都贴着我的肚子讲故事，你那时候还在熬夜替他改项目书呢。”
我盯着婚纱上的汤渍，胸口剧烈起伏，抓起化妆台上的卸妆水瓶子就朝她砸了过去。
苏蔓早有防备，往旁边一闪，瓶子砸在门板上。
她突然尖叫一声，抓起桌上的修眉刀。
狠狠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然后整个人扑倒在地上，把化妆椅也带倒了。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周叙白冲了进来。
看到倒在血泊里的苏蔓，他眼睛都红了，冲过来一脚踹在我的膝盖窝上。
我毫无防备，扑通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刚才掉落的修眉刀上，钻心地疼。
“林知意！你居然敢拿刀伤人！”
苏蔓捂着流血的胳膊，哭得浑身发抖。
“叙白，你别怪知意姐，是我不好，我只是想来跟她道个歉，她心情不好拿我撒气也是应该的......”
周叙白把苏蔓抱起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我开口。
“林知意，原本我还想给你留点体面。”
“既然你这么容不下蔓蔓，那从今天起，你给我搬去城郊的老宅反省，什么时候蔓蔓原谅你了，我再接你回来！”
“至于你身上这件破婚纱，正好拿来给蔓蔓擦血！”
说完，他一脚踩在我的婚纱上，抱着苏蔓大步地走了出去。
3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肿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刀割。
我把那件被弄脏的婚纱一点点叠好，装进防尘袋里。
我强忍着痛打车直奔半山庄园。
那套庄园是我小叔送给我的，但我和华盛真正的股权文件都在庄园的保险柜里。
婚礼前周叙白借口要提前布置婚房、添置新婚家电，软磨硬泡从我这里拿走了庄园的备用门禁卡。
周叙白贪婪成性，我必须赶在他们动手之前把母亲的遗物和股权文件转移出来。
刚走到别墅大门口，我就看见两辆搬家公司的货车停在院子里。
几个工人正往外搬东西。
我放在衣帽间里的限量版包、我妈留给我的古董梳妆台，全被胡乱堆在院子的草坪上。
而原本属于我的主卧阳台上，此刻正挂着一排婴儿的连体衣和尿布。
我快步冲进客厅，周母正指挥着保姆把客厅墙上我和周叙白的婚纱照摘下来，换上了苏蔓抱着孩子的巨幅艺术照。
看到我进来，周母把嗑了一半的瓜子往茶几上一扔。
“哟，舍得回来了？我当你在酒店还要发疯到半夜呢。”
我看着满地狼藉，声音都在发颤。
“谁准你们动我东西的？把照片给我摘下来！”
周母双手叉腰站起来，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
“你喊什么喊！这是我们周家的房子，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
“叙白刚才打电话说了，你心思恶毒拿刀划伤了蔓蔓，没报警抓你都是看在两家面子上！”
“蔓蔓要喂奶，住主卧宽敞向阳。”
“你的东西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你自己去挑间地下室住，平时正好伺候蔓蔓起居！”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我的房子里，让我住地下室还要伺候小三？
我直接拿出手机要报警，周叙白带着手臂包扎好的苏蔓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顺手夺过我的手机，扔进了客厅的观赏鱼缸里。
手机沉入水底，冒出几个泡泡，屏幕黑了下去。
“林知意，你还嫌今天丢人丢得不够吗？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你懂不懂！”
苏蔓靠在沙发上，指了指草坪上我那个古董梳妆台。
“叙白，那个木头桌子看着阴森森的，会吓到宝宝的，让人劈了烧火吧！”
我冲过去想拦住，周叙白却一把从后面抱住我的腰，将我死死按在沙发上。
“放开我！周叙白，那是我妈留给我的陪嫁！你们敢动一下试试！”
“一件破木头家具而已，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蔓蔓既然不喜欢，扔了就扔了！”
周叙白按着我的肩膀，冲外面的工人扬了扬下巴。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砸了拉走！”
隔着落地的玻璃窗，我眼睁睁看着两个工人举起铁锤，狠狠砸向那个梳妆台。
镶嵌在里面的螺钿镜框碎成两半，那是外婆传给我妈，我妈又传给我的唯一念想。
我疯了一样一口咬在周叙白的手背上，直到嘴里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
周叙白吃痛，反手一推，我的额头重重磕在红木茶几的尖角上。
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我的左眼。
我趴在地上，看着窗外被当成垃圾装上车的木头碎片，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心口像被人凌迟。
周叙白看着我满脸是血的样子，眼神闪躲了一下，抽了两张纸巾扔在我脚边。
“谁让你咬我的？你先擦擦......”
苏蔓走过来，用高跟鞋踢了踢掉在地上的那个装着婚纱的防尘袋。
“哎呀，这袋子怎么也带回来了，脏死了。”
“张妈，赶紧拿去外面的焚烧炉烧了，免得留着晦气。”
保姆张妈立刻走过来去拎那个袋子。
我扑过去死死抱住防尘袋，把头埋在上面。
周母在旁边不耐烦地催促。
“行了行了，看她那点出息，跟个要饭的似的。”
“把她连人带袋子一起拖进地下室锁起来，省得待会儿宝宝醒了吓着他！”
两个保姆走过来架起我的胳膊，拖着我往地下室走。
周叙白看着我被拖走，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转过身去帮苏蔓倒水了。
地下室的门关上落了锁，周围一片漆黑。
4
地下室又冷又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我额头上的血慢慢凝固，结了痂，和头发粘在一起，稍微一动就扯着头皮疼。
膝盖和脚踝的伤口在低温下阵阵发紧。
我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婚纱的防尘袋。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上传来欢声笑语，还有酒杯碰撞的声音。
他们在我的房子里，用着我的餐具，庆祝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团聚。
半夜的时候，地下室的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走廊的光照进来，周叙白端着一盘冷掉的剩菜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缩在角落里，把盘子放在地上，蹲下身来。
“知意，还在生我的气呢？”
他的声音跟以前每次我们吵架后他来哄我时一样。
他伸手摸我的脸，被我偏头躲开。
周叙白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
“刚才妈和蔓蔓在场，我不好太向着你。”
“不然妈又要闹，蔓蔓刚生完孩子身子弱，受不得刺激。”
“来，我给你上点药，你服个软。”
“明天早上出来给妈和蔓蔓敬杯茶，这事就算过去了。”
“你还做你的周太太，好不好？”
我抬起头，借着门缝的光看着他。
他眼里带着几分愧疚和讨好，要是从前我大概真的会信了他的鬼话。
我没说话，盯着那盘剩菜，里面有几块啃剩下的排骨。
周叙白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今晚家里人多，菜没剩多少，你先垫垫肚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苏蔓的喊声。
“叙白，你在哪呀？”
“宝宝踢被子了，我一个人弄不好，你快上来帮帮我嘛！”
周叙白立刻站起身，把那管药膏随手扔在我怀里。
“你自己擦一下药，我先上去了，明天早上我再来放你出来，你好好想想我的话。”
门再次被关上。
我拿起那管药膏，借着光看了一眼标签，竟是一管早就过期的护手霜。
我突然笑出了声。
我扶着墙站起来，摸索着走到地下室的配电箱旁。
这套庄园当初装修的时候，小叔怕我一个人住不安全。
特意在地下室的配电箱后面留了一部专线，直通安保中心的独立座机。
他们以为把我锁在这里就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拉开配电箱的暗格，拿起听筒，拨通了小叔的私人号码。
“知意？你的手机怎么一直关机？”
“我已经让人去查庄园的监控了，发现在一小时前被人掐断了信号，到底怎么回事！”
我听着小叔的声音，眼眶一酸。
“小叔，我被周叙白锁在庄园的地下室里了。”
“你尽快带人过来，把产权证、当年的资金流水，还有我名下所有资助周氏集团的合同原件全都带上。”
“另外，帮我联系京市最好的法医和律师，天亮之前，我要让周家所有人滚出我的地方！”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配电箱下的台阶上，借着微弱的光擦净指尖的血渍。
听着头顶隐约传来的欢笑声，我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