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周年纪念日，男友沈既明带我回老宅吃饭定婚期。
他学医的小青梅却当众念起一份《婚配基因风险评估单》。
“伯父常年务农驼背算骨骼畸形，扣八万。
伯母切菜断过一根手指算残障遗传，扣十万。
你近视五百度影响后代智商，再扣十二万。”
席间议论纷纷。
我爸羞愧地弯下驼背，我妈慌忙用衣服裹住残缺的手指。
我红着眼眶望向沈既明，他却推过来一份签字协议。
“进沈家门，先由你爸妈签三十万优生补偿金，不然以后生出缺陷儿，算谁的？”
我攥紧拳头追去庭院理论，却听见走廊里他的小青梅在笑：
“她爸妈那副样子，卖血都凑不齐吧？”
沈既明靠着墙，语气松散。
“就是要凑不齐才提的。”
“压一压，她以后在沈家才老实。”
回到偏厅，我爸正跪在角落，对着电话那头的老家亲戚四处借钱，我妈翻出身份证，哭着说要去卖血凑钱。
我扶起跪在角落的爸爸，拦下崩溃的妈妈，
擦干眼泪，拨通了一个号码。
“顾师兄，我考虑好了。我们的婚礼，什么时候举行？”
1
“只要你一句话，顾家的车队现在就可以去接你。”
电话那头的顾庭深声音很稳。
我攥紧手机，眼泪砸在手背上。
五年前，我放弃保送顾庭深所在的顶尖基因实验室，留在海城陪沈既明创业。
顾庭深离开前曾对我说，实验室和顾家的大门永远为我留着。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拨通这个号码。
直到今天，沈既明亲手把我和我父母的自尊踩进泥里。
“不用现在过来，给我三天时间处理干净。”
“好，婚礼定在三天后，我去接叔叔阿姨。”
爸妈同时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枝枝，你跟小沈五年了，怎么能说不嫁就不嫁？”
爸爸局促地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原本就佝偻的背弯得更低了。
“是不是爸给你丢人了？明早我就去工地扛水泥，那三十万爸慢慢还……”
“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不要他了。”
偏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夏薇薇走进来，手里还晃着那份基因评估单。
“哟，叔叔阿姨，三十万的优生补偿金凑齐了吗？”
跟在她身后的几个沈家堂弟哄堂大笑。
沈既明看见我爸妈红着眼眶站在角落，他随手端起桌上的一杯温红茶递给我。
“薇薇也是刚从医学院回来，讲究科学优生，说话直了点。”
“这三十万你们要是实在拿不出来，先打个欠条挂我账上，以后你在沈家安分守己就行。”
夏薇薇立刻挽住他的手臂。
“既明哥，你就是太心软了，不良基因一旦带进沈家，以后生出畸形儿可怎么向族里交代？”
“要我说，这欠条不仅得签，还得按手印公证才行。”
沈既明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就你严谨，听你的。”
过去五年，爸妈每年从老家寄来的秋梨膏，沈既明一口没喝全扔进了垃圾桶。
他说自己有洁癖，吃不惯小作坊的东西。
可夏薇薇随手在路边摊买的糖炒栗子，他却能连壳剥好喂进她嘴里。
原来从来不是洁癖，只是因为嫌弃我和我的家人。
我没有接他递来的笔，而是将茶杯放回桌面。
“这字，我们不签。”
沈既明的手顿在半空。
“许苓枝，别闹，长辈都在外头等着看结果呢。”
“我是认真的，沈既明，这婚我不结了。”
周围的几个堂弟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嫂子，你倒追既明哥五年，现在玩欲擒故纵给谁看呢？”
夏薇薇掩唇轻笑：“许苓枝姐姐，你要是嫌三十万太多，我替你向既明哥求个情，打个八折？”
沈既明收回手，将那份协议随手扔在桌面上。
“闹脾气也要看场合，给你三天时间冷静，婚礼前把签好字的协议送过来。”
我将那份评估单放回那份协议下面，然后牵起爸妈的手，走出了沈家老宅。
2
“这幅百子福寿拼画终于嵌好了，一粒瘪豆子都没掺，全是我和你爸戴着老花镜挑出来的。”
妈妈正小心地擦拭着相框边缘。
为了把这幅画，今天一早我陪他们回了趟之前租住的老破小。
上万颗豆子，全靠妈妈那只断了半截的手指和爸爸佝偻着背，在灯下一颗颗比对大小粘上去的。
刚把画框装进绒布袋里，虚掩的防盗门就被人一脚踢开。
夏薇薇捂着鼻子走进来。
“既明哥，这地方一股发霉的酸味，到处都是致病菌，你快别进来了。”
沈既明斜倚在门框上，视线在打包箱上转了一圈。
“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原来是在这儿偷偷收拾嫁妆呢？”
“夏薇薇，出去。”
我将绒布袋护在身后，冷眼看着他们。
夏薇薇一眼瞥见袋口露出的五谷画框，夸张地惊叫了一声。
“天呐，这是什么陈年谷物？杂粮最容易滋生黄曲霉素了，带进沈家婚房会引发严重的呼吸道感染的！”
她说着便伸手过来抢夺。
“别碰它！”
妈妈慌了神，扑过去想要护住画框。
夏薇薇顺势松手，反手在画框背面一推。
玻璃框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紧接着，夏薇薇抬起高跟鞋，在画框正中狠狠碾了下去。
“哎呀，脚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阿姨。”
碎玻璃和豆子崩溅了一地。
“我的画……这是给枝枝陪嫁的……”
妈妈瘫坐在地上，顾不上满地的玻璃碴，伸出那只残缺的右手去捡滚落的豆子。
玻璃划破了她的掌心，鲜血染红了豆子。
“妈！”
我红了眼眶，站起身冲向夏薇薇，扬手就要扇过去。
沈既明立马将夏薇薇护在身后。
“许苓枝，你闹够了没有？薇薇也是出于医学常识替我们的健康着想。”
“不过是一堆值不了几个钱的杂粮，踩坏了就踩坏了，你至于动手伤人？”
爸爸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我们挑了整整三个月的心血！你们怎么能这么糟蹋人的心意！”
沈既明扯了扯领带，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随手扔在满地的豆子和玻璃碴上。
“行了，卡里有二十万，够你们去商场买一百幅高档苏绣了。”
说完，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VIP预约卡塞进我手里。
“下午去云裳把主婚纱的尺寸改了，我特地为你包场的，算我给你赔不是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那种习以为常的宽容，仿佛这二十万和一件婚纱就能抹平一切。
前几个月，妈妈为了挑这些豆子，断指处的旧伤反复发炎，夜里疼得睡不着觉，却连几块钱的止痛膏都舍不得多贴。
现在，这满地染血的豆子，在他眼里只是廉价的垃圾。
爸爸蹲下身，捡起地上那张银行卡，走到沈既明面前，一把塞回他的西装口袋里。
“沈先生，你的钱太贵重，我们庄稼人要不起。”
爸爸的声音沙哑却有力。
我也松开拳头，将手里的婚纱预约卡扔在地上。
“带着你的钱和人，马上滚出我家。”
沈既明看着地上的预约卡，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夏薇薇在旁边阴阳怪气地笑：“既明哥，人家现在脾气大着呢，非要等你八抬大轿求她才肯嫁呢。”
沈既明冷笑一声。
“行，许苓枝，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后天就是婚礼，没了我沈家的婚车，我看谁敢来接你这门亲。”
3
“沈少，这都过了接亲吉时二十分钟了，楼上连个动静都没有，不会真躲在里面等你上去请吧？”
婚礼当天上午，老旧小区的单元楼下，伴郎王少靠在改装跑车旁，戏谑地往上张望。
这一幕，正通过沈既明那个共同好友群的现场直播，传到我的手机屏幕上。
我正在顾家的私人庄园里，造型师将顾母传下来的翡翠凤冠戴在我发间。
屏幕里，沈既明穿着一身礼服，手里拿着那份《优生补偿协议》。
“急什么，晾她半个小时，先磨磨她的锐气。”
夏薇薇穿着伴娘服，娇笑着开口：
“既明哥，许苓枝姐该不会是凑不够那三十万，不好意思下楼见人了吧？”
旁边的几个富二代立刻跟着起哄。
“那我们可得帮帮嫂子！来来来，大家凑一凑，就当预支给老丈人卖血的营养费了！”
王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五毛和一块的硬币，嬉皮笑脸地往楼道里用力一扬。
硬币滚落了一地。
沈既明看着这一幕，不仅没有阻拦，反而冷笑一声。
他低头看了眼表，拿出手机。
下一秒，我的微信弹出一条语音消息。
点开，是沈既明带着施舍意味的嗓音：
“许苓枝，我已经到楼下了。”
“我只给你最后五分钟，自己带着签好字的协议下楼服个软，今天你还是风光的沈太太。”
“要是超时了，这婚期就往后推半年，你自己掂量。”
化妆镜前，妈妈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走进来，断指的手上戴着顾家特意定制的硅胶修复指套。
爸爸穿着一身暗纹唐装，在顾家脊椎专家的支具调理下，腰杆挺得笔直。
“枝枝，庭深在外面等着了，咱们该出门了。”
我按灭手机屏幕，没有回复沈既明一个字，起身挽住爸爸的手臂。
“好，我们走。”
而在手机后台尚未关闭的直播画面里，五分钟已经过去了。
楼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破旧窗框的声音。
沈既明有点不耐烦。
“她怎么还不下来？”
王少皱了皱眉：“不会睡过头了吧？我去踹门看看。”
镜头剧烈晃动着跟上楼。
三楼那扇铁门根本没锁，王少一脚踹过去，门板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沈既明走进去，停在原地。
原本摆着旧家具的客厅空空荡荡，水泥地上只留着前天被踩碎的玻璃碴和干瘪的红豆。
卧室的床板上连张床垫都没有，衣柜大敞着，里面空无一物。
“这……怎么没人啊？东西全搬空了！”
夏薇薇随即勉强笑道：“她肯定是故意租了个酒店等既明哥去找她，想最后挽回点面子呗。”
沈既明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空纸箱，拿出手机拨打我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空号提示音。
就在这时，跑车留在楼下的车载广播和对面大厦的巨型LED屏幕上，同时切入了一条全城置顶的直播画面。
播音员的声音穿透了老旧小区：
“今日，我国生命科学界泰斗、顾氏医药集团掌权人顾庭深先生，于云顶庄园正式举行大婚，迎娶其相识八年的同门师妹许苓枝女士……”
沈既明猛地转过头，盯着远处大厦屏幕上那张放大的结婚照。
4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认识顾庭深！”
沈既明一把推开身边的王少，疯了一样冲下楼，拉开车门直接发动了引擎。
夏薇薇吓得脸色惨白，慌忙钻进副驾驶。
“既明哥，这肯定是重名！或者是许苓枝花钱找传媒公司P的假视频，她就是想逼你低头，你别上当啊！”
沈既明踩着油门，跑车在市区主干道上狂飙。
“她跟了我五年，离开我她连工作都找不到，她敢嫁给谁！”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十分钟后，在通往云顶庄园的十字路口，一列由十二辆劳斯莱斯幻影组成的迎亲车队正平稳驶来。
沈既明一脚急刹，将跑车横停在路中央，硬生生逼停了迎亲的头车。
他抓起副驾驶上那份《优生补偿协议》，推开车门大步走向头车。
“许苓枝，为了气我，租这么大排场的车队，把你爸妈棺材本都掏空了吧？”
“现在跟我回沈家，今天这场闹剧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夏薇薇也紧跟着跑过来：
“就是！带着两个一身遗传病的爹妈，演什么豪门阔太，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我在车内看着外面的小丑跳梁。
身旁的顾庭深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当顾庭深那张常年出现在国际医学顶刊封面的脸出现在阳光下时，夏薇薇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顾……顾院士？！”
沈既明也彻底僵在原地。
顾庭深连余光都没分给他们，只是转身替我拉开车门，将我的手稳稳放在他的掌心。
紧接着，后面几辆车门同时打开。
下来的是协和骨科的首席泰斗和瑞士手部微创中心的权威教授，身后跟着整整十名胸前戴着国家级研究院徽章的博士。
骨科泰斗双手捧着一束金麦穗，恭敬地走到我爸妈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许老先生，许夫人，您二位用双手供养出许苓枝这样优秀的基因学人才，这双布满老茧的手和弯曲的脊梁，是劳动者最伟大的勋章，更是人类最完美的品格基因。”
说完，顾庭深身后的首席研究员冷着脸走上前，一把抽走沈既明手里的那份《基因风险评估单》。
他只扫了一眼，便嗤笑出声。
“把后天外伤和劳损归结为显性遗传畸形，把高度近视等同于智力缺陷？”
“哪家野鸡医学院教出来的混账东西，拿着这种连高中生物都没及格的伪科学垃圾招摇撞骗！”
街头四周的巨型屏幕在此刻同时切换画面。
两本鲜红的结婚证定格在全城人的视野里。
持证人：顾庭深，许苓枝。
发证日期，就在昨天。
沈既明死盯着屏幕，手里那份《优生补偿协议》突然滑落在地。
他学医的小青梅却当众念起一份《婚配基因风险评估单》。
“伯父常年务农驼背算骨骼畸形，扣八万。
伯母切菜断过一根手指算残障遗传，扣十万。
你近视五百度影响后代智商，再扣十二万。”
席间议论纷纷。
我爸羞愧地弯下驼背，我妈慌忙用衣服裹住残缺的手指。
我红着眼眶望向沈既明，他却推过来一份签字协议。
“进沈家门，先由你爸妈签三十万优生补偿金，不然以后生出缺陷儿，算谁的？”
我攥紧拳头追去庭院理论，却听见走廊里他的小青梅在笑：
“她爸妈那副样子，卖血都凑不齐吧？”
沈既明靠着墙，语气松散。
“就是要凑不齐才提的。”
“压一压，她以后在沈家才老实。”
回到偏厅，我爸正跪在角落，对着电话那头的老家亲戚四处借钱，我妈翻出身份证，哭着说要去卖血凑钱。
我扶起跪在角落的爸爸，拦下崩溃的妈妈，
擦干眼泪，拨通了一个号码。
“顾师兄，我考虑好了。我们的婚礼，什么时候举行？”
1
“只要你一句话，顾家的车队现在就可以去接你。”
电话那头的顾庭深声音很稳。
我攥紧手机，眼泪砸在手背上。
五年前，我放弃保送顾庭深所在的顶尖基因实验室，留在海城陪沈既明创业。
顾庭深离开前曾对我说，实验室和顾家的大门永远为我留着。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拨通这个号码。
直到今天，沈既明亲手把我和我父母的自尊踩进泥里。
“不用现在过来，给我三天时间处理干净。”
“好，婚礼定在三天后，我去接叔叔阿姨。”
爸妈同时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枝枝，你跟小沈五年了，怎么能说不嫁就不嫁？”
爸爸局促地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原本就佝偻的背弯得更低了。
“是不是爸给你丢人了？明早我就去工地扛水泥，那三十万爸慢慢还……”
“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不要他了。”
偏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夏薇薇走进来，手里还晃着那份基因评估单。
“哟，叔叔阿姨，三十万的优生补偿金凑齐了吗？”
跟在她身后的几个沈家堂弟哄堂大笑。
沈既明看见我爸妈红着眼眶站在角落，他随手端起桌上的一杯温红茶递给我。
“薇薇也是刚从医学院回来，讲究科学优生，说话直了点。”
“这三十万你们要是实在拿不出来，先打个欠条挂我账上，以后你在沈家安分守己就行。”
夏薇薇立刻挽住他的手臂。
“既明哥，你就是太心软了，不良基因一旦带进沈家，以后生出畸形儿可怎么向族里交代？”
“要我说，这欠条不仅得签，还得按手印公证才行。”
沈既明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就你严谨，听你的。”
过去五年，爸妈每年从老家寄来的秋梨膏，沈既明一口没喝全扔进了垃圾桶。
他说自己有洁癖，吃不惯小作坊的东西。
可夏薇薇随手在路边摊买的糖炒栗子，他却能连壳剥好喂进她嘴里。
原来从来不是洁癖，只是因为嫌弃我和我的家人。
我没有接他递来的笔，而是将茶杯放回桌面。
“这字，我们不签。”
沈既明的手顿在半空。
“许苓枝，别闹，长辈都在外头等着看结果呢。”
“我是认真的，沈既明，这婚我不结了。”
周围的几个堂弟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嫂子，你倒追既明哥五年，现在玩欲擒故纵给谁看呢？”
夏薇薇掩唇轻笑：“许苓枝姐姐，你要是嫌三十万太多，我替你向既明哥求个情，打个八折？”
沈既明收回手，将那份协议随手扔在桌面上。
“闹脾气也要看场合，给你三天时间冷静，婚礼前把签好字的协议送过来。”
我将那份评估单放回那份协议下面，然后牵起爸妈的手，走出了沈家老宅。
2
“这幅百子福寿拼画终于嵌好了，一粒瘪豆子都没掺，全是我和你爸戴着老花镜挑出来的。”
妈妈正小心地擦拭着相框边缘。
为了把这幅画，今天一早我陪他们回了趟之前租住的老破小。
上万颗豆子，全靠妈妈那只断了半截的手指和爸爸佝偻着背，在灯下一颗颗比对大小粘上去的。
刚把画框装进绒布袋里，虚掩的防盗门就被人一脚踢开。
夏薇薇捂着鼻子走进来。
“既明哥，这地方一股发霉的酸味，到处都是致病菌，你快别进来了。”
沈既明斜倚在门框上，视线在打包箱上转了一圈。
“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原来是在这儿偷偷收拾嫁妆呢？”
“夏薇薇，出去。”
我将绒布袋护在身后，冷眼看着他们。
夏薇薇一眼瞥见袋口露出的五谷画框，夸张地惊叫了一声。
“天呐，这是什么陈年谷物？杂粮最容易滋生黄曲霉素了，带进沈家婚房会引发严重的呼吸道感染的！”
她说着便伸手过来抢夺。
“别碰它！”
妈妈慌了神，扑过去想要护住画框。
夏薇薇顺势松手，反手在画框背面一推。
玻璃框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紧接着，夏薇薇抬起高跟鞋，在画框正中狠狠碾了下去。
“哎呀，脚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阿姨。”
碎玻璃和豆子崩溅了一地。
“我的画……这是给枝枝陪嫁的……”
妈妈瘫坐在地上，顾不上满地的玻璃碴，伸出那只残缺的右手去捡滚落的豆子。
玻璃划破了她的掌心，鲜血染红了豆子。
“妈！”
我红了眼眶，站起身冲向夏薇薇，扬手就要扇过去。
沈既明立马将夏薇薇护在身后。
“许苓枝，你闹够了没有？薇薇也是出于医学常识替我们的健康着想。”
“不过是一堆值不了几个钱的杂粮，踩坏了就踩坏了，你至于动手伤人？”
爸爸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我们挑了整整三个月的心血！你们怎么能这么糟蹋人的心意！”
沈既明扯了扯领带，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随手扔在满地的豆子和玻璃碴上。
“行了，卡里有二十万，够你们去商场买一百幅高档苏绣了。”
说完，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VIP预约卡塞进我手里。
“下午去云裳把主婚纱的尺寸改了，我特地为你包场的，算我给你赔不是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那种习以为常的宽容，仿佛这二十万和一件婚纱就能抹平一切。
前几个月，妈妈为了挑这些豆子，断指处的旧伤反复发炎，夜里疼得睡不着觉，却连几块钱的止痛膏都舍不得多贴。
现在，这满地染血的豆子，在他眼里只是廉价的垃圾。
爸爸蹲下身，捡起地上那张银行卡，走到沈既明面前，一把塞回他的西装口袋里。
“沈先生，你的钱太贵重，我们庄稼人要不起。”
爸爸的声音沙哑却有力。
我也松开拳头，将手里的婚纱预约卡扔在地上。
“带着你的钱和人，马上滚出我家。”
沈既明看着地上的预约卡，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夏薇薇在旁边阴阳怪气地笑：“既明哥，人家现在脾气大着呢，非要等你八抬大轿求她才肯嫁呢。”
沈既明冷笑一声。
“行，许苓枝，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后天就是婚礼，没了我沈家的婚车，我看谁敢来接你这门亲。”
3
“沈少，这都过了接亲吉时二十分钟了，楼上连个动静都没有，不会真躲在里面等你上去请吧？”
婚礼当天上午，老旧小区的单元楼下，伴郎王少靠在改装跑车旁，戏谑地往上张望。
这一幕，正通过沈既明那个共同好友群的现场直播，传到我的手机屏幕上。
我正在顾家的私人庄园里，造型师将顾母传下来的翡翠凤冠戴在我发间。
屏幕里，沈既明穿着一身礼服，手里拿着那份《优生补偿协议》。
“急什么，晾她半个小时，先磨磨她的锐气。”
夏薇薇穿着伴娘服，娇笑着开口：
“既明哥，许苓枝姐该不会是凑不够那三十万，不好意思下楼见人了吧？”
旁边的几个富二代立刻跟着起哄。
“那我们可得帮帮嫂子！来来来，大家凑一凑，就当预支给老丈人卖血的营养费了！”
王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五毛和一块的硬币，嬉皮笑脸地往楼道里用力一扬。
硬币滚落了一地。
沈既明看着这一幕，不仅没有阻拦，反而冷笑一声。
他低头看了眼表，拿出手机。
下一秒，我的微信弹出一条语音消息。
点开，是沈既明带着施舍意味的嗓音：
“许苓枝，我已经到楼下了。”
“我只给你最后五分钟，自己带着签好字的协议下楼服个软，今天你还是风光的沈太太。”
“要是超时了，这婚期就往后推半年，你自己掂量。”
化妆镜前，妈妈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走进来，断指的手上戴着顾家特意定制的硅胶修复指套。
爸爸穿着一身暗纹唐装，在顾家脊椎专家的支具调理下，腰杆挺得笔直。
“枝枝，庭深在外面等着了，咱们该出门了。”
我按灭手机屏幕，没有回复沈既明一个字，起身挽住爸爸的手臂。
“好，我们走。”
而在手机后台尚未关闭的直播画面里，五分钟已经过去了。
楼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破旧窗框的声音。
沈既明有点不耐烦。
“她怎么还不下来？”
王少皱了皱眉：“不会睡过头了吧？我去踹门看看。”
镜头剧烈晃动着跟上楼。
三楼那扇铁门根本没锁，王少一脚踹过去，门板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沈既明走进去，停在原地。
原本摆着旧家具的客厅空空荡荡，水泥地上只留着前天被踩碎的玻璃碴和干瘪的红豆。
卧室的床板上连张床垫都没有，衣柜大敞着，里面空无一物。
“这……怎么没人啊？东西全搬空了！”
夏薇薇随即勉强笑道：“她肯定是故意租了个酒店等既明哥去找她，想最后挽回点面子呗。”
沈既明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空纸箱，拿出手机拨打我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空号提示音。
就在这时，跑车留在楼下的车载广播和对面大厦的巨型LED屏幕上，同时切入了一条全城置顶的直播画面。
播音员的声音穿透了老旧小区：
“今日，我国生命科学界泰斗、顾氏医药集团掌权人顾庭深先生，于云顶庄园正式举行大婚，迎娶其相识八年的同门师妹许苓枝女士……”
沈既明猛地转过头，盯着远处大厦屏幕上那张放大的结婚照。
4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认识顾庭深！”
沈既明一把推开身边的王少，疯了一样冲下楼，拉开车门直接发动了引擎。
夏薇薇吓得脸色惨白，慌忙钻进副驾驶。
“既明哥，这肯定是重名！或者是许苓枝花钱找传媒公司P的假视频，她就是想逼你低头，你别上当啊！”
沈既明踩着油门，跑车在市区主干道上狂飙。
“她跟了我五年，离开我她连工作都找不到，她敢嫁给谁！”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十分钟后，在通往云顶庄园的十字路口，一列由十二辆劳斯莱斯幻影组成的迎亲车队正平稳驶来。
沈既明一脚急刹，将跑车横停在路中央，硬生生逼停了迎亲的头车。
他抓起副驾驶上那份《优生补偿协议》，推开车门大步走向头车。
“许苓枝，为了气我，租这么大排场的车队，把你爸妈棺材本都掏空了吧？”
“现在跟我回沈家，今天这场闹剧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夏薇薇也紧跟着跑过来：
“就是！带着两个一身遗传病的爹妈，演什么豪门阔太，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我在车内看着外面的小丑跳梁。
身旁的顾庭深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当顾庭深那张常年出现在国际医学顶刊封面的脸出现在阳光下时，夏薇薇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顾……顾院士？！”
沈既明也彻底僵在原地。
顾庭深连余光都没分给他们，只是转身替我拉开车门，将我的手稳稳放在他的掌心。
紧接着，后面几辆车门同时打开。
下来的是协和骨科的首席泰斗和瑞士手部微创中心的权威教授，身后跟着整整十名胸前戴着国家级研究院徽章的博士。
骨科泰斗双手捧着一束金麦穗，恭敬地走到我爸妈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许老先生，许夫人，您二位用双手供养出许苓枝这样优秀的基因学人才，这双布满老茧的手和弯曲的脊梁，是劳动者最伟大的勋章，更是人类最完美的品格基因。”
说完，顾庭深身后的首席研究员冷着脸走上前，一把抽走沈既明手里的那份《基因风险评估单》。
他只扫了一眼，便嗤笑出声。
“把后天外伤和劳损归结为显性遗传畸形，把高度近视等同于智力缺陷？”
“哪家野鸡医学院教出来的混账东西，拿着这种连高中生物都没及格的伪科学垃圾招摇撞骗！”
街头四周的巨型屏幕在此刻同时切换画面。
两本鲜红的结婚证定格在全城人的视野里。
持证人：顾庭深，许苓枝。
发证日期，就在昨天。
沈既明死盯着屏幕，手里那份《优生补偿协议》突然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