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公顾淮舟是顶尖律师，咨询费一小时8000块。
他说时间宝贵，所以每天给我的陪伴额度，是精准的一小时。
就连一周一次的同房，都严格控制时间。
结婚纪念日当晚，我肠胃炎发作，吊瓶打到一半，他口袋里的定时器又响了。
为了留下顾淮舟，我抓紧他的衣袖，给他转账两万块：
“我疼得难受，买你三个小时陪陪我，行吗？”
他退回转账，拨开我的手：“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
“情绪价值是最无用的东西，我教过你的。”
深夜从病床上醒来，却刷到了他小师妹发的一张合照。
配文是：“只是因为吐槽了一句法条太难，师兄竟然推了庭审陪我整理了一整天。”
照片里的男人用笔替她画着重点。
手上戴着的，是我精心挑选的婚戒。
他不允许我索取情绪价值，却愿意为别人打破规矩。
我默默点了个赞，然后摘下了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一小时他不愿给，我以后都不要了。
......
“照片你都看到了？”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顾淮舟把外套搭上衣架脱口而出。
胃里还在隐隐作痛，我没理会他的话，端起一杯水把药送进口中。
顾淮舟走过来，微凉的指尖自然地抚过我的发丝。
“导师对我恩重如山，照顾好他的女儿是我的责任。”
我避开了他搭在肩膀上的手，他顿了一下，显然不想在哄我上浪费时间。
“既然你还有精力闹脾气，说明身体已经没事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备忘录，推到我面前。
“明早我要飞一趟深城。”
“这上面是这次出差需要的衣物和会议资料，去帮我把行李收拾好。”
这种事在过去三年里，一直是我的专属工作。
我会提前查好目的地的天气。
会在他的药盒里按天数配好维生素和胃药。
我拿起那张纸走进衣帽间，扯出一个二十寸的登机箱。
只用了不到三分钟，随手从衣架上扯下两套西服，连同几件皱巴巴的衬衫一起塞了进去。
拉链拉上的那一刻，顾淮舟恰好推门进来。
他走到行李箱前，很快就冷漠的脸色沉了下来。
“慕柠。”
“我的那对蓝宝石袖扣呢？备忘录上明确写了，明晚的晚宴我要用。”
他伸手将那几件没有熨烫平整的衬衫挑了出来。
“既然你心安理得地做着全职主妇，做事就不要这么敷衍。”
“这是你唯一的价值体现。”
我看着地毯上的衬衫。
这曾是我亲手为他量体定做的尺寸。
“知道了。”
我语气平静地蹲下身，准备把衣服重新捡起来。
这时，他放在流理台上的工作手机突然亮了。
屏幕上弹出苏念的名字。
顾淮舟毫不避讳地点开，语音自动播放了出来。
“师兄，明天的模拟法庭我好紧张，一直睡不着。”
“反垄断法条我怎么都吃不透，我是不是太笨了，肯定会给你丢脸的。”
女孩子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顾淮舟按住语音条，原本冷硬的下颌线柔和了下来按下了语音通话键。
“别慌，那个法条的核心在第二款。”
“你把卷宗翻到第四十五页，我带你重新理一遍。”
他就站在我面前。
耐心地、温柔地，在这个本该休息的深夜，安抚了一个实习生。
我蹲在地上，胃里的绞痛又开始发作。
我慢慢站起身，看着他挂断电话。
“你的规矩呢？”
“你不是说，时间是最宝贵的成本，一分钟都不能浪费在无用的情绪上吗？”
顾淮舟把手机放回口袋，理所当然地看着我。
“她是律所的带教实习生。”
“培养新人是合伙人的责任。”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对我不加掩饰的失望。
“慕柠，你的关注点太狭隘了。”
“你总是把自己困在这些家长里短的嫉妒里，所以你才无法理解我的工作格局。”
我看着他这张熟悉的脸。
结婚三年，他总是能用最冠冕堂皇的法律逻辑，把我对他的需要贬低得一文不值。
我没有像以往那样为自己辩解，转过身，从梳妆台上拿起那份他打印好的备忘录。
然后当着他的面。
把它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你说得对，我是个狭隘的人，确实配不上顾律师的格局。”
我踢开地上的衬衫。
“以后你的行李，自己收。”
顾淮舟的眼神沉冷，似乎觉得我这种反抗滑稽又可笑。
“随便你。”
“你什么时候能成熟点，我们再交流。”
他甩下这句话，转身径直走进了客房。
2
第二天清晨，顾淮舟是空着肚子出门的。
以往只要他出差，无论多早我都会起来为他熬一锅养胃的红枣小米粥。
今天我躺在床上，听着他在厨房里翻找东西的动静。
冰箱门被用力摔上。
随后是皮鞋踩在玄关地板上的急促脚步声。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翻身下床，洗漱完毕后，把家里彻底清理了一遍。
所有属于我的私人物品都被归拢到了一起。
随后，我从书房书架里，翻出了吃灰多年的法学学位证和简历。
想起毕业那年，我拿到了比顾淮舟所在律所更好的红圈所offer。
是他拉着我的手，说两个人都太忙，这个家就散了。
他说会把我那份梦想一起扛在肩上。
我打开电脑，联系了当年熟识的猎头。
“李哥，我准备重新找律助的工作，麻烦帮我留意一下。”
对面的消息回得很快，带着掩饰不住的诧异。
“顾太太怎么突然想出山了？顾律现在的身价，你就算躺着花也花不完吧？”
我没有过多解释。
“闲太久了，想找点事做。”
下午，顾淮舟的助理小王打来电话。
语气急促。
“太太，顾律早上走得急，把一份很重要的紧急授权书落在书房桌上了。”
“能麻烦您跑一趟，送到律所来吗？”
我本想拒绝。
但想到以后彻底划清界限，还是换了身衣服出门。
顾淮舟的律所在寸土寸金的CBD顶层。
我刚出电梯，就被前台不认识的实习行政拦住了。
“这位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是顾淮舟的妻子，来给他送文件。”
前台小姑娘公事公办地递过来一本登记册。
“抱歉，顾律师亲自定过规矩，即使家属来访也要按流程登记。”
“您可以先去那边的等候区坐一下，我联系顾律的助理出来拿。”
我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
又是规矩。
顾淮舟永远用他那套冰冷的制度，把我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我走到等候区坐下，点开了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苏念刚刚更新的动态。
照片里是一张头等舱的机票，背景是深城的高空云海。
配文是：“跟着师兄出差开庭，不仅学到了真本事，还蹭到了头等舱，开心！”
我盯着那张照片。
顾淮舟明明对我立过极其严格的规矩。
他说律所要控制差旅成本。
非合伙人级别的律师，出差标准必须严格按照制度执行。
实习生只能坐高铁二等座。
当初律所组织团建，我想补个差价把他的经济舱升舱，都被他以“破坏团队规矩”为由严厉拒绝。
现在，他却心甘情愿地用自己的特权，为苏念打破底线。
助理小王急匆匆地跑出来接过了文件。
我没有多停留一秒，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刚合上，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念发来的微信私信。
“师姐，师兄的胃药你放哪了？他早上没吃饭，现在疼得厉害。”
紧接着，她发来了一张照片。
她穿着酒店提供的宽大浴袍，头发半湿。
正蹲在顾淮舟的高级套房里翻找行李箱。
而在照片背景的衣架上。
那件昨晚被我随意塞进箱子里、皱巴巴的衬衫，此刻已经被熨烫得平平整整，挂在一旁。
实习生不仅能蹭头等舱，还能自由进出合伙人的房间帮忙熨衣服。
我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照片。
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回复得极其干脆。
“我不知道。”
“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发送完毕，我把手机锁屏，塞进包里。
十分钟后，我的电话响了。
是顾淮舟。
我按下接听键，没有先开口。
听筒那边传来顾淮舟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慕柠。”
“你连我的常备药都没放，你这几年到底在干什么？”
他的语气严厉，仿佛在质问一个玩忽职守的下属。
我看着电梯壁上倒映出的自己，只有疲惫。
“顾淮舟。”
我的声音比他更冷。
“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全天候保姆。”
“药装在哪里是你的事，找不到就去挂急诊。”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瞬。
在顾淮舟的认知里，我从来不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你最近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既然你学不会怎么做好顾太太，那就好好反省一下。”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3
走出写字楼，深秋的冷风扑面而来。
刚进了一家奶茶店，我的手机连续震动。
连续三条银行短信通知跳了出来。
“尊敬的客户，您的附属信用卡已被主卡人申请冻结……”
我看着这几条短信，平静地从钱包里抽出那张黑金色的副卡扔在了垃圾桶。
然后拐进街角的银行，查询了自己私人账户里的余额。
ATM机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可怜的数字。
两万三千块。
这是我所有积蓄。
结婚这三年，为了全心全意支持他的事业，我放弃了所有收入来源。
他给我的那张额度无上限的副卡，成了我唯一的底气。
他笃定我会为了钱向他低头认错。
毕竟在一个习惯了掌控全局的律师眼里，切断经济来源，是最有效的驯服手段。
这时猎头的电话打了进来。
“慕柠，有个好消息。”
“启明律所那边看了你的简历，他们的人事总监对你很感兴趣，让你明天下午去面试。”
启明律所。
这是本市唯一一家能和顾淮舟所在的红圈所抗衡的死对头。
两家律所在各大商业案件上常年厮杀，水火不容。
“好，我会准时到。”
第二天下午，顾淮舟提前结束出差回到了家。
我刚好换上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正装，正准备出门。
他看到我的打扮，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穿成这样去哪？”
“面试。”我言简意赅。
顾淮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轻蔑地嗤笑出声。
他走到岛台前倒了一杯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面试？”
“慕柠，你三年没碰过法条了，你以为法律圈会要一个脱节的家庭主妇？”
“不要拿这种过家家的方式来跟我赌气。”
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在玄关换上高跟鞋，径直推门离开。
启明律所的面试比我想象中要顺利。
面试官是启明的高级合伙人，也是我大学时的直系学长，周亦。
他对我的法学底子和逻辑能力很满意。
“慕柠，你的专业底子还在。”周亦翻看着我的简历。
“但毕竟空白了三年，为了说服其他合伙人，我需要你明天提供一份关于近期复杂股权纠纷案的案例分析报告。”
“没问题。”
我一口答应下来。
晚上回到家，顾淮舟不在。
我需要查阅大量的内网判决文书，准备借用他书房里的外网数据库账号。
这个账号是我们婚前共享的。
甚至最开始的注册邮箱还是我的。
我熟练地输入那串由我们两人拼音缩写组成的密码。
屏幕上弹出红色的提示。
“密码错误。”
我试了三次，全部被锁定。
我拿出手机，给顾淮舟发了条微信。
“数据库的密码是多少？我需要查个资料。”
十分钟后，他回复了。
字里行间透着公事公办的冰冷温度。
“这是律所内部资源。”
“你不是所里的人，无权使用。”
我盯着那两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过了一会儿，又进了一条消息。
“想要查，自己花钱买。”
“不要总想着不劳而获，占用别人的劳动成果。”
我用自己仅存的那点钱，办理了极其昂贵的临时检索账号。
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我的脸上。
做完分析报告已经是凌晨三点，我拉出了那个最大的黑色行李箱。
把我的证件、衣服、还有一些个人物品，一件件叠好放进去。
4
第二天上午，我将那份熬夜完成的案例分析报告发给了周亦。
不到一小时，启明律所的正式入职offer就发到了我的邮箱。
就在这时，顾淮舟发来了一条长信息。
“今晚七点，柏悦酒店，所里要办一场重要合伙人的答谢晚宴。”
“我已经让小王把礼服送回家了，只要你别再闹脾气，副卡我会给你解冻。”
“不要不识抬举。”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重返职场，并在晚宴上和律界同行重新建立联系。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
下午四点，助理小王果然送来了一个精致的纸盒。
里面是一件素色的真丝长裙，款式极其保守，符合顾淮舟一贯要求的“贤妻良母气质”。
我连试都没试，直接把它扔进了衣柜最底层。
我换上了一套干练锋利的黑色职业西装，化了一个全妆。
当我准时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时，顾淮舟正端着酒杯在人群中应酬。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眉头锁在一起。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拽到角落。
“谁让你穿成这样出来的？”
“你这副急功近利的样子，像个到处推销的保险销售！”
我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的手。
“那件裙子适合家庭主妇，不适合我。”
顾淮舟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走了过来。
那是我大学时代的法学导师，也是业界泰斗。
顾淮舟立刻换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精英笑脸，迎了上去。
“张教授，您来了。”
张教授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淮舟啊，这位是……”
顾淮舟不动声色地挡在我前面，“张教授，这是我的爱人，平时就在家里料理家务事。”
张教授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似乎在努力回想。
我刚要开口，宴会厅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苏念出现了。
她竟然穿着一件黑色丝绒长裙，将她年轻的身段衬托得十分柔弱。
她端着酒杯，像只蹁跹的蝴蝶，挤进了合伙人的核心圈子。
顾淮舟直接撇下我，径直朝苏念走去。
他站在宴会厅中央，当着所有重量级嘉宾和同行的面。
向所有人隆重介绍。
“各位前辈，借这个机会，向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律所的新星，苏念。”
“她虽然是个实习生，但灵气逼人，潜力无限。”
“是我亲自带出来的得意门生。”
人群中有人端着酒杯打趣。
“顾律平时带人可是出了名的严苛，今天这么护短，是不是对小师妹有意思啊？”
哄笑声中。
顾淮舟不仅没有否认，反而举起酒杯，眉眼间带着纵容的笑意。
“年轻人有冲劲，我确实愿意多给她些偏爱。”
“以后在座的各位，还请多关照我们小苏。”
周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掌声。
导师站在我身边，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又担忧地看向我。
顾淮舟隔着人群看向我。
他的眼神笃定且傲慢。
他以为我会像往常一样，为了顾全面子，为了保全顾太太的体面，咽下所有的委屈。
他以为只要晚宴结束，施舍我一张副卡，我就会感恩戴德地继续回去给他熨衬衫。
我放下手里的香槟杯。
迎着所有人诧异的目光，我径直走到前方的发言台。
“顾律师确实偏爱新人，这杯酒，我敬顾律师的偏爱。”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顾淮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所以，我不干了。”
我走到他面前，从手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他的胸口。
那是一份已经签好我名字的离婚协议书。
“顾淮舟。”
“我们离婚吧。”
他说时间宝贵，所以每天给我的陪伴额度，是精准的一小时。
就连一周一次的同房，都严格控制时间。
结婚纪念日当晚，我肠胃炎发作，吊瓶打到一半，他口袋里的定时器又响了。
为了留下顾淮舟，我抓紧他的衣袖，给他转账两万块：
“我疼得难受，买你三个小时陪陪我，行吗？”
他退回转账，拨开我的手：“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
“情绪价值是最无用的东西，我教过你的。”
深夜从病床上醒来，却刷到了他小师妹发的一张合照。
配文是：“只是因为吐槽了一句法条太难，师兄竟然推了庭审陪我整理了一整天。”
照片里的男人用笔替她画着重点。
手上戴着的，是我精心挑选的婚戒。
他不允许我索取情绪价值，却愿意为别人打破规矩。
我默默点了个赞，然后摘下了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一小时他不愿给，我以后都不要了。
......
“照片你都看到了？”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顾淮舟把外套搭上衣架脱口而出。
胃里还在隐隐作痛，我没理会他的话，端起一杯水把药送进口中。
顾淮舟走过来，微凉的指尖自然地抚过我的发丝。
“导师对我恩重如山，照顾好他的女儿是我的责任。”
我避开了他搭在肩膀上的手，他顿了一下，显然不想在哄我上浪费时间。
“既然你还有精力闹脾气，说明身体已经没事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备忘录，推到我面前。
“明早我要飞一趟深城。”
“这上面是这次出差需要的衣物和会议资料，去帮我把行李收拾好。”
这种事在过去三年里，一直是我的专属工作。
我会提前查好目的地的天气。
会在他的药盒里按天数配好维生素和胃药。
我拿起那张纸走进衣帽间，扯出一个二十寸的登机箱。
只用了不到三分钟，随手从衣架上扯下两套西服，连同几件皱巴巴的衬衫一起塞了进去。
拉链拉上的那一刻，顾淮舟恰好推门进来。
他走到行李箱前，很快就冷漠的脸色沉了下来。
“慕柠。”
“我的那对蓝宝石袖扣呢？备忘录上明确写了，明晚的晚宴我要用。”
他伸手将那几件没有熨烫平整的衬衫挑了出来。
“既然你心安理得地做着全职主妇，做事就不要这么敷衍。”
“这是你唯一的价值体现。”
我看着地毯上的衬衫。
这曾是我亲手为他量体定做的尺寸。
“知道了。”
我语气平静地蹲下身，准备把衣服重新捡起来。
这时，他放在流理台上的工作手机突然亮了。
屏幕上弹出苏念的名字。
顾淮舟毫不避讳地点开，语音自动播放了出来。
“师兄，明天的模拟法庭我好紧张，一直睡不着。”
“反垄断法条我怎么都吃不透，我是不是太笨了，肯定会给你丢脸的。”
女孩子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顾淮舟按住语音条，原本冷硬的下颌线柔和了下来按下了语音通话键。
“别慌，那个法条的核心在第二款。”
“你把卷宗翻到第四十五页，我带你重新理一遍。”
他就站在我面前。
耐心地、温柔地，在这个本该休息的深夜，安抚了一个实习生。
我蹲在地上，胃里的绞痛又开始发作。
我慢慢站起身，看着他挂断电话。
“你的规矩呢？”
“你不是说，时间是最宝贵的成本，一分钟都不能浪费在无用的情绪上吗？”
顾淮舟把手机放回口袋，理所当然地看着我。
“她是律所的带教实习生。”
“培养新人是合伙人的责任。”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对我不加掩饰的失望。
“慕柠，你的关注点太狭隘了。”
“你总是把自己困在这些家长里短的嫉妒里，所以你才无法理解我的工作格局。”
我看着他这张熟悉的脸。
结婚三年，他总是能用最冠冕堂皇的法律逻辑，把我对他的需要贬低得一文不值。
我没有像以往那样为自己辩解，转过身，从梳妆台上拿起那份他打印好的备忘录。
然后当着他的面。
把它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你说得对，我是个狭隘的人，确实配不上顾律师的格局。”
我踢开地上的衬衫。
“以后你的行李，自己收。”
顾淮舟的眼神沉冷，似乎觉得我这种反抗滑稽又可笑。
“随便你。”
“你什么时候能成熟点，我们再交流。”
他甩下这句话，转身径直走进了客房。
2
第二天清晨，顾淮舟是空着肚子出门的。
以往只要他出差，无论多早我都会起来为他熬一锅养胃的红枣小米粥。
今天我躺在床上，听着他在厨房里翻找东西的动静。
冰箱门被用力摔上。
随后是皮鞋踩在玄关地板上的急促脚步声。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翻身下床，洗漱完毕后，把家里彻底清理了一遍。
所有属于我的私人物品都被归拢到了一起。
随后，我从书房书架里，翻出了吃灰多年的法学学位证和简历。
想起毕业那年，我拿到了比顾淮舟所在律所更好的红圈所offer。
是他拉着我的手，说两个人都太忙，这个家就散了。
他说会把我那份梦想一起扛在肩上。
我打开电脑，联系了当年熟识的猎头。
“李哥，我准备重新找律助的工作，麻烦帮我留意一下。”
对面的消息回得很快，带着掩饰不住的诧异。
“顾太太怎么突然想出山了？顾律现在的身价，你就算躺着花也花不完吧？”
我没有过多解释。
“闲太久了，想找点事做。”
下午，顾淮舟的助理小王打来电话。
语气急促。
“太太，顾律早上走得急，把一份很重要的紧急授权书落在书房桌上了。”
“能麻烦您跑一趟，送到律所来吗？”
我本想拒绝。
但想到以后彻底划清界限，还是换了身衣服出门。
顾淮舟的律所在寸土寸金的CBD顶层。
我刚出电梯，就被前台不认识的实习行政拦住了。
“这位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是顾淮舟的妻子，来给他送文件。”
前台小姑娘公事公办地递过来一本登记册。
“抱歉，顾律师亲自定过规矩，即使家属来访也要按流程登记。”
“您可以先去那边的等候区坐一下，我联系顾律的助理出来拿。”
我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
又是规矩。
顾淮舟永远用他那套冰冷的制度，把我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我走到等候区坐下，点开了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苏念刚刚更新的动态。
照片里是一张头等舱的机票，背景是深城的高空云海。
配文是：“跟着师兄出差开庭，不仅学到了真本事，还蹭到了头等舱，开心！”
我盯着那张照片。
顾淮舟明明对我立过极其严格的规矩。
他说律所要控制差旅成本。
非合伙人级别的律师，出差标准必须严格按照制度执行。
实习生只能坐高铁二等座。
当初律所组织团建，我想补个差价把他的经济舱升舱，都被他以“破坏团队规矩”为由严厉拒绝。
现在，他却心甘情愿地用自己的特权，为苏念打破底线。
助理小王急匆匆地跑出来接过了文件。
我没有多停留一秒，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刚合上，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念发来的微信私信。
“师姐，师兄的胃药你放哪了？他早上没吃饭，现在疼得厉害。”
紧接着，她发来了一张照片。
她穿着酒店提供的宽大浴袍，头发半湿。
正蹲在顾淮舟的高级套房里翻找行李箱。
而在照片背景的衣架上。
那件昨晚被我随意塞进箱子里、皱巴巴的衬衫，此刻已经被熨烫得平平整整，挂在一旁。
实习生不仅能蹭头等舱，还能自由进出合伙人的房间帮忙熨衣服。
我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照片。
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回复得极其干脆。
“我不知道。”
“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发送完毕，我把手机锁屏，塞进包里。
十分钟后，我的电话响了。
是顾淮舟。
我按下接听键，没有先开口。
听筒那边传来顾淮舟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慕柠。”
“你连我的常备药都没放，你这几年到底在干什么？”
他的语气严厉，仿佛在质问一个玩忽职守的下属。
我看着电梯壁上倒映出的自己，只有疲惫。
“顾淮舟。”
我的声音比他更冷。
“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全天候保姆。”
“药装在哪里是你的事，找不到就去挂急诊。”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瞬。
在顾淮舟的认知里，我从来不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你最近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既然你学不会怎么做好顾太太，那就好好反省一下。”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3
走出写字楼，深秋的冷风扑面而来。
刚进了一家奶茶店，我的手机连续震动。
连续三条银行短信通知跳了出来。
“尊敬的客户，您的附属信用卡已被主卡人申请冻结……”
我看着这几条短信，平静地从钱包里抽出那张黑金色的副卡扔在了垃圾桶。
然后拐进街角的银行，查询了自己私人账户里的余额。
ATM机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可怜的数字。
两万三千块。
这是我所有积蓄。
结婚这三年，为了全心全意支持他的事业，我放弃了所有收入来源。
他给我的那张额度无上限的副卡，成了我唯一的底气。
他笃定我会为了钱向他低头认错。
毕竟在一个习惯了掌控全局的律师眼里，切断经济来源，是最有效的驯服手段。
这时猎头的电话打了进来。
“慕柠，有个好消息。”
“启明律所那边看了你的简历，他们的人事总监对你很感兴趣，让你明天下午去面试。”
启明律所。
这是本市唯一一家能和顾淮舟所在的红圈所抗衡的死对头。
两家律所在各大商业案件上常年厮杀，水火不容。
“好，我会准时到。”
第二天下午，顾淮舟提前结束出差回到了家。
我刚好换上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正装，正准备出门。
他看到我的打扮，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穿成这样去哪？”
“面试。”我言简意赅。
顾淮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轻蔑地嗤笑出声。
他走到岛台前倒了一杯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面试？”
“慕柠，你三年没碰过法条了，你以为法律圈会要一个脱节的家庭主妇？”
“不要拿这种过家家的方式来跟我赌气。”
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在玄关换上高跟鞋，径直推门离开。
启明律所的面试比我想象中要顺利。
面试官是启明的高级合伙人，也是我大学时的直系学长，周亦。
他对我的法学底子和逻辑能力很满意。
“慕柠，你的专业底子还在。”周亦翻看着我的简历。
“但毕竟空白了三年，为了说服其他合伙人，我需要你明天提供一份关于近期复杂股权纠纷案的案例分析报告。”
“没问题。”
我一口答应下来。
晚上回到家，顾淮舟不在。
我需要查阅大量的内网判决文书，准备借用他书房里的外网数据库账号。
这个账号是我们婚前共享的。
甚至最开始的注册邮箱还是我的。
我熟练地输入那串由我们两人拼音缩写组成的密码。
屏幕上弹出红色的提示。
“密码错误。”
我试了三次，全部被锁定。
我拿出手机，给顾淮舟发了条微信。
“数据库的密码是多少？我需要查个资料。”
十分钟后，他回复了。
字里行间透着公事公办的冰冷温度。
“这是律所内部资源。”
“你不是所里的人，无权使用。”
我盯着那两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过了一会儿，又进了一条消息。
“想要查，自己花钱买。”
“不要总想着不劳而获，占用别人的劳动成果。”
我用自己仅存的那点钱，办理了极其昂贵的临时检索账号。
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我的脸上。
做完分析报告已经是凌晨三点，我拉出了那个最大的黑色行李箱。
把我的证件、衣服、还有一些个人物品，一件件叠好放进去。
4
第二天上午，我将那份熬夜完成的案例分析报告发给了周亦。
不到一小时，启明律所的正式入职offer就发到了我的邮箱。
就在这时，顾淮舟发来了一条长信息。
“今晚七点，柏悦酒店，所里要办一场重要合伙人的答谢晚宴。”
“我已经让小王把礼服送回家了，只要你别再闹脾气，副卡我会给你解冻。”
“不要不识抬举。”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重返职场，并在晚宴上和律界同行重新建立联系。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
下午四点，助理小王果然送来了一个精致的纸盒。
里面是一件素色的真丝长裙，款式极其保守，符合顾淮舟一贯要求的“贤妻良母气质”。
我连试都没试，直接把它扔进了衣柜最底层。
我换上了一套干练锋利的黑色职业西装，化了一个全妆。
当我准时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时，顾淮舟正端着酒杯在人群中应酬。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眉头锁在一起。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拽到角落。
“谁让你穿成这样出来的？”
“你这副急功近利的样子，像个到处推销的保险销售！”
我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的手。
“那件裙子适合家庭主妇，不适合我。”
顾淮舟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走了过来。
那是我大学时代的法学导师，也是业界泰斗。
顾淮舟立刻换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精英笑脸，迎了上去。
“张教授，您来了。”
张教授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淮舟啊，这位是……”
顾淮舟不动声色地挡在我前面，“张教授，这是我的爱人，平时就在家里料理家务事。”
张教授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似乎在努力回想。
我刚要开口，宴会厅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苏念出现了。
她竟然穿着一件黑色丝绒长裙，将她年轻的身段衬托得十分柔弱。
她端着酒杯，像只蹁跹的蝴蝶，挤进了合伙人的核心圈子。
顾淮舟直接撇下我，径直朝苏念走去。
他站在宴会厅中央，当着所有重量级嘉宾和同行的面。
向所有人隆重介绍。
“各位前辈，借这个机会，向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律所的新星，苏念。”
“她虽然是个实习生，但灵气逼人，潜力无限。”
“是我亲自带出来的得意门生。”
人群中有人端着酒杯打趣。
“顾律平时带人可是出了名的严苛，今天这么护短，是不是对小师妹有意思啊？”
哄笑声中。
顾淮舟不仅没有否认，反而举起酒杯，眉眼间带着纵容的笑意。
“年轻人有冲劲，我确实愿意多给她些偏爱。”
“以后在座的各位，还请多关照我们小苏。”
周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掌声。
导师站在我身边，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又担忧地看向我。
顾淮舟隔着人群看向我。
他的眼神笃定且傲慢。
他以为我会像往常一样，为了顾全面子，为了保全顾太太的体面，咽下所有的委屈。
他以为只要晚宴结束，施舍我一张副卡，我就会感恩戴德地继续回去给他熨衬衫。
我放下手里的香槟杯。
迎着所有人诧异的目光，我径直走到前方的发言台。
“顾律师确实偏爱新人，这杯酒，我敬顾律师的偏爱。”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顾淮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所以，我不干了。”
我走到他面前，从手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他的胸口。
那是一份已经签好我名字的离婚协议书。
“顾淮舟。”
“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