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块九的围巾
双十一零点，老公为了给我抢一条打折的羊毛围巾，熬红了眼。
他把围巾裹在怀孕六个月的我身上，心疼地亲吻我的额头。
“老婆，虽然只有这一件，但这是我拼了老命抢到的限量色。”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围巾上微小的抽丝都不忍心挑剔。
直到去驿站拿退货件，相熟的快递小哥顺嘴调侃。
“姐，你老公今年双十一可真下血本，十几万的爱马仕怎么没见你背出来显摆显摆？”
我如坠冰窟，跑回家打开了他的淘宝隐藏订单。
一个备注为 “心肝宝贝” 的地址，全是顶奢包包和珠宝。
唯独最下面，有一条给我的围巾。
那是买包时，店铺凑单满减用的九块九包邮赠品。
原来，我视若珍宝的爱，只是别人满减的凑单工具。
我关掉页面，面无表情点开通讯录，找到律师的号码。
01
“王律师，麻烦帮我拟定一份离婚协议，另外，我要申请财产保全。”
我挂断电话，将那张印着爱马仕配货单的截图存进加密云盘。
次日清晨，陆泽神清气爽地从浴室走出来。
他一边系着衬衫的纽扣，一边随口问我。
“老婆，昨晚那条羊毛围巾够暖和吧？这可是我定闹钟抢的。”
我揉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指着自己脖子上一大片骇人的红疹。
“掉色严重，我过敏了。”
那条酒红色的围巾搭在沙发扶手上，边缘甚至还残留着半截没撕干净的 9.9 元包邮塑料标签。
陆泽走过来瞥了一眼我的脖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掉色说明没用化学固色剂，纯天然的才健康。既然过敏那就别送去干洗了，省下一笔钱给宝宝买奶粉。”
他拿起公文包，走到玄关处，顺手从鞋柜上抓起一包速溶豆浆，直直砸进我怀里。
“把这个喝了，对羊水好。”
包装袋上的日期，距离过期只剩三天。
没怀孕时，我自己花钱按箱订购燕窝。
怀孕后，陆泽以 “智商税” 为由停了我的卡，逼着我每天喝粉末冲泡的糊糊。
我扶着沉甸甸的孕肚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睛。
“今天做六个月的三维大排畸，你开车送我去医院。”
陆泽眉头当即拧成一个死结，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今天我那辆车限行，你自己去挤地铁吧，就几站路，就当锻炼顺产了。”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滴 ——”
客厅角落的扫地机器人突然自行启动。
机身上的人工智能音响里，传出一个极其娇媚的女人声音。
“陆哥，你家这套智能家居系统真好玩，我连个扫地机都能远程操控呢。”
是苏瑶的声音。
我死死盯着那个满地乱转的机器，转头质问陆泽。
“为什么我家私密电器的控制权，在一个外人手里？”
陆泽脸色瞬间煞白，嘴唇蠕动着想要开口。
扫地机器人里再次传出苏瑶得意的轻笑。
“哎呀姐姐别生气，陆哥说新房的系统不够灵敏，特意把管理员权限交给我，让我帮你们做活体测试呢。”
我盯着陆泽那张虚伪的脸。
上个月，我买了一个智能音箱放胎教音乐，陆泽以 “辐射会影响胎儿大脑发育” 为由，当着我的面把音箱砸得粉碎。
现在，他却把家里所有的摄像头、麦克风和电器权限，双手奉给另一个女人。
陆泽上前一步，伸手想拉我的胳膊。
“老婆，你听我解释，这就是个系统漏洞……”
我侧身避开他的触碰，指着那个扫地机器人，声音冷得结冰。
“不用解释了，以后这屋子，干脆让给她打扫。”
02
陆泽对我的平静感到愕然。
我扯起唇角冷笑：
“免费的保洁，不用白不用。”
陆泽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他走过来，将手覆在我高高隆起的肚皮上，换上那副深情款款的面孔。
“老婆，我就知道你最有格局。宝宝，你要学妈妈一样大度。”
陆泽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我赶着去公司开会，你自己坐地铁去产检，注意安全。”
防盗门被重重关上。
我坐在客厅里，周围死一般寂静。
我的手掌贴着腹部，感受着里面微弱的胎动。
引产的决定，在此刻彻底坚如磐石。
中午，我独自坐在市中心医院的妇产科诊室里。
医生拿着我的病历本，神情严肃。
“林夏，六个月做高危引产，不仅要承受巨大的痛苦，还有可能引发大出血，导致终身不孕，你考虑清楚了吗？”
我的目光落在手腕上那片被 9.9 元围巾蹭出的红疹上，毫不犹豫地拿起笔。
“我签。”
拿着知情同意书下楼，我穿过 VIP 病房区，准备去缴费。
路过月子中心的玻璃展厅时，我的脚步猛地顿住。
陆泽正单膝跪在地毯上。
他手里拿着一双鞋，小心翼翼地套在苏瑶的脚上。
上个月我腿肿得像发酵的面团，根本弯不下腰穿鞋。
我求陆泽帮帮忙，他却冷着脸把一个长柄鞋拔子扔到我脚下，骂我矫情。
玻璃门半掩着，苏瑶娇嗔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人家只是刚开始备孕，没必要这么早定这种套房吧？”
陆泽蹙起眉头，满眼都是化不开的心疼。
“那怎么行？你身体娇贵，必须给你最好的环境，绝不能让你受一点委屈。”
苏瑶踢了踢脚上的鞋。
“走吧，去隔壁的国际珠宝展看看，你答应我的。”
我站在柱子阴影后，看着他们十指紧扣走出展厅。
推掉自己亲生骨肉的大排畸产检，去给小三挑珠宝。
我跟在他们身后，走进珠宝展厅。
陆泽指着展柜中心那条标价两百万的粉钻项链，直接递出黑卡。
“包起来，给我宝贝戴上。”
结婚三年，我连个素圈戒指都没有。
我提议买对戒，陆泽说首饰是资本家洗脑的智商税，硬生生把我的念想掐断。
陆泽亲手把项链戴在苏瑶脖子上，又拿起一枚配套的男款粉钻胸针，别在自己的西装翻领上。
我胃里一阵剧烈的绞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我踉跄着后退，大脑一片空白。
转角处，一名护工推着装满沉重医疗器械的铁皮推车急匆匆冲过来。
“砰 ——”
推车的把手重重撞击在我的侧腰上。
我整个人失去平衡，腹部狠狠砸在走廊的不锈钢扶手上。
撕裂般的剧痛从下腹炸开，我重重摔倒在地。
周围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陆泽闻声转过头。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我惨白的脸上。
03
鲜血顺着我的大腿根部疯狂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白色地砖。
我死死盯着陆泽那张写满惊恐的脸，嘴唇张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剧痛吞噬了所有的感官，我直接昏死过去。
再次睁开眼，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
陆泽坐在病床边，满脸疲惫，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胡茬。
“老婆，有惊无险。医生说孩子命大，保住了。”
我看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心脏沉进无底深渊。
我偏过头，看着陆泽伪善的眼睛。
“一团肉而已，你在乎吗？”
陆泽猛地拔高音量，握住我的手，语气激动。
“这可是我生命的延续！是我陆泽的根！我发誓，绝不能让我们的孩子有任何闪失！”
病房门被推开。
苏瑶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脖子上那条两百万的粉钻项链在灯光下极其刺眼。
她手里端着一盅冒着热气的燕窝，眼眶通红。
“姐姐，对不起，我来给你赔罪。”
陆泽看到苏瑶红着眼，立刻松开我的手，大步迎上去扶住她的胳膊。
“瑶瑶，你怎么跑来了？刚才那一地的血，没吓到你吧？”
苏瑶顺势靠在陆泽怀里，娇憨地举起手背。
“我没事，就是端燕窝的时候不小心烫了一下。”
陆泽捧起她的手，心疼得直皱眉，转头冲着门外大喊。
“那些护士是怎么回事！怎么能让你自己端这么烫的东西！”
我盯着陆泽紧张的背影。
孕吐最严重的时候，我吐出一口血丝，求他帮我做顿饭。
他捏着鼻子躲得老远，嫌弃厨房的油烟味会影响他吃外卖的食欲。
陆泽扶着苏瑶走到床边拉开椅子。
苏瑶把燕窝递给陆泽。
“陆哥，快喂姐姐喝下去补补身子。”
陆泽满眼赞许地看着苏瑶，接过瓷碗，舀起一勺滚烫的燕窝，硬生生往我紧闭的嘴唇上怼。
“老婆，你看瑶瑶多懂事。快喝，别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我用力偏头躲开，勺子里的燕窝洒在枕头上。
我冷冷地看着陆泽。
“我对里面的雪蛤严重过敏，会休克。”
苏瑶立刻站起身，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对不起姐姐！平时陆哥最喜欢吃我炖的雪蛤燕窝，我吃惯了这个口味，忘了姐姐你吃不惯这些。”
陆泽脸色铁青，猛地把瓷碗砸在床头柜上。
“林夏你别不知好歹！瑶瑶好心好意伺候你，你摆什么架子！”
保洁阿姨提着拖把走进来，看着满地的水渍，不耐烦地驱赶。
“家属让一让，别挤在这里碍事，病人需要静养。”
苏瑶捂着脸，靠在陆泽肩膀上抽泣。
“陆哥，我胸口好闷，心脏跳得好快，我是不是心悸又犯了？”
陆泽脸色大变，一把搂住苏瑶的腰。
“我带她去挂个心内科，马上回来。”
他半抱着苏瑶，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刚刚脱离大出血危险的妻子，直接冲出病房。
傍晚。
我盯着点滴瓶，数到第一万三千滴药水落下，病房门依然紧闭。
我拿起手机，拨打陆泽的号码。
连续挂断三次后，那边终于接起。
陆泽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极度的不耐烦。
“瑶瑶心脏不舒服，受不了惊吓，我今晚必须陪床。你自己按铃叫护士。”
我轻嗤一声。
“陆泽，你记不记得今天大出血快死在地上的人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不是没流产吗？医生都说保住了。你斤斤计较有意思吗？瑶瑶是被你吓出心脏病的，我照顾她理所应当！”
“嘟嘟嘟 ——”
电话被无情掐断。
医生拿着白天那份高危引产同意书走进来。
“林女士，你的身体指标现在很危险，这个手术，还要继续进行吗？”
我抬起手，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营养针。
“立刻安排引产。”
我直视医生的眼睛，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04
第二天整整一个上午，陆泽没有现身。
中午时分，一个满身烟味的临时护工推开门，将一盒速食盒饭放在床头柜上。
“你老公花五十块钱雇我送来的。”
手机屏幕亮起，陆泽发来一条微信。
【老婆，公司有个紧急会议，我实在抽不开身。你好好吃饭。】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盒饭。
我拿起盒饭，连同沙发上那条 9.9 元的掉色围巾，一并塞进病房角落的医用垃圾桶里。
下午三点，陆泽打来电话。
他的声音虚弱至极，带着浓重的鼻音。
“老婆，我在会场累倒了，正在挂点滴，今晚可能回不去……”
我毫无波澜地按下挂断键，顺手将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傍晚六点，手机叮的一声。
苏瑶发来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背景是马尔代夫海景别墅的无边泳池。
陆泽光着上半身，正满脸柔情地将白色的防晒霜涂抹在苏瑶穿着比基尼的后背上。
紧接着，一条语音弹了出来。
“姐姐，陆哥为了安抚我受惊的心脏，特意包了私人飞机带我来散心呢。你看，他给我涂防晒霜多仔细呀。”
“陆哥说了，等你主动签字离婚，这套大平层就写我的名字。你还真把那条赠品围巾当宝贝啦？凑单工具就要有凑单工具的觉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哦。”
我关掉手机屏幕，盯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晚上十点，病房门被推开。
陆泽急匆匆地走进来。
他换了一套西装，但身上那股海风混合着椰子香精防晒霜的味道，在消毒水味弥漫的病房里极其刺鼻。
我厌恶地侧过身去，面朝墙壁。
陆泽走到床边，疲惫地揉着眉心，开始了他的表演。
“老婆，高管内斗太严重了，我拼了半条命才保住项目。你伤口还疼不疼？”
陆泽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他毫不避讳地当着我的面接听，声音瞬间化作一滩春水。
“宝贝，怎么了？海鲜过敏了？别挠，我马上安排当地最好的医生过去给你打针。”
我盯着墙壁上的裂纹。
去年结婚纪念日，我因为误食海鲜导致严重过敏休克，全身起满红疹。
陆泽站在急诊室门口，指着我的鼻子大骂我装病，耽误了他去高尔夫球场陪客户。
挂断电话后，陆泽急切地抓起外套。
“老婆，公司服务器彻底崩溃了，我必须连夜飞去分公司处理。你乖乖睡觉。”
我转过头，冰冷的视线锁死他的眼睛。
“陆泽，明天下午两点，你必须准时来医院。有一份极其重要的文件，需要你签字。”
陆泽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
“放心，我肯定准时到。是不是新生儿脐带血保存协议？我就知道你最心疼宝宝。”
我冷冷地点了一下头。
陆泽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像逃命一样飞速冲出病房。
他在这里，总共只待了不到五分钟。
第二天中午，我躺在手术台上。
我选择半麻，意识清醒，能清楚感知身体传来的剧痛。
粗长的器械探入身体，撕裂般的痛感席卷全身。
我死死咬住毛巾，十指将无菌床单抓出十个血洞。
手术前我就把事情全部安排好了，术后由专人协助处理相关手续。
手术结束。
我亲手在引产相关文件上签好名字，把全套材料加密交给律师保管。
我在病房的床头柜上，整齐放好一份签了我名字、按下血手印的净身出户离婚协议，附带医院出具的手术证明复印件。
下午一点五十分。
陆泽提前到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拨浪鼓，上面还贴着 9.9 包邮的标签。
他推开病房门。
“老婆，看我给你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病床上空无一人。
雪白枕头上，静静躺着离婚协议，还有那张盖着医院公章的手术证明。
他把围巾裹在怀孕六个月的我身上，心疼地亲吻我的额头。
“老婆，虽然只有这一件，但这是我拼了老命抢到的限量色。”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围巾上微小的抽丝都不忍心挑剔。
直到去驿站拿退货件，相熟的快递小哥顺嘴调侃。
“姐，你老公今年双十一可真下血本，十几万的爱马仕怎么没见你背出来显摆显摆？”
我如坠冰窟，跑回家打开了他的淘宝隐藏订单。
一个备注为 “心肝宝贝” 的地址，全是顶奢包包和珠宝。
唯独最下面，有一条给我的围巾。
那是买包时，店铺凑单满减用的九块九包邮赠品。
原来，我视若珍宝的爱，只是别人满减的凑单工具。
我关掉页面，面无表情点开通讯录，找到律师的号码。
01
“王律师，麻烦帮我拟定一份离婚协议，另外，我要申请财产保全。”
我挂断电话，将那张印着爱马仕配货单的截图存进加密云盘。
次日清晨，陆泽神清气爽地从浴室走出来。
他一边系着衬衫的纽扣，一边随口问我。
“老婆，昨晚那条羊毛围巾够暖和吧？这可是我定闹钟抢的。”
我揉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指着自己脖子上一大片骇人的红疹。
“掉色严重，我过敏了。”
那条酒红色的围巾搭在沙发扶手上，边缘甚至还残留着半截没撕干净的 9.9 元包邮塑料标签。
陆泽走过来瞥了一眼我的脖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掉色说明没用化学固色剂，纯天然的才健康。既然过敏那就别送去干洗了，省下一笔钱给宝宝买奶粉。”
他拿起公文包，走到玄关处，顺手从鞋柜上抓起一包速溶豆浆，直直砸进我怀里。
“把这个喝了，对羊水好。”
包装袋上的日期，距离过期只剩三天。
没怀孕时，我自己花钱按箱订购燕窝。
怀孕后，陆泽以 “智商税” 为由停了我的卡，逼着我每天喝粉末冲泡的糊糊。
我扶着沉甸甸的孕肚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睛。
“今天做六个月的三维大排畸，你开车送我去医院。”
陆泽眉头当即拧成一个死结，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今天我那辆车限行，你自己去挤地铁吧，就几站路，就当锻炼顺产了。”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滴 ——”
客厅角落的扫地机器人突然自行启动。
机身上的人工智能音响里，传出一个极其娇媚的女人声音。
“陆哥，你家这套智能家居系统真好玩，我连个扫地机都能远程操控呢。”
是苏瑶的声音。
我死死盯着那个满地乱转的机器，转头质问陆泽。
“为什么我家私密电器的控制权，在一个外人手里？”
陆泽脸色瞬间煞白，嘴唇蠕动着想要开口。
扫地机器人里再次传出苏瑶得意的轻笑。
“哎呀姐姐别生气，陆哥说新房的系统不够灵敏，特意把管理员权限交给我，让我帮你们做活体测试呢。”
我盯着陆泽那张虚伪的脸。
上个月，我买了一个智能音箱放胎教音乐，陆泽以 “辐射会影响胎儿大脑发育” 为由，当着我的面把音箱砸得粉碎。
现在，他却把家里所有的摄像头、麦克风和电器权限，双手奉给另一个女人。
陆泽上前一步，伸手想拉我的胳膊。
“老婆，你听我解释，这就是个系统漏洞……”
我侧身避开他的触碰，指着那个扫地机器人，声音冷得结冰。
“不用解释了，以后这屋子，干脆让给她打扫。”
02
陆泽对我的平静感到愕然。
我扯起唇角冷笑：
“免费的保洁，不用白不用。”
陆泽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他走过来，将手覆在我高高隆起的肚皮上，换上那副深情款款的面孔。
“老婆，我就知道你最有格局。宝宝，你要学妈妈一样大度。”
陆泽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我赶着去公司开会，你自己坐地铁去产检，注意安全。”
防盗门被重重关上。
我坐在客厅里，周围死一般寂静。
我的手掌贴着腹部，感受着里面微弱的胎动。
引产的决定，在此刻彻底坚如磐石。
中午，我独自坐在市中心医院的妇产科诊室里。
医生拿着我的病历本，神情严肃。
“林夏，六个月做高危引产，不仅要承受巨大的痛苦，还有可能引发大出血，导致终身不孕，你考虑清楚了吗？”
我的目光落在手腕上那片被 9.9 元围巾蹭出的红疹上，毫不犹豫地拿起笔。
“我签。”
拿着知情同意书下楼，我穿过 VIP 病房区，准备去缴费。
路过月子中心的玻璃展厅时，我的脚步猛地顿住。
陆泽正单膝跪在地毯上。
他手里拿着一双鞋，小心翼翼地套在苏瑶的脚上。
上个月我腿肿得像发酵的面团，根本弯不下腰穿鞋。
我求陆泽帮帮忙，他却冷着脸把一个长柄鞋拔子扔到我脚下，骂我矫情。
玻璃门半掩着，苏瑶娇嗔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人家只是刚开始备孕，没必要这么早定这种套房吧？”
陆泽蹙起眉头，满眼都是化不开的心疼。
“那怎么行？你身体娇贵，必须给你最好的环境，绝不能让你受一点委屈。”
苏瑶踢了踢脚上的鞋。
“走吧，去隔壁的国际珠宝展看看，你答应我的。”
我站在柱子阴影后，看着他们十指紧扣走出展厅。
推掉自己亲生骨肉的大排畸产检，去给小三挑珠宝。
我跟在他们身后，走进珠宝展厅。
陆泽指着展柜中心那条标价两百万的粉钻项链，直接递出黑卡。
“包起来，给我宝贝戴上。”
结婚三年，我连个素圈戒指都没有。
我提议买对戒，陆泽说首饰是资本家洗脑的智商税，硬生生把我的念想掐断。
陆泽亲手把项链戴在苏瑶脖子上，又拿起一枚配套的男款粉钻胸针，别在自己的西装翻领上。
我胃里一阵剧烈的绞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我踉跄着后退，大脑一片空白。
转角处，一名护工推着装满沉重医疗器械的铁皮推车急匆匆冲过来。
“砰 ——”
推车的把手重重撞击在我的侧腰上。
我整个人失去平衡，腹部狠狠砸在走廊的不锈钢扶手上。
撕裂般的剧痛从下腹炸开，我重重摔倒在地。
周围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陆泽闻声转过头。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我惨白的脸上。
03
鲜血顺着我的大腿根部疯狂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白色地砖。
我死死盯着陆泽那张写满惊恐的脸，嘴唇张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剧痛吞噬了所有的感官，我直接昏死过去。
再次睁开眼，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
陆泽坐在病床边，满脸疲惫，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胡茬。
“老婆，有惊无险。医生说孩子命大，保住了。”
我看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心脏沉进无底深渊。
我偏过头，看着陆泽伪善的眼睛。
“一团肉而已，你在乎吗？”
陆泽猛地拔高音量，握住我的手，语气激动。
“这可是我生命的延续！是我陆泽的根！我发誓，绝不能让我们的孩子有任何闪失！”
病房门被推开。
苏瑶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脖子上那条两百万的粉钻项链在灯光下极其刺眼。
她手里端着一盅冒着热气的燕窝，眼眶通红。
“姐姐，对不起，我来给你赔罪。”
陆泽看到苏瑶红着眼，立刻松开我的手，大步迎上去扶住她的胳膊。
“瑶瑶，你怎么跑来了？刚才那一地的血，没吓到你吧？”
苏瑶顺势靠在陆泽怀里，娇憨地举起手背。
“我没事，就是端燕窝的时候不小心烫了一下。”
陆泽捧起她的手，心疼得直皱眉，转头冲着门外大喊。
“那些护士是怎么回事！怎么能让你自己端这么烫的东西！”
我盯着陆泽紧张的背影。
孕吐最严重的时候，我吐出一口血丝，求他帮我做顿饭。
他捏着鼻子躲得老远，嫌弃厨房的油烟味会影响他吃外卖的食欲。
陆泽扶着苏瑶走到床边拉开椅子。
苏瑶把燕窝递给陆泽。
“陆哥，快喂姐姐喝下去补补身子。”
陆泽满眼赞许地看着苏瑶，接过瓷碗，舀起一勺滚烫的燕窝，硬生生往我紧闭的嘴唇上怼。
“老婆，你看瑶瑶多懂事。快喝，别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我用力偏头躲开，勺子里的燕窝洒在枕头上。
我冷冷地看着陆泽。
“我对里面的雪蛤严重过敏，会休克。”
苏瑶立刻站起身，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对不起姐姐！平时陆哥最喜欢吃我炖的雪蛤燕窝，我吃惯了这个口味，忘了姐姐你吃不惯这些。”
陆泽脸色铁青，猛地把瓷碗砸在床头柜上。
“林夏你别不知好歹！瑶瑶好心好意伺候你，你摆什么架子！”
保洁阿姨提着拖把走进来，看着满地的水渍，不耐烦地驱赶。
“家属让一让，别挤在这里碍事，病人需要静养。”
苏瑶捂着脸，靠在陆泽肩膀上抽泣。
“陆哥，我胸口好闷，心脏跳得好快，我是不是心悸又犯了？”
陆泽脸色大变，一把搂住苏瑶的腰。
“我带她去挂个心内科，马上回来。”
他半抱着苏瑶，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刚刚脱离大出血危险的妻子，直接冲出病房。
傍晚。
我盯着点滴瓶，数到第一万三千滴药水落下，病房门依然紧闭。
我拿起手机，拨打陆泽的号码。
连续挂断三次后，那边终于接起。
陆泽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极度的不耐烦。
“瑶瑶心脏不舒服，受不了惊吓，我今晚必须陪床。你自己按铃叫护士。”
我轻嗤一声。
“陆泽，你记不记得今天大出血快死在地上的人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不是没流产吗？医生都说保住了。你斤斤计较有意思吗？瑶瑶是被你吓出心脏病的，我照顾她理所应当！”
“嘟嘟嘟 ——”
电话被无情掐断。
医生拿着白天那份高危引产同意书走进来。
“林女士，你的身体指标现在很危险，这个手术，还要继续进行吗？”
我抬起手，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营养针。
“立刻安排引产。”
我直视医生的眼睛，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04
第二天整整一个上午，陆泽没有现身。
中午时分，一个满身烟味的临时护工推开门，将一盒速食盒饭放在床头柜上。
“你老公花五十块钱雇我送来的。”
手机屏幕亮起，陆泽发来一条微信。
【老婆，公司有个紧急会议，我实在抽不开身。你好好吃饭。】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盒饭。
我拿起盒饭，连同沙发上那条 9.9 元的掉色围巾，一并塞进病房角落的医用垃圾桶里。
下午三点，陆泽打来电话。
他的声音虚弱至极，带着浓重的鼻音。
“老婆，我在会场累倒了，正在挂点滴，今晚可能回不去……”
我毫无波澜地按下挂断键，顺手将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傍晚六点，手机叮的一声。
苏瑶发来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背景是马尔代夫海景别墅的无边泳池。
陆泽光着上半身，正满脸柔情地将白色的防晒霜涂抹在苏瑶穿着比基尼的后背上。
紧接着，一条语音弹了出来。
“姐姐，陆哥为了安抚我受惊的心脏，特意包了私人飞机带我来散心呢。你看，他给我涂防晒霜多仔细呀。”
“陆哥说了，等你主动签字离婚，这套大平层就写我的名字。你还真把那条赠品围巾当宝贝啦？凑单工具就要有凑单工具的觉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哦。”
我关掉手机屏幕，盯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晚上十点，病房门被推开。
陆泽急匆匆地走进来。
他换了一套西装，但身上那股海风混合着椰子香精防晒霜的味道，在消毒水味弥漫的病房里极其刺鼻。
我厌恶地侧过身去，面朝墙壁。
陆泽走到床边，疲惫地揉着眉心，开始了他的表演。
“老婆，高管内斗太严重了，我拼了半条命才保住项目。你伤口还疼不疼？”
陆泽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他毫不避讳地当着我的面接听，声音瞬间化作一滩春水。
“宝贝，怎么了？海鲜过敏了？别挠，我马上安排当地最好的医生过去给你打针。”
我盯着墙壁上的裂纹。
去年结婚纪念日，我因为误食海鲜导致严重过敏休克，全身起满红疹。
陆泽站在急诊室门口，指着我的鼻子大骂我装病，耽误了他去高尔夫球场陪客户。
挂断电话后，陆泽急切地抓起外套。
“老婆，公司服务器彻底崩溃了，我必须连夜飞去分公司处理。你乖乖睡觉。”
我转过头，冰冷的视线锁死他的眼睛。
“陆泽，明天下午两点，你必须准时来医院。有一份极其重要的文件，需要你签字。”
陆泽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
“放心，我肯定准时到。是不是新生儿脐带血保存协议？我就知道你最心疼宝宝。”
我冷冷地点了一下头。
陆泽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像逃命一样飞速冲出病房。
他在这里，总共只待了不到五分钟。
第二天中午，我躺在手术台上。
我选择半麻，意识清醒，能清楚感知身体传来的剧痛。
粗长的器械探入身体，撕裂般的痛感席卷全身。
我死死咬住毛巾，十指将无菌床单抓出十个血洞。
手术前我就把事情全部安排好了，术后由专人协助处理相关手续。
手术结束。
我亲手在引产相关文件上签好名字，把全套材料加密交给律师保管。
我在病房的床头柜上，整齐放好一份签了我名字、按下血手印的净身出户离婚协议，附带医院出具的手术证明复印件。
下午一点五十分。
陆泽提前到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拨浪鼓，上面还贴着 9.9 包邮的标签。
他推开病房门。
“老婆，看我给你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病床上空无一人。
雪白枕头上，静静躺着离婚协议，还有那张盖着医院公章的手术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