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丈夫顾言深在厨房给他的青梅熬红糖姜茶。
我看着垃圾桶里我刚吃完的退烧药包装，心灰意冷。
“林妍痛经有她自己老公管，你一个已婚男人献什么殷勤？”
我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姜茶，直接倒进了水槽。
顾言深转过身，一巴掌重重甩在我的脸上。
“你发什么疯？你明明知道林妍丈夫家暴，她一个人在岚城无依无靠，我照顾她怎么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也尝到了血腥味。
林妍捂着嘴流泪。
“晚棠对不起，我这就走，你别生言深的气。”
顾言深心疼地拉住她，转头盯着我。
“该走的是她，你嫉妒的嘴脸真让人恶心。”
林妍和他从小长大，家里资助过他上大学。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包揽了林妍生活里的一切。
甚至在我父亲出车祸抢救那晚，他都在陪林妍看演唱会。
我捂着肿胀的脸，平静的走进卧室。
拖出一个早就打包好的行李箱。
不被偏爱的感情，我也不想要了。
……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客厅时，脚下还有些发虚。
客厅里，顾言深正小心地用纱布裹住林妍被烫到的手背，低声嘱咐：
“痛就告诉我，这几天千万别碰水，听见没？”
他们沉浸在温存里，连我出来了都没发现。
我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讽刺。
妻子烧到快四十度，连杯热水都喝不上。
他却对着别人被烫红的一点油皮呵护备至。
开门声惊动了顾言深。
他抬起头，看清我手里的行李箱后，
脸色一沉，起身拉住我：
“你干什么？”
“许晚棠，你已经不是二十岁的小姑娘了，别动不动就用离家出走逼我低头！”
林妍立刻挡在我们中间。
“晚棠，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来你们家，更不该因为害怕就向言深求救。”
说着，她掀开袖口，露出手臂上的青紫。
“可我真的不敢回去，除了言深，没人能帮我了。”
顾言深的眼神在触及那块淤青时，瞬间燃起怒火。
“看见没有？”
“她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要大半夜把她赶出去？”
我没忍住，冷笑出声。
“我从头到尾说过一句话吗？这也赖我？”
“你拖着箱子，不就是在给她甩脸色逼她走！”
顾言深咬牙切齿。
“女主人当着客人的面离家出走，你让她以后怎么在这个家自处？”
“原来你还知道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啊？”
我扯了扯嘴角。
“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这套房子是我爸妈掏空积蓄买的。”
买房那年，顾言深只是个刚创业的穷小子。
为了支持他，我爸妈拿出了养老钱给我们买房。
那个在我被霸凌时，义无反顾护着我，
被打的头破血流也不吭声的人。
破天荒红了眼。
“晚棠，你把一切都给我了。”
“我顾言深发誓，这辈子不会让你输。”
可如今，我却输的彻底。
林妍听完，突然双腿一软，跪在了我面前。
“晚棠，求你别生言深的气了。”
“是我这个扫把星不该来，你要打要骂，都冲我来，别破坏你们夫妻感情……”
顾言深眼睛都红了，他把林妍从地上拽起来，抱在怀里。
“你跪她干什么，你不欠她的！”
他转头怒视。
“许晚棠，你非要逼一个被家暴的苦命女人给你下跪磕头，你畸形的虚荣心才能满足吗？”
我彻底失去了争辩的力气。
我用力抽出行李箱，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林妍的抽泣。
“言深，都怪我……她烧得那么厉害，大半夜出去不会出事吧？”
顾言深的声音冷漠至极。
“你就是太善良才会被人欺负。”
“她这是耍脾气等我追出去哄她呢！”
“这一次我绝不惯着她，必须让她知道自己错了！”
没过多久，顾言深就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妍妍被家暴无处可去，我留她住几天，晚棠就闹脾气离家出走了】
群里炸了锅。
顾家的亲戚纷纷指责我。
【晚棠啊，不是妈说你，做女人要大度，林家以前帮过言深，现在人家落难了，你容不下她就是不讲情义！】
【就是，言深现在是大老板了，你别成天疑神疑鬼的。】
满屏的恶言中，只有我妈发来一条私聊。
【囡囡，是不是受委屈了？回家，妈给你熬了粥。】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
自从爸爸去世后，我妈的心脏一直不好。
我强忍着哽咽，发了条语音：
“妈，我没事，就是公司临时安排出差，过几天我就回去看您。”
走出小区后，我没有去住酒店。
而是直奔医院，先检查，然后让医生给我的脸做了一份详细的伤情鉴定。
看着诊断书上的软组织挫伤，我把照片发给了相熟的律师。
“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越快越好。”

为了不让妈妈看出端倪，我暂时住进了爸爸生前留下的旧房子里。
药效一过，高烧再次卷了上来。
我强撑着想跟公司请一天假，手机却先弹出了工作群的通知。
【关于A城医疗项目负责人变更的通知】
我点开文件，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原本由我负责的核心项目，临时换帅。
新负责人是林妍。
这个项目是我带着团队熬了半年，跑了十几家医院，谈下二十多个供应商才拿下的。
林妍连PPT都不会做，凭什么直接坐上负责人的位置。
我立刻登录公司后台。
发现顾言深利用自己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和后台最大管理权限，直接越过项目组和人事部门，替林妍完成了负责人变更和权限交接。
我的原始方案全部变成了林妍的私有财产。
我气得浑身发抖，顶着高烧打车冲到顾言深的办公室。
我把打印出来的通知拍在他的桌子上。
“林妍根本没有医疗行业的从业资质！”
“她连调研都没参与过，你让她直接空降负责千万级项目，出了安全事故谁来承担！”
顾言深头都没抬，不以为意地转着笔。
“她大学学过公共管理。”
“她只是一毕业就结了婚被耽误了而已，现在刚离了婚，需要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履历上也需要一份漂亮的成绩。”
“所以你就拿我拿命拼出来的项目，去给她做垫脚石吗？”
我双手撑着桌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顾言深，你明知道这个项目决定了我能不能升任总监！”
顾言深终于停下笔，皱着眉头看我。
“你的能力公司高层都已经认可了，少这一个项目，影响不了你什么。”
“可林妍不一样，她现在除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气得大笑出声。
“什么都没有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抢别人的东西？”
“是不是哪天她想要顾太太的位置了，我也得主动让给她啊！”
顾言深猛地拍桌站起，脸色铁青。
“许晚棠，你脑子里除了那些龌龊的男女关系，还能不能想点正常的！”
“我和林妍清清白白，你少拿肮脏的心思来侮辱我们！”
“我肮脏？”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着椅子才勉强站稳。
“你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夺走我的岗位，拿我的心血去讨好她，你不觉得自己吃相太难看了吗！”
“晚棠，你是我的妻子。”
顾言深突然放缓了语气。
“我以为你会是最支持我做决定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侧脸上，看到那里还有明显的红肿，声音软了下来。
“昨天晚上是我不对，我当时太着急了，不该动手。”
“脸还疼吗？”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盒进口药膏，想要替我涂抹。
“不要因为别人的过错来折磨自己，大度一点，好不好？”
如果是以前听到这些软话，我早就自我攻略，委曲求全了。
可现在，我反胃得想吐。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又抛出了那句我听腻的陈词滥调。
“你知道的，当年要是没有林家父母的资助，我根本上不了大学，更不可能有今天。”
“没有林家，我连站在你面前娶你的资格都没有。”
又是这句话。
五年的婚姻里，他用报恩这两个字，像吸血鬼一样抽干了我的价值。
一开始我也觉得做人要知恩图报。
所以林家破产、林父林母跳楼自杀，
林妍背上百万债务时，我咬牙同意顾言深去填她的无底洞。
那笔钱是从我们的婚后共同财产里出的。
为了减少他的愧疚感，我推迟了出国进修的计划，动用了我爸妈给我留的婚前存款。
这五年，林妍去英国留学的机票学费。
林妍回国后租的房租。
林妍结婚后跟老公打官司的律师费。
每一笔，都是从我和顾言深的共同账户里划走的。
我养了他们整整五年，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药膏滚落在地。
“好，职位你要换，可以。”
“但从今天起，给林妍花的所有钱，停止从共同账户支出。”
“过去五年，我拿婚前财产垫付的部分，你必须一分不少地还给我！”
顾言深脸上柔和的神情僵住，随后慢慢浮现出嫌恶。
“许晚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市侩斤斤计较了？”
“她是我的恩人！”
“那我是你的合法妻子！”
我毫不退让的怼了回去。
“你总说妻子就该懂事，可你的懂事就是逼我一次次掏空自己，去成全你的报恩！”
“妻子不是你用来还债的血包！”
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厌烦，我心底最后一丝期待也随之消散。
无论我付出多少，都比不上林妍在他心里的分量。
既然如此，这烂摊子我不要了。
当晚，公司发布了正式通知：
【因原负责人许晚棠态度消极，拒不配合项目交接，即日起退出核心团队。】
我看着这条带有明显侮辱性质的公告，直接拨通了顾言深的电话。
他接起电话，语气高高在上：
“看到了？如果你还想要晋升机会，明天就回公司跟妍妍交接。”
“晚棠，别自找麻烦。”
我直接挂断，连夜把系统里的每一次操作记录，权限转移路径，以及顾言深施压的邮件全部截图，发送到了律师的邮箱。
第二天下午，顾言深竟然主动找上了门。
他破天荒地提着我最爱吃的私房菜，从包里拿出了一份协议。
“晚棠，我仔细想过了，昨天是我话说得太重。”
他把协议推到我面前，语气真诚。
“那套婚房，我同意过户到你一个人名下。”
“我名下的基金和股票，也分你一半。”
“过去五年花在林妍身上的钱，我已经让财务盘算过了，半年内我个人全款补进你的账户。”
我看着那份偏向我的条款，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这是良心发现了？
连日高烧带来的偏头痛似乎都减轻了一点。
见我神色松动，顾言深又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我们毕竟是结发夫妻，别为了外人闹得太难看。”
“你先把这个签了，财产协议立刻生效。”
我狐疑地接过那份文件。
看清抬头的那一刻，我如坠入冰窟。
【项目重大事故责任确认书】
条款里写着：
前期方案、设备采购、现场安全评估均由许晚棠负责。
林妍仅为临时协助。
许晚棠自愿承担项目运营期间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及经济赔偿。
我猛地抬起头，原来财产补偿，是让我去给林妍背黑锅的。
“项目出事了？”
我咬着牙问。
顾言深不自然的避开我的视线，干咳了一声。
“现场确实出了点小纰漏，但没严重到无法收拾。”
“设备没固定好，倒下来砸伤了一个小孩，引起了踩踏，有几个人骨折。”
“家属现在闹得很凶，已经报了警，还联系了媒体准备起诉。”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
“你作为总设计师，承担一部分监管不力的责任，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
我抓起责任书砸在他脸上。
“你强行把项目转给林妍的时候，设备还是完好的，是她私自更改了场地布置！”
“你让我对外承认是我留下的安全隐患？顾言深，你是想让我替她去坐牢吗！”
锋利的纸张边缘划过他的侧脸，留下一道红痕，
顾言深恼羞成怒。
“我说了不会让你坐牢！”
“林妍只是好心办坏事，她也不是故意的！”
“我会花高价请最好的律师团队，也会赔偿受害者家属，你只需要把责任担下来，平息舆论！”
“那凭什么是她好心办坏事，却要我来背锅！”
我歇斯底里地尖叫。
顾言深沉默了几秒。
“因为林妍不能有案底。”
“她本来就离过婚，名声不好，如果再背上官司，她下半辈子就彻底毁了。”
“那我呢！”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我就可以身败名裂？我就可以有案底？”
“这是对公司损失最小的方案。”
顾言深依旧冷静。
“况且你跟她不一样，你还有我，就算你丢了工作，我养你一辈子，绝不会抛弃你！”
他按住我的肩膀，眼神坚定。
我却仿佛被烫到，嫌恶地推开他。
“别碰我！”
“如果有你这种丈夫的代价是要替杀人犯顶罪，那我宁可丧偶。”
“许晚棠！”
顾言深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我是在给你留退路，你签了，拿钱走人，大家相安无事。”
“你不签，凭我顾家的资本，我一样能把责任推给你，到时候你不仅名声保不住，连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滚！你给我滚出去！”
我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门上。
顾言深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一开始，我以为只要我不认，法律会给我公道。
但我低估了资本操控舆论的速度。
短短两个小时后，项目踩踏事故空降同城热搜。
无数营销号统一口径，铺天盖地指责项目的前负责人为了赶工期，偷工减料采购劣质设备。
林妍更是在微博上发布了一条道歉视频。
视频里，她素颜出镜，哭得梨花带雨：
“对不起大家，我只是临时临危受命接手现场，我真的不知道前期的安全隐患会这么大，如果我早发现，我宁可不办这个活动……”
顾言深火速转发：
【错的是不负责任甩手走人的设计者，请不要对一个努力补救，通宵熬夜的无辜女人进行网络暴力。】
他还附上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只有我辱骂林妍的嘶吼声，
断章取义，把我塑造成了一个推卸责任的恶毒女人。
网络舆论彻底发酵。
我被网友疯狂人肉。
连妈妈的信息都被挂在了网上。
无数污言秽语涌入我的手机。
就在我准备报警时，医院的号码打了进来。
“是许晚棠女士吗？你母亲刚才在小区门口被人围堵指骂，心梗发作晕倒了，现在正在抢救室，请立刻过来签字！”
手机无声的掉在地上。
顾言深，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