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霍司野攥着车窗边框的手指猛地收紧，脑海中突然想起三天前，我曾说过来这里看结婚场地。
一瞬间，周遭喧嚷的人声、礼炮的声响都褪得老远，他的世界只剩下迎宾牌上那两个黑亮的字。
霍司野推开车门，踉跄地冲到酒店门口，反复确认迎宾牌上的名字。
是姜黎没错。
“儿子，你把爹给忘了！”
赵蓁蓁独自提着厚重的裙摆，气喘吁吁地走来。
霍司野却没有反应，像丢了魂似的盯在一处。
赵蓁蓁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我的名字时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
“你该不会以为，这个姜黎是你挂在二手平台上，连一分钱都没人愿意要的那位吧？”
听到我的名字，霍司野终于回过神。
“儿子，你也不动动脑袋，这可是堂堂闻舟集团的总裁，整个应城的半边天，会看上你家一文不值的那位？”
赵蓁蓁嘴角勾起抹嘲讽的笑。
“她给人提鞋都不配。”
听了赵蓁蓁的话，霍司野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
他摇了摇头，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刚刚竟把我的话当真，居然会觉得我和堂堂闻舟集团的总裁有关系。
在一起十年，我一直对他死心塌地，满心满眼都是他，绝不可能有第二个男人。
霍司野突然想起我陪他过的第一个生日。
蜡烛吹灭后，我缠着他，问他许了什么愿。
他边笑边躲，说愿望讲出来就不灵了。
我不依，光着脚踩着霍司野的拖鞋，把沾了奶油的指尖往他颈窝蹭。
他笑着攥住我的手腕，把我往怀里带，温热的气息扫过我的耳廓，一字一句说得很郑重。
“我的愿望很简单，二十八岁之前攒够首付买套带阳台的小房子，娶你进门，往后五十年六十年，每年的生日都有你陪着吹蜡烛。”
可现在，他已经三十岁了，首付早就攒够，还拥有了一套大平层，却仍旧没有娶我回家。
想到这儿，霍司野内心突然涌起一丝涩意，这涩意越涨越满，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掏出手机，快速点开我的对话框。
“阿黎，等仪式结束，我们就和爸妈一起选个最近的好日子结婚吧。”
刚按下发送键，他就被赵蓁蓁打了一拳。
“儿子，傻站着干嘛？还不赶紧扶我进去！”
霍司野晃了一下，赶紧握紧手机。
他抬眼，想起赵蓁蓁刚刚说的那些话，没有再像往常一样和她侃大山，而是沉下脸。
“以后别再随便拿姜黎开玩笑，她是你嫂子。”
赵蓁蓁听后不高兴了。
“不是你总说她脾气好，不会生气的吗？”
霍司野语塞。
在他映像中，我脾气的确一向很好，每次吵架总是不出一天就主动去求和。
就连商量结婚的事，他已经不止一次爽约，可我也仅仅是闹过几次脾气，他稍微一哄，也就过去了。
进入结婚大厅，赵蓁蓁一直在霍司野耳边重复仪式流程，惹得他心烦。
借口出去抽根烟，他来到走廊，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橙，你怎么在这儿？”
霍司野讶异地盯着这位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沈橙看了他一眼。
“我来参加姜黎的婚礼，她今天结婚，你不知道吗？”
6.
霍司野喉结猛地往上滚了一圈，指尖夹着的烟“啪嗒”掉在羊绒地毯上。
“姜黎结婚？她跟谁结？”
沈橙看了他一眼，嘴唇刚动了动，身后突然响起赵蓁蓁的声音。
“绿茶就是绿茶，姜黎这次算是下血本了，为了逼婚，连老家朋友都找来帮忙演戏。”
闻言，霍司野有些恼羞成怒。
“沈橙，你们这样有意思吗？”
沈橙冷笑。
“你觉得我是在骗你？”
霍司野绷着下颌角，没有说话。
“霍司野。”
沈橙沉沉地盯着他。
“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姜黎了。”
她眼睛在赵蓁蓁和霍司野身上打了个转儿。
“你还记得第一次创业失败，是姜黎一天打五份工帮你还债吗？还有你妈肺癌住院，是姜黎端屎端尿守了整整一个月。”
“我真庆幸姜黎能勇敢做出跟你分手的决定。”
沈橙抬脚。
“让开，挡路了。”
话落，她撞开霍司野的身体进入了宴会厅。
望着沈橙的背影，霍司野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万一呢？万一这一切都是真的呢？万一我真的要结婚，要嫁给别人怎么办？
这些想法像一把把冰锥，直直扎进霍司野的胸口，疼得他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他鬼使神差地顺着走廊往主宴会厅里挪。
快到门口时，被人一把攥住。
“儿子，婚礼要开始了，你干什么呢？”
“要是搞砸了爹的婚礼，爹跟你绝交。”
霍司野被她拽走。
仪式正式开始，霍司野仍旧像丢了魂儿似的。
有好几次，司仪一句话重复了五六遍，他才照做。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声，赵蓁蓁的脸色有些难看，小声提醒道。
“儿子，你发什么呆呢？爹刚刚找人去看过了，隔壁的新娘跟你家那个八竿子打不着。”
闻言，霍司野终于露出活人气息。
他暗自得意，原来刚刚真的只是我演的一场戏。
仪式结束，霍司野立即拿回手机，想要看我得知他愿意娶我后是何等的激动。
然而点开对话框，里面静悄悄的。
霍司野先是一愣，随即从心底涌出一股火。
我怎么敢这么长时间不回他的消息。
霍司野发出两个问号。
接着打了一段话。
“姜黎，如果你五分钟之内还不回复，那结婚的事就再放一放。”
他按下发送键，心中笃定我一定会乖乖就范，毕竟结婚这件事，我催了他好久。
然而一直等到傍晚，宾客散尽，霍司野的手机依旧静悄悄的。
“儿子，今天表现不错。”
赵蓁蓁攀上霍司野的脖颈。
“反正气氛都到这儿了，要不爹委屈一下，陪你入个洞房？”
她闭上眼，脸越靠越近。
霍司野心中涌起一股燥意，一把推开赵蓁蓁，往外走去。
气得赵蓁蓁在身后高声叫嚷。
“好你个臭小子，敢拒绝爹，绝交！一定要绝交！”
霍司野没有理会，走到酒店门口，天空突然炸开一片火光。
烟火拼凑出姜黎两个字和一个爱心符号。
霍司野突然想起曾答应过，会燃一束只属于我的烟花，却至今未履行承诺。
他心口一闷，钻进车里，按下点火键后，头也不回地朝医院驶去。
快到住院部时，他突然想起什么，将车开出去。
再回来，手上多了我妈最爱吃的柿饼和人参果。
“你好，我想请问一下，黎春天女士住在哪个病房？”
霍司野拦住护士。
“黎春天？”
护士看了他一眼。
“她昨天就出院了呀。说是女儿今天结婚，还给我们发了喜糖呢。”
7.
我坐在床边，看着眼前五官深邃的男人，攥紧了袖口。
男人忍不住笑。
“你还准备这样干坐着多久？”
我两颊发烫。
“有点累，休息一下。”
“嗯。”
男人点点头。
“是得好好休息。”
“我先去洗澡。”
他一边说一边脱掉上衣，露出紧实精瘦的上身。
我慌忙垂下头。
片刻后，卫生间的门打开。
顾闻舟下半身裹着一条灰色浴巾，一步步向我走近。
沐浴露混着荷尔蒙的香气让我心跳加速。
“休息好了吗？”
他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擦过我的脖颈。
还没等我开口，他就直接吻了上来。
声音含糊不清。
“没休息好也没关系，一切都交给我。”
灯光熄灭，我的惊呼也被吞没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睁眼，我就撞入一双墨色瞳仁中。
我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床头的闹钟。
“都九点了，顾总今天是打算迟到吗？”
“不是迟到，是旷工。”
他将头埋进我的颈窝。
“老板等了这么久才娶到心爱的姑娘，旷工一天，他们能理解的。”
我也跟着笑，一瞬间有些恍惚。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还只是个跟着拾荒老太长大的，身材瘦小的男孩。
大家都叫他“瘦猴”。
大人们说他是老太捡回来的弃婴，也因此遭受到身边许多孩子的排挤。
我瞧他可怜，替他出过几次头，他便成了我的“小跟班”。
有一天，他突然消失，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有我。
因为离开那天，他来找过我，说自己是豪门走失的少爷，等长大，他一定会来找我，娶我当老婆。
后来再遇到顾闻舟便是五年前，霍司野还没有参与赵蓁蓁家的项目，更没有因为我阻止他和赵家合作而将我踢出公司。
一次商业酒会上，顾闻舟将我堵在墙角，问我为何不遵守诺言，为何爱上别的男人。
当时，我只觉眼前的男人是个疯子。
后来，顾闻舟掀起衣服，露出腹部那道幼时为救我，被水牛角顶出的那道长疤，我才认出他。
婚后，我几乎被顾闻舟养成了废物。
这天，他下班回来，照例给我带了我最喜欢的芒果慕斯。
“听说，你今天去公司应聘了？”
我知道他早晚都会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以为他会跟霍司野一样，认为女人的职责就是相夫教子，要我好好呆在家。
可他却将脸凑近，有些不满的问。
“干嘛不跟我说？”
我笑了笑。
“你就不怕别人说你开后门？”
顾闻舟揽过我的腰。
“开后门怎么了？你是我老婆，这不是应该的吗？”
那一刻，我突然回想起，之前在霍司野公司任职时。
他为了避嫌，分给我的项目永远是最差的，即便我的业绩远高于其他人，也永远得不到他一句夸赞。
“况且。”
顾闻舟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以你的实力，也根本用不着我开后门。”
最后，我成功入职闻舟集团，在新能源部门担任经理。
这天上班，当看到请求拜访的客户名单上写着霍司野三个字，我指尖顿了一下。
霍司野的公司这几年一直在关注新能源行业，曾想过无数办法想要搭上闻舟集团这条线。
“如果不想，我可以换其他人去。”
顾闻舟握住了我的手。
“不用。”
我笑了笑。
“总要见面的，不是吗？”
8.
秘书将霍司野带到会客室，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门被推开，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霍司野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这是我们集团新来的负责新能源板块的姜经理。”
直到秘书重新提醒，霍司野才回过神。
他盯着我，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
“姜经理？”
我抬起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算是打招呼。
“霍总，请坐。”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霍司野眼睛发红。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
我垂了垂眼。
知道霍司野这段时间把我们相熟的朋友几乎都找遍了。
上个星期，妈妈还给我打电话，说霍司野提了一大堆东西去看他们，希望二人能透露我的下落。
结果连门都没能进去。
“姜黎，你能不能别再闹了？”
霍司野揉了揉眉心。
“你如果实在想上班，我可以跟人事打招呼，让你回公司。”
我合上面前的文件。
“霍总，如果你这次不是来谈合作的话，现在可以走了。”
霍司野脸色一僵。
沉默片刻，他还是在椅子上坐下。
二十分钟的洽谈结束，我将他递来的合作方案退了回去。
“不好意思霍总，你的方案存在漏洞，恕我们不能合作。”
霍司野猛地前倾身体，手按在会议桌边缘。
半响，盯着我冷笑道。
“姜黎，你在故意报复我吗？”
“是因为我跟赵蓁蓁办婚礼的事？”
他松了松领口。
“我说过，那只是看在兄弟情分上，帮帮她而已。”
我掀了掀眼皮。
“方案第三页核心参数标注错误，第七页成本核算漏算了百分之十五的原材料溢价风险，霍总如果不信，可以拿回去自己核对。”
霍司野一愣，还想再说什么，敲门声再次响起。
顾闻舟端着一杯温蜂蜜水进来，自然地把杯子放在我手边。
“最近不是咽喉炎吗？谈这么长时间，喝口水润润。”
话落，他目光落在霍司野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
“霍总，姜黎作为部门经理，她的意见可以全权代表公司。”
“另外。”
他牵起我的手看向门外围观的员工，视线最后落在霍司野身上。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太太，姜黎。”
9.
霍司野僵在原地，他死死盯着我。
这才注意到我右手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闪闪发光的钻戒，竟和顾闻舟手上的是一对。
“你真的……嫁给他了？”
霍司野白着一张脸，声音发哑。
我伸手摸了摸无名指的钻戒。
“霍总，我再重申一次，你的方案不符合我们集团的合作要求，请拿回去修改，修改合格前不必再来了。”
霍司野攥紧纸张往前迈了一步。
顾闻舟立即将我挡在身后。
“霍总，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直接问我。”
对上顾闻舟冷冽的目光，霍司野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没……没有了。”
说完，霍司野狼狈地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
透过玻璃墙，他看到顾闻舟弯腰撑在我身侧。
“待会儿下班带你去吃上周说的那家手工面包，再去看新上的电影？”
我笑着拽住他的领带。
“还有两个对接会，今天应该会加班，等明天吧。”
顾闻舟低笑着应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指，眉眼温柔得像化了的春水。
“好，我等你，多久都等。”
下班时，天已经黑了。
我刚走出办公大楼，霍司野便出现了。
“阿黎，别闹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拦在我面前，眼底布满红血丝，衬衣袖口上那对金色袖扣是前年生日时我送他的。
表面已经出现划痕，他却还戴着。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伸过来想要拉我的手。
“霍司野，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结束？”
他喉结滚了好几下，突然拔高了声音。
“我们在一起十年，凭什么你说结束就结束？”
“听话，跟顾闻舟离婚，我立即娶你。”
我没忍住笑出声。
如今，霍司野竟还将“娶我”这件事当作是赏赐，甚至认为只要他软下语气哄哄我，我就会像从前那样乖乖跟他回去。
“霍司野。”
我静静开口。
“我的丈夫现在是顾闻舟，他会记得我海鲜过敏，会尊重我的父母，会记得对我的承诺，而且他的身边也没有一位被他时时刻刻放在第一位的女兄弟。”
我抿了抿唇。
“我现在过的很幸福，请你别再来打扰我了。”
话落，身侧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熟悉的雪松香气跟着落下来。
顾闻舟自然地把我揽进怀里，将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肩上。
最后才看向霍司野。
“霍总的公司最近很闲？”
短短一句话，让霍司野脸色骤变。
10.
那之后，我便没再见过霍司野。
曾无意间看到霍司野的名字被从访客名单上删除，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秘书说是顾总的授意。
还说，以后凡是和霍司野公司相关的项目，一律不许碰。
半个月后，赵蓁蓁家里的公司暴雷，霍司野迅速作出切割。
我曾在拜访客户的路上见过二人。
赵蓁蓁拦在霍司野的车头前，不让他走。
“霍司野，我们是兄弟，你怎么能落井下石，见死不救！”
“兄弟？”
霍司野冷笑。
“是兄弟你还在项目里埋这么多坑？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件事，我的股票暴跌，公司都快保不住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当初姜黎跟我说这个项目里有很多漏洞，劝我不要参与，我没听，居然选择信你，真是蠢到家了。”
又过了一个月，我再次在闻舟集团楼下看到了霍司野。
他眼眶凹陷，下巴冒出了许多青色胡茬。
“姜黎。”
霍司野局促地搓着手。
“你能不能跟顾总说一声，同意和我们公司的合作？”
我皱眉。
“霍总，我上次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的合作方案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而且。”
我扫了他一眼。
“鉴于贵公司目前的口碑和状况，对于我们集团来说，毫无价值可言。”
听到最后一句话，霍司野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大的打击。
脚步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半响，张了张嘴。
“姜黎，如果没有闻舟集团的帮助，公司很可能会垮的，你知道我曾为此付出过多少精力。”
我指尖顿了一下，最后望向他。
“霍总，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说完，我大步朝前走去。
“姜黎，你回来。”
霍司野喑哑的声音被冷风吹的支离破碎。
我没有再回头，而是坚定地朝着那个靠在车身上等我的男人走去。
“好冷。”
我习惯性地缩进顾闻舟的大衣，探出一个脑袋看他。
“是你做吗？”
“什么？”
“明知故问。”
头顶响起低笑。
“没有人告诉你，闻舟集团的总裁向来护短吗？”
霍司野攥着车窗边框的手指猛地收紧，脑海中突然想起三天前，我曾说过来这里看结婚场地。
一瞬间，周遭喧嚷的人声、礼炮的声响都褪得老远，他的世界只剩下迎宾牌上那两个黑亮的字。
霍司野推开车门，踉跄地冲到酒店门口，反复确认迎宾牌上的名字。
是姜黎没错。
“儿子，你把爹给忘了！”
赵蓁蓁独自提着厚重的裙摆，气喘吁吁地走来。
霍司野却没有反应，像丢了魂似的盯在一处。
赵蓁蓁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我的名字时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
“你该不会以为，这个姜黎是你挂在二手平台上，连一分钱都没人愿意要的那位吧？”
听到我的名字，霍司野终于回过神。
“儿子，你也不动动脑袋，这可是堂堂闻舟集团的总裁，整个应城的半边天，会看上你家一文不值的那位？”
赵蓁蓁嘴角勾起抹嘲讽的笑。
“她给人提鞋都不配。”
听了赵蓁蓁的话，霍司野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
他摇了摇头，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刚刚竟把我的话当真，居然会觉得我和堂堂闻舟集团的总裁有关系。
在一起十年，我一直对他死心塌地，满心满眼都是他，绝不可能有第二个男人。
霍司野突然想起我陪他过的第一个生日。
蜡烛吹灭后，我缠着他，问他许了什么愿。
他边笑边躲，说愿望讲出来就不灵了。
我不依，光着脚踩着霍司野的拖鞋，把沾了奶油的指尖往他颈窝蹭。
他笑着攥住我的手腕，把我往怀里带，温热的气息扫过我的耳廓，一字一句说得很郑重。
“我的愿望很简单，二十八岁之前攒够首付买套带阳台的小房子，娶你进门，往后五十年六十年，每年的生日都有你陪着吹蜡烛。”
可现在，他已经三十岁了，首付早就攒够，还拥有了一套大平层，却仍旧没有娶我回家。
想到这儿，霍司野内心突然涌起一丝涩意，这涩意越涨越满，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掏出手机，快速点开我的对话框。
“阿黎，等仪式结束，我们就和爸妈一起选个最近的好日子结婚吧。”
刚按下发送键，他就被赵蓁蓁打了一拳。
“儿子，傻站着干嘛？还不赶紧扶我进去！”
霍司野晃了一下，赶紧握紧手机。
他抬眼，想起赵蓁蓁刚刚说的那些话，没有再像往常一样和她侃大山，而是沉下脸。
“以后别再随便拿姜黎开玩笑，她是你嫂子。”
赵蓁蓁听后不高兴了。
“不是你总说她脾气好，不会生气的吗？”
霍司野语塞。
在他映像中，我脾气的确一向很好，每次吵架总是不出一天就主动去求和。
就连商量结婚的事，他已经不止一次爽约，可我也仅仅是闹过几次脾气，他稍微一哄，也就过去了。
进入结婚大厅，赵蓁蓁一直在霍司野耳边重复仪式流程，惹得他心烦。
借口出去抽根烟，他来到走廊，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橙，你怎么在这儿？”
霍司野讶异地盯着这位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沈橙看了他一眼。
“我来参加姜黎的婚礼，她今天结婚，你不知道吗？”
6.
霍司野喉结猛地往上滚了一圈，指尖夹着的烟“啪嗒”掉在羊绒地毯上。
“姜黎结婚？她跟谁结？”
沈橙看了他一眼，嘴唇刚动了动，身后突然响起赵蓁蓁的声音。
“绿茶就是绿茶，姜黎这次算是下血本了，为了逼婚，连老家朋友都找来帮忙演戏。”
闻言，霍司野有些恼羞成怒。
“沈橙，你们这样有意思吗？”
沈橙冷笑。
“你觉得我是在骗你？”
霍司野绷着下颌角，没有说话。
“霍司野。”
沈橙沉沉地盯着他。
“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姜黎了。”
她眼睛在赵蓁蓁和霍司野身上打了个转儿。
“你还记得第一次创业失败，是姜黎一天打五份工帮你还债吗？还有你妈肺癌住院，是姜黎端屎端尿守了整整一个月。”
“我真庆幸姜黎能勇敢做出跟你分手的决定。”
沈橙抬脚。
“让开，挡路了。”
话落，她撞开霍司野的身体进入了宴会厅。
望着沈橙的背影，霍司野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万一呢？万一这一切都是真的呢？万一我真的要结婚，要嫁给别人怎么办？
这些想法像一把把冰锥，直直扎进霍司野的胸口，疼得他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他鬼使神差地顺着走廊往主宴会厅里挪。
快到门口时，被人一把攥住。
“儿子，婚礼要开始了，你干什么呢？”
“要是搞砸了爹的婚礼，爹跟你绝交。”
霍司野被她拽走。
仪式正式开始，霍司野仍旧像丢了魂儿似的。
有好几次，司仪一句话重复了五六遍，他才照做。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声，赵蓁蓁的脸色有些难看，小声提醒道。
“儿子，你发什么呆呢？爹刚刚找人去看过了，隔壁的新娘跟你家那个八竿子打不着。”
闻言，霍司野终于露出活人气息。
他暗自得意，原来刚刚真的只是我演的一场戏。
仪式结束，霍司野立即拿回手机，想要看我得知他愿意娶我后是何等的激动。
然而点开对话框，里面静悄悄的。
霍司野先是一愣，随即从心底涌出一股火。
我怎么敢这么长时间不回他的消息。
霍司野发出两个问号。
接着打了一段话。
“姜黎，如果你五分钟之内还不回复，那结婚的事就再放一放。”
他按下发送键，心中笃定我一定会乖乖就范，毕竟结婚这件事，我催了他好久。
然而一直等到傍晚，宾客散尽，霍司野的手机依旧静悄悄的。
“儿子，今天表现不错。”
赵蓁蓁攀上霍司野的脖颈。
“反正气氛都到这儿了，要不爹委屈一下，陪你入个洞房？”
她闭上眼，脸越靠越近。
霍司野心中涌起一股燥意，一把推开赵蓁蓁，往外走去。
气得赵蓁蓁在身后高声叫嚷。
“好你个臭小子，敢拒绝爹，绝交！一定要绝交！”
霍司野没有理会，走到酒店门口，天空突然炸开一片火光。
烟火拼凑出姜黎两个字和一个爱心符号。
霍司野突然想起曾答应过，会燃一束只属于我的烟花，却至今未履行承诺。
他心口一闷，钻进车里，按下点火键后，头也不回地朝医院驶去。
快到住院部时，他突然想起什么，将车开出去。
再回来，手上多了我妈最爱吃的柿饼和人参果。
“你好，我想请问一下，黎春天女士住在哪个病房？”
霍司野拦住护士。
“黎春天？”
护士看了他一眼。
“她昨天就出院了呀。说是女儿今天结婚，还给我们发了喜糖呢。”
7.
我坐在床边，看着眼前五官深邃的男人，攥紧了袖口。
男人忍不住笑。
“你还准备这样干坐着多久？”
我两颊发烫。
“有点累，休息一下。”
“嗯。”
男人点点头。
“是得好好休息。”
“我先去洗澡。”
他一边说一边脱掉上衣，露出紧实精瘦的上身。
我慌忙垂下头。
片刻后，卫生间的门打开。
顾闻舟下半身裹着一条灰色浴巾，一步步向我走近。
沐浴露混着荷尔蒙的香气让我心跳加速。
“休息好了吗？”
他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擦过我的脖颈。
还没等我开口，他就直接吻了上来。
声音含糊不清。
“没休息好也没关系，一切都交给我。”
灯光熄灭，我的惊呼也被吞没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睁眼，我就撞入一双墨色瞳仁中。
我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床头的闹钟。
“都九点了，顾总今天是打算迟到吗？”
“不是迟到，是旷工。”
他将头埋进我的颈窝。
“老板等了这么久才娶到心爱的姑娘，旷工一天，他们能理解的。”
我也跟着笑，一瞬间有些恍惚。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还只是个跟着拾荒老太长大的，身材瘦小的男孩。
大家都叫他“瘦猴”。
大人们说他是老太捡回来的弃婴，也因此遭受到身边许多孩子的排挤。
我瞧他可怜，替他出过几次头，他便成了我的“小跟班”。
有一天，他突然消失，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有我。
因为离开那天，他来找过我，说自己是豪门走失的少爷，等长大，他一定会来找我，娶我当老婆。
后来再遇到顾闻舟便是五年前，霍司野还没有参与赵蓁蓁家的项目，更没有因为我阻止他和赵家合作而将我踢出公司。
一次商业酒会上，顾闻舟将我堵在墙角，问我为何不遵守诺言，为何爱上别的男人。
当时，我只觉眼前的男人是个疯子。
后来，顾闻舟掀起衣服，露出腹部那道幼时为救我，被水牛角顶出的那道长疤，我才认出他。
婚后，我几乎被顾闻舟养成了废物。
这天，他下班回来，照例给我带了我最喜欢的芒果慕斯。
“听说，你今天去公司应聘了？”
我知道他早晚都会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以为他会跟霍司野一样，认为女人的职责就是相夫教子，要我好好呆在家。
可他却将脸凑近，有些不满的问。
“干嘛不跟我说？”
我笑了笑。
“你就不怕别人说你开后门？”
顾闻舟揽过我的腰。
“开后门怎么了？你是我老婆，这不是应该的吗？”
那一刻，我突然回想起，之前在霍司野公司任职时。
他为了避嫌，分给我的项目永远是最差的，即便我的业绩远高于其他人，也永远得不到他一句夸赞。
“况且。”
顾闻舟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以你的实力，也根本用不着我开后门。”
最后，我成功入职闻舟集团，在新能源部门担任经理。
这天上班，当看到请求拜访的客户名单上写着霍司野三个字，我指尖顿了一下。
霍司野的公司这几年一直在关注新能源行业，曾想过无数办法想要搭上闻舟集团这条线。
“如果不想，我可以换其他人去。”
顾闻舟握住了我的手。
“不用。”
我笑了笑。
“总要见面的，不是吗？”
8.
秘书将霍司野带到会客室，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门被推开，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霍司野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这是我们集团新来的负责新能源板块的姜经理。”
直到秘书重新提醒，霍司野才回过神。
他盯着我，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
“姜经理？”
我抬起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算是打招呼。
“霍总，请坐。”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霍司野眼睛发红。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
我垂了垂眼。
知道霍司野这段时间把我们相熟的朋友几乎都找遍了。
上个星期，妈妈还给我打电话，说霍司野提了一大堆东西去看他们，希望二人能透露我的下落。
结果连门都没能进去。
“姜黎，你能不能别再闹了？”
霍司野揉了揉眉心。
“你如果实在想上班，我可以跟人事打招呼，让你回公司。”
我合上面前的文件。
“霍总，如果你这次不是来谈合作的话，现在可以走了。”
霍司野脸色一僵。
沉默片刻，他还是在椅子上坐下。
二十分钟的洽谈结束，我将他递来的合作方案退了回去。
“不好意思霍总，你的方案存在漏洞，恕我们不能合作。”
霍司野猛地前倾身体，手按在会议桌边缘。
半响，盯着我冷笑道。
“姜黎，你在故意报复我吗？”
“是因为我跟赵蓁蓁办婚礼的事？”
他松了松领口。
“我说过，那只是看在兄弟情分上，帮帮她而已。”
我掀了掀眼皮。
“方案第三页核心参数标注错误，第七页成本核算漏算了百分之十五的原材料溢价风险，霍总如果不信，可以拿回去自己核对。”
霍司野一愣，还想再说什么，敲门声再次响起。
顾闻舟端着一杯温蜂蜜水进来，自然地把杯子放在我手边。
“最近不是咽喉炎吗？谈这么长时间，喝口水润润。”
话落，他目光落在霍司野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
“霍总，姜黎作为部门经理，她的意见可以全权代表公司。”
“另外。”
他牵起我的手看向门外围观的员工，视线最后落在霍司野身上。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太太，姜黎。”
9.
霍司野僵在原地，他死死盯着我。
这才注意到我右手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闪闪发光的钻戒，竟和顾闻舟手上的是一对。
“你真的……嫁给他了？”
霍司野白着一张脸，声音发哑。
我伸手摸了摸无名指的钻戒。
“霍总，我再重申一次，你的方案不符合我们集团的合作要求，请拿回去修改，修改合格前不必再来了。”
霍司野攥紧纸张往前迈了一步。
顾闻舟立即将我挡在身后。
“霍总，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直接问我。”
对上顾闻舟冷冽的目光，霍司野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没……没有了。”
说完，霍司野狼狈地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
透过玻璃墙，他看到顾闻舟弯腰撑在我身侧。
“待会儿下班带你去吃上周说的那家手工面包，再去看新上的电影？”
我笑着拽住他的领带。
“还有两个对接会，今天应该会加班，等明天吧。”
顾闻舟低笑着应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指，眉眼温柔得像化了的春水。
“好，我等你，多久都等。”
下班时，天已经黑了。
我刚走出办公大楼，霍司野便出现了。
“阿黎，别闹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拦在我面前，眼底布满红血丝，衬衣袖口上那对金色袖扣是前年生日时我送他的。
表面已经出现划痕，他却还戴着。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伸过来想要拉我的手。
“霍司野，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结束？”
他喉结滚了好几下，突然拔高了声音。
“我们在一起十年，凭什么你说结束就结束？”
“听话，跟顾闻舟离婚，我立即娶你。”
我没忍住笑出声。
如今，霍司野竟还将“娶我”这件事当作是赏赐，甚至认为只要他软下语气哄哄我，我就会像从前那样乖乖跟他回去。
“霍司野。”
我静静开口。
“我的丈夫现在是顾闻舟，他会记得我海鲜过敏，会尊重我的父母，会记得对我的承诺，而且他的身边也没有一位被他时时刻刻放在第一位的女兄弟。”
我抿了抿唇。
“我现在过的很幸福，请你别再来打扰我了。”
话落，身侧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熟悉的雪松香气跟着落下来。
顾闻舟自然地把我揽进怀里，将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肩上。
最后才看向霍司野。
“霍总的公司最近很闲？”
短短一句话，让霍司野脸色骤变。
10.
那之后，我便没再见过霍司野。
曾无意间看到霍司野的名字被从访客名单上删除，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秘书说是顾总的授意。
还说，以后凡是和霍司野公司相关的项目，一律不许碰。
半个月后，赵蓁蓁家里的公司暴雷，霍司野迅速作出切割。
我曾在拜访客户的路上见过二人。
赵蓁蓁拦在霍司野的车头前，不让他走。
“霍司野，我们是兄弟，你怎么能落井下石，见死不救！”
“兄弟？”
霍司野冷笑。
“是兄弟你还在项目里埋这么多坑？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件事，我的股票暴跌，公司都快保不住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当初姜黎跟我说这个项目里有很多漏洞，劝我不要参与，我没听，居然选择信你，真是蠢到家了。”
又过了一个月，我再次在闻舟集团楼下看到了霍司野。
他眼眶凹陷，下巴冒出了许多青色胡茬。
“姜黎。”
霍司野局促地搓着手。
“你能不能跟顾总说一声，同意和我们公司的合作？”
我皱眉。
“霍总，我上次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的合作方案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而且。”
我扫了他一眼。
“鉴于贵公司目前的口碑和状况，对于我们集团来说，毫无价值可言。”
听到最后一句话，霍司野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大的打击。
脚步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半响，张了张嘴。
“姜黎，如果没有闻舟集团的帮助，公司很可能会垮的，你知道我曾为此付出过多少精力。”
我指尖顿了一下，最后望向他。
“霍总，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说完，我大步朝前走去。
“姜黎，你回来。”
霍司野喑哑的声音被冷风吹的支离破碎。
我没有再回头，而是坚定地朝着那个靠在车身上等我的男人走去。
“好冷。”
我习惯性地缩进顾闻舟的大衣，探出一个脑袋看他。
“是你做吗？”
“什么？”
“明知故问。”
头顶响起低笑。
“没有人告诉你，闻舟集团的总裁向来护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