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宋律师把见面时间约在了周三下午。
我提前到了,她还在跟另一个客户谈。
我坐在等候区,把两份体检报告又看了一遍。
会议室的门开了,宋律师送走客户,回头冲我点点头:"进来吧。"
我走进去,她关上门。"报告带了吗?"
我把两份报告并排放在桌上。
她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这个足够了。"她抬头看我,"伪造医疗诊断诱使你同意领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婚内出轨,涉嫌诈骗。"
"接下来怎么做?"
"我会起草离婚协议,同时申请财产保全。"她顿了顿,"你做好心理准备,对方不会轻易同意。"
"我知道。"
"还有,你最好跟家里人提前沟通一下。"她合上本子,"这种案子一旦进入法律程序,很容易闹得很难看。"
我点点头,没说话。
从事务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手机响了,是柳丝薇打来的。
我接起来。"陈序,我们谈谈吧。"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们坐下来说。"
"周五下午三点,宋律师的事务所。"我说完挂了电话。
周五下午,柳丝薇提前十分钟到了。
她穿了件米色大衣,化了妆,但眼睛有点肿。
她身后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应该是她的律师。"坐。"宋律师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柳丝薇坐下,看了我一眼,我没看她。"时间宝贵,我直说了。"
她的律师开口,"我方当事人同意离婚,但要求婚内财产平分,孩子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五千元。"
宋律师没说话,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我方当事人不同意这个方案。"
"理由如下:第一,房产系男方婚前购买,首付款来源清晰,女方婚后加名系代签,该变更无效。”
“第二,婚内共同财产转移记录明确,转账对象为男方弟弟,女方涉嫌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她停顿了一下,把两份体检报告放在桌上。"第三，女方涉嫌伪造医疗诊断,诱使男方同意领养子女,实际该子女系女方与案外人所生。"
柳丝薇的脸瞬间白了。
她的律师拿起报告看了一眼,皱起眉:"这个需要核实——"
"出生证明在这里。"
宋律师又递过去一张纸,"孩子的亲生父亲是陈明,男方的弟弟。DNA鉴定报告我们也准备好了,如果需要可以当庭出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柳丝薇的律师翻着那些文件,脸色越来越难看。"我需要跟当事人单独谈谈。"他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宋律师点点头:"会议室隔壁有休息室,你们可以去那边。"
他们两个走了,会议室里只剩我和宋律师。
她给我倒了杯水:"稳住,别心软。"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有点烫,喉咙被烫得发疼。
十分钟后,柳丝薇回来了。
她坐下,眼圈红了,但没哭出来。
她的律师开口:"我方当事人承认存在婚内出轨行为,同意放弃大部分财产,但希望男方不要追究法律责任。"
"具体怎么分?"宋律师问。"房产归男方,公司股份女方保留百分之三十,其余归男方。"他顿了顿,"孩子由女方抚养,男方无需支付抚养费。"
宋律师看向我。
我点了点头。"可以。"她说,"但有一个条件,女方需要在离婚协议上注明婚内出轨事实,并承诺不再以任何理由纠缠男方。"
柳丝薇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点了头。
文件起草完,宋律师打印出来,递到桌子中央。
柳丝薇拿起笔,手有点抖。
她在签字栏停了很久,最后还是签了。
我接过来,也签了字。
宋律师收好文件:"三个工作日后去民政局办手续,到时候通知你们。"
柳丝薇站起来,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宋律师拍了拍我的肩膀:"辛苦了。"
我摇摇头,站起来,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柳丝薇叫住了我。
她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陈序。"她的声音有点哑,"这个还给你。"
我走过去,接过信封。
是我外派第一年寄回去的家书,结尾写着"等我回来,带你去看海"。"对不起。"她低着头,"我知道说什么都晚了。"
我没说话,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她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6
三天后,我和柳丝薇在民政局见了最后一面。
办手续很快,不到半小时就拿到了离婚证。
出来的时候,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我。"以后……保重。"她说。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接下来两个月,我忙着办理房产过户、公司股权变更,还有新工作的入职手续。
陈明给我打过几次电话,都被我挂了。
后来他发消息:"哥,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我没回。
再后来,他又发:"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但你至少给我留条活路。"
我还是没回。
最后他发了一句:"你他妈有病吧",然后就没了动静。
我妈也打过电话,哭着说"你弟弟现在工作都丢了,每天在家里混吃等死,你就真的不管了?"
我说:"妈,他二十八了,他的人生他自己负责。"
她在电话那头哭了很久,最后挂了。
公司那边,柳丝薇的核心骨干陆续得知了内情,有几个提出了离职。
据说公司业务萎缩得很快,有几个大客户都跑了。
这些消息是我偶然从前同事那里听来的,我没有主动打听过。
半年后,我离开了这座城市。
新工作在南方沿海的一个小城,公司规模不大,但团队氛围很好。
租的房子在海边,推开窗能看见海。
每天早上我会去海边跑步,然后回来做早饭,收拾好去上班。
日子很平淡,但很安稳。
过年前,陈母又打来电话。
这次不是哭,声音很小心:"序儿,过年回不回来?"
我沉默了几秒:"不回了,妈。"
"那……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她顿了顿,"妈对不住你。"
"没事。"我说,"您也保重。"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
天快黑了,海面上有几只船,汽笛声隔得很远,听起来有点模糊。
手机震了一下,是本地新闻推送。
标题是"某科技公司因管理层丑闻导致多名合伙人退出",配图是柳丝薇公司的logo。
我看了一眼,划掉了。
晚上整理新租的房子,从箱底翻出两样东西。
父亲的旧表,和那封被柳丝薇退还的家书。
表我戴上了,表带有点紧,但还能用。
信我拿起来看了两秒,最后还是扔进了碎纸机。
碎纸机转动的声音很轻,很快就停了。
我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某种规律的呼吸。
很快就睡着了。
7
又过了一年。
我在新公司做得不错,升了职,薪水也涨了。
同事们都很好相处,偶尔下班会一起去吃饭喝酒。
周末的时候,我会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回家自己做饭。
养了一只狗,是在海边捡的流浪狗,养了半年,已经很听话了。
生活很规律,也很平静。
偶尔会想起从前的事,但已经不会再有什么情绪波动了。
就像想起一个很久以前看过的电影,记得情节,但已经不记得当时的感受。
春节前,公司组织团建,去了附近的温泉度假村。
大家玩得很开心,我也喝了点酒,回房间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路上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我接起来,是陈明。"哥。"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能不能借我点钱?"
我没说话。"我知道我没脸找你,但我真的没办法了。"他的声音有点哽咽,"我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不能。"我说完挂了电话,把号码拉黑了。
过了几天,又一个陌生号码打来。
这次是陈母。"序儿,是我。"她的声音很小心,"过年……你能不能回来看看?"
我沉默了几秒:"妈,我不回去了。"
"那……那你自己过年吗?"
"嗯。"
她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挂了电话。
年三十那天,我一个人在家做了几个菜,开了瓶酒。
吃完饭,在阳台上看烟花。
远处海面上有船经过,船上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手机响了,是前同事发来的拜年消息。
我回了几句,然后关了手机。
狗趴在我脚边,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它抬起头看我,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新年快乐。"我对它说。
它摇了摇尾巴。
第二天起床,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
都是拜年的,我一条条回了。
最后一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新年快乐,陈序。"
没有署名,但我认得出来,是柳丝薇。
我看了几秒,删了。
然后起床,洗漱,带着狗出门跑步。
海边风很大,吹得人清醒。
跑了五公里,回来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汗。
路过菜市场,买了点菜和肉,准备中午做火锅。
结账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回头,柳丝薇站在三步外。
她瘦了很多,穿着普通的外套,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陈序。"她看着我,"好久不见。"
我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你……看起来挺好的。"她笑了笑,笑容有点勉强。"嗯。"
我们站在那儿,谁都没再说话。
几秒后,我转身往外走。
她没有追上来。
8
回到家,我把菜放进冰箱,给狗倒了狗粮。
它吃得很香,尾巴一直摇个不停。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到相册。
最新的一张照片是昨天在海边拍的日落,天空是橙红色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往前翻,都是这一年的照片。
公司团建、周末跑步、在家做饭、带狗去海边,每一张都很平常,但也都很真实。
我把手机放下,起身去厨房准备午饭。
煮了一锅火锅,一个人慢慢吃。
吃到一半,想起很多年前,柳丝薇说"有一天我要挣很多钱,但我还是要自己买菜做饭给你吃"。
那时候我们还在读书,她在校外奶茶店兼职,每天下班累得不行,但还是会拉着我去菜市场逛一圈。
她说等以后有了自己的家,一定要有个大厨房。
我当时笑她,说"你现在连鸡蛋都煎不好,以后能做什么"。
她不服气,第二天就买了本菜谱,开始跟着学。
后来她真的学会了很多菜,虽然做得不算特别好吃,但我每次都吃得很开心。
我把筷子放下,喝了口汤。
汤有点烫,我吹了吹,慢慢喝完。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有船的汽笛声传来。
我收拾好碗筷,坐在餐桌旁,一个人发了一会儿呆。
狗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腿。
我弯下腰,摸了摸它的头。"走,出去遛弯。"
带着狗下楼,沿着海边走了一圈。
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海边照得很亮。
有几个人在海边放烟花,烟花在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很好看。
狗兴奋地跑来跑去,我牵着它慢慢走。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新公司的同事发来的消息,问我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爬山。
我回了个"好"。
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海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但很舒服。
我抬头看了看天,今晚星星很多,一颗一颗的,亮得刺眼。
狗跑累了,在我脚边停下来,伸着舌头喘气。
我蹲下来,给它理了理脖子上的毛。"回家吧。"
回到家,我给狗洗了爪子,然后自己也洗了澡。
躺在床上,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翻了翻新闻。
没什么特别的消息,都是些日常的社会新闻。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海浪声。
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我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带着狗出门。
同事们约好在山脚下集合,我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在了。
大家打了招呼,一起往山上走。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海面上,很壮观。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我也拍了几张。
爬到山顶,大家坐在一起休息,聊天,吃自带的零食。
有个同事问我:"陈哥,你一个人过年不觉得孤单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还好。"
"那你以后打算一直一个人吗?"
"不知道。"我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下山的时候,我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看风景。
海边的城市很美,尤其是天气好的时候,天空蓝得像一块布,云朵白得像棉花糖。
狗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确认我还在。
我冲它招招手,它又兴奋地往前跑了。
回到家,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加了个蛋,坐在餐桌旁慢慢吃。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陈序,如果当初那个诊断是真的,你会原谅我吗?"
是柳丝薇。
我看了几秒,没回,把号码拉黑了。
起身走到阳台,看着远处的海。
天色又开始暗下来了,海面上的船渐渐少了,只剩几只零星的灯光在闪烁。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给狗倒好粮,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坐在餐桌旁,一个人喝完。
窗外又响起了汽笛声,一声接一声,很有节奏。
我听了一会儿,就起身关了灯,准备睡觉。
醒来的时候,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宋律师把见面时间约在了周三下午。
我提前到了,她还在跟另一个客户谈。
我坐在等候区,把两份体检报告又看了一遍。
会议室的门开了,宋律师送走客户,回头冲我点点头:"进来吧。"
我走进去,她关上门。"报告带了吗?"
我把两份报告并排放在桌上。
她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这个足够了。"她抬头看我,"伪造医疗诊断诱使你同意领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婚内出轨,涉嫌诈骗。"
"接下来怎么做?"
"我会起草离婚协议,同时申请财产保全。"她顿了顿,"你做好心理准备,对方不会轻易同意。"
"我知道。"
"还有,你最好跟家里人提前沟通一下。"她合上本子,"这种案子一旦进入法律程序,很容易闹得很难看。"
我点点头,没说话。
从事务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手机响了,是柳丝薇打来的。
我接起来。"陈序,我们谈谈吧。"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们坐下来说。"
"周五下午三点,宋律师的事务所。"我说完挂了电话。
周五下午,柳丝薇提前十分钟到了。
她穿了件米色大衣,化了妆,但眼睛有点肿。
她身后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应该是她的律师。"坐。"宋律师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柳丝薇坐下,看了我一眼,我没看她。"时间宝贵,我直说了。"
她的律师开口,"我方当事人同意离婚,但要求婚内财产平分,孩子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五千元。"
宋律师没说话,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我方当事人不同意这个方案。"
"理由如下:第一,房产系男方婚前购买,首付款来源清晰,女方婚后加名系代签,该变更无效。”
“第二,婚内共同财产转移记录明确,转账对象为男方弟弟,女方涉嫌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她停顿了一下,把两份体检报告放在桌上。"第三，女方涉嫌伪造医疗诊断,诱使男方同意领养子女,实际该子女系女方与案外人所生。"
柳丝薇的脸瞬间白了。
她的律师拿起报告看了一眼,皱起眉:"这个需要核实——"
"出生证明在这里。"
宋律师又递过去一张纸,"孩子的亲生父亲是陈明,男方的弟弟。DNA鉴定报告我们也准备好了,如果需要可以当庭出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柳丝薇的律师翻着那些文件,脸色越来越难看。"我需要跟当事人单独谈谈。"他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宋律师点点头:"会议室隔壁有休息室,你们可以去那边。"
他们两个走了,会议室里只剩我和宋律师。
她给我倒了杯水:"稳住,别心软。"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有点烫,喉咙被烫得发疼。
十分钟后,柳丝薇回来了。
她坐下,眼圈红了,但没哭出来。
她的律师开口:"我方当事人承认存在婚内出轨行为,同意放弃大部分财产,但希望男方不要追究法律责任。"
"具体怎么分?"宋律师问。"房产归男方,公司股份女方保留百分之三十,其余归男方。"他顿了顿,"孩子由女方抚养,男方无需支付抚养费。"
宋律师看向我。
我点了点头。"可以。"她说,"但有一个条件,女方需要在离婚协议上注明婚内出轨事实,并承诺不再以任何理由纠缠男方。"
柳丝薇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点了头。
文件起草完,宋律师打印出来,递到桌子中央。
柳丝薇拿起笔,手有点抖。
她在签字栏停了很久,最后还是签了。
我接过来,也签了字。
宋律师收好文件:"三个工作日后去民政局办手续,到时候通知你们。"
柳丝薇站起来,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宋律师拍了拍我的肩膀:"辛苦了。"
我摇摇头,站起来,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柳丝薇叫住了我。
她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陈序。"她的声音有点哑,"这个还给你。"
我走过去,接过信封。
是我外派第一年寄回去的家书,结尾写着"等我回来,带你去看海"。"对不起。"她低着头,"我知道说什么都晚了。"
我没说话,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她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6
三天后,我和柳丝薇在民政局见了最后一面。
办手续很快,不到半小时就拿到了离婚证。
出来的时候,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我。"以后……保重。"她说。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接下来两个月,我忙着办理房产过户、公司股权变更,还有新工作的入职手续。
陈明给我打过几次电话,都被我挂了。
后来他发消息:"哥,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我没回。
再后来,他又发:"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但你至少给我留条活路。"
我还是没回。
最后他发了一句:"你他妈有病吧",然后就没了动静。
我妈也打过电话,哭着说"你弟弟现在工作都丢了,每天在家里混吃等死,你就真的不管了?"
我说:"妈,他二十八了,他的人生他自己负责。"
她在电话那头哭了很久,最后挂了。
公司那边,柳丝薇的核心骨干陆续得知了内情,有几个提出了离职。
据说公司业务萎缩得很快,有几个大客户都跑了。
这些消息是我偶然从前同事那里听来的,我没有主动打听过。
半年后,我离开了这座城市。
新工作在南方沿海的一个小城,公司规模不大,但团队氛围很好。
租的房子在海边,推开窗能看见海。
每天早上我会去海边跑步,然后回来做早饭,收拾好去上班。
日子很平淡,但很安稳。
过年前,陈母又打来电话。
这次不是哭,声音很小心:"序儿,过年回不回来?"
我沉默了几秒:"不回了,妈。"
"那……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她顿了顿,"妈对不住你。"
"没事。"我说,"您也保重。"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
天快黑了,海面上有几只船,汽笛声隔得很远,听起来有点模糊。
手机震了一下,是本地新闻推送。
标题是"某科技公司因管理层丑闻导致多名合伙人退出",配图是柳丝薇公司的logo。
我看了一眼,划掉了。
晚上整理新租的房子,从箱底翻出两样东西。
父亲的旧表,和那封被柳丝薇退还的家书。
表我戴上了,表带有点紧,但还能用。
信我拿起来看了两秒,最后还是扔进了碎纸机。
碎纸机转动的声音很轻,很快就停了。
我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某种规律的呼吸。
很快就睡着了。
7
又过了一年。
我在新公司做得不错,升了职,薪水也涨了。
同事们都很好相处,偶尔下班会一起去吃饭喝酒。
周末的时候,我会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回家自己做饭。
养了一只狗,是在海边捡的流浪狗,养了半年,已经很听话了。
生活很规律,也很平静。
偶尔会想起从前的事,但已经不会再有什么情绪波动了。
就像想起一个很久以前看过的电影,记得情节,但已经不记得当时的感受。
春节前,公司组织团建,去了附近的温泉度假村。
大家玩得很开心,我也喝了点酒,回房间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路上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我接起来,是陈明。"哥。"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能不能借我点钱?"
我没说话。"我知道我没脸找你,但我真的没办法了。"他的声音有点哽咽,"我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不能。"我说完挂了电话,把号码拉黑了。
过了几天,又一个陌生号码打来。
这次是陈母。"序儿,是我。"她的声音很小心,"过年……你能不能回来看看?"
我沉默了几秒:"妈,我不回去了。"
"那……那你自己过年吗?"
"嗯。"
她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挂了电话。
年三十那天,我一个人在家做了几个菜,开了瓶酒。
吃完饭,在阳台上看烟花。
远处海面上有船经过,船上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手机响了,是前同事发来的拜年消息。
我回了几句,然后关了手机。
狗趴在我脚边,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它抬起头看我,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新年快乐。"我对它说。
它摇了摇尾巴。
第二天起床,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
都是拜年的,我一条条回了。
最后一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新年快乐,陈序。"
没有署名,但我认得出来,是柳丝薇。
我看了几秒,删了。
然后起床,洗漱,带着狗出门跑步。
海边风很大,吹得人清醒。
跑了五公里,回来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汗。
路过菜市场,买了点菜和肉,准备中午做火锅。
结账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回头,柳丝薇站在三步外。
她瘦了很多,穿着普通的外套,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陈序。"她看着我,"好久不见。"
我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你……看起来挺好的。"她笑了笑,笑容有点勉强。"嗯。"
我们站在那儿,谁都没再说话。
几秒后,我转身往外走。
她没有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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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把菜放进冰箱,给狗倒了狗粮。
它吃得很香,尾巴一直摇个不停。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到相册。
最新的一张照片是昨天在海边拍的日落,天空是橙红色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往前翻,都是这一年的照片。
公司团建、周末跑步、在家做饭、带狗去海边,每一张都很平常,但也都很真实。
我把手机放下,起身去厨房准备午饭。
煮了一锅火锅,一个人慢慢吃。
吃到一半,想起很多年前,柳丝薇说"有一天我要挣很多钱,但我还是要自己买菜做饭给你吃"。
那时候我们还在读书,她在校外奶茶店兼职,每天下班累得不行,但还是会拉着我去菜市场逛一圈。
她说等以后有了自己的家,一定要有个大厨房。
我当时笑她,说"你现在连鸡蛋都煎不好,以后能做什么"。
她不服气,第二天就买了本菜谱,开始跟着学。
后来她真的学会了很多菜,虽然做得不算特别好吃,但我每次都吃得很开心。
我把筷子放下,喝了口汤。
汤有点烫,我吹了吹,慢慢喝完。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有船的汽笛声传来。
我收拾好碗筷,坐在餐桌旁,一个人发了一会儿呆。
狗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腿。
我弯下腰,摸了摸它的头。"走,出去遛弯。"
带着狗下楼,沿着海边走了一圈。
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海边照得很亮。
有几个人在海边放烟花,烟花在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很好看。
狗兴奋地跑来跑去,我牵着它慢慢走。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新公司的同事发来的消息,问我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爬山。
我回了个"好"。
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海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但很舒服。
我抬头看了看天,今晚星星很多,一颗一颗的,亮得刺眼。
狗跑累了,在我脚边停下来,伸着舌头喘气。
我蹲下来,给它理了理脖子上的毛。"回家吧。"
回到家,我给狗洗了爪子,然后自己也洗了澡。
躺在床上,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翻了翻新闻。
没什么特别的消息,都是些日常的社会新闻。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海浪声。
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我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带着狗出门。
同事们约好在山脚下集合,我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在了。
大家打了招呼,一起往山上走。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海面上,很壮观。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我也拍了几张。
爬到山顶,大家坐在一起休息,聊天,吃自带的零食。
有个同事问我:"陈哥,你一个人过年不觉得孤单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还好。"
"那你以后打算一直一个人吗?"
"不知道。"我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下山的时候,我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看风景。
海边的城市很美,尤其是天气好的时候,天空蓝得像一块布,云朵白得像棉花糖。
狗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确认我还在。
我冲它招招手,它又兴奋地往前跑了。
回到家,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加了个蛋,坐在餐桌旁慢慢吃。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陈序,如果当初那个诊断是真的,你会原谅我吗?"
是柳丝薇。
我看了几秒,没回,把号码拉黑了。
起身走到阳台,看着远处的海。
天色又开始暗下来了,海面上的船渐渐少了,只剩几只零星的灯光在闪烁。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给狗倒好粮,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坐在餐桌旁,一个人喝完。
窗外又响起了汽笛声,一声接一声,很有节奏。
我听了一会儿,就起身关了灯,准备睡觉。
醒来的时候,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