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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婚礼礼台上,正准备交换戒指。未婚妻的发小苏辰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林哥,戒指丢了。”我脑子一空,赶紧下台去找。我弯腰在红毯边、花架下、宾客椅间翻找,身后却忽然响起一阵掌声。我回头,看见苏辰单膝跪地,手里举着戒指,正递向周敏。周敏笑着伸出手,让他把戒指戴了上去。苏辰站起来,举着周敏的手,冲我笑:“林哥,你趴地上找戒指的样子,怎么像条狗啊?”周敏在台上笑着对我说:“苏辰开玩笑呢,这小子打小就爱闹,你别在下面傻站着了,赶紧上台。”我想起这六年里,苏辰的每一次越界,周敏都是这样轻描淡写地替他解释。苏辰喝醉搂周敏的腰,周敏说“他喝多了,你至于吗”。苏辰拿着我们新房的钥匙随意进出,周敏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不分彼此”。我竞标前夜,苏辰故意删了我熬了半年的方案,周敏只说“他手滑,不是故意的”。甚至我父亲葬礼那天,苏辰带朋友来家里聚餐,周敏还替他解释:“辰辰也是怕你太难过,想热闹热闹。”看着台上两个人还在手拉着手,我笑了。我摘下新郎胸花,扔上台。“既然求婚成功了,这婚你俩结吧。”……现场瞬间鸦雀无声。台下众人各异的目光都锁定在我和周敏身上。有人担忧,也有人看戏。“林予川,你发什么疯?”周敏皱着眉看我,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甚至觉得我在故意给她难堪。也是,这六年里,每次苏辰越界,我只要表现出一点不满。她都是这副表情。错的人永远是我,我天生就该忍着、受着、笑着接受一切。“苏辰只是跟你开了一个小玩笑活跃气氛而已,你至于当众闹脾气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吗?”她语气理所当然,苏辰垂着眼站在她身侧,嘴角却微微翘着。他把我支走,自己上台给周敏戴戒指,这叫玩笑?我看向周敏无名指上那枚本属于我的戒指。那是我用半年加班费换的,挑了一个月。她连想都没想过今天是什么场合就那么让苏辰给她戴上了。“周敏,开不起玩笑的人,到底是谁?”我笑了笑,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他让你老公在台上像条狗一样趴地上找戒指,你觉得是玩笑。”“苏辰喝醉了搂你腰,你说他喝多了。”“我爸葬礼那天,他带着朋友来我家聚餐,你说他怕我太难过,想热闹热闹。”我每说一句,周敏的脸色就白一分。“周敏,六年来你替他解释了多少次,你自己数得清吗?”“他哪一次越界,你不是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他当众跪下给你戴戒指,你还要我怎么想?”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还是说,你根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和他也结一次婚?”全场静得落针可闻。周敏嘴唇抖了抖,半天挤出一句:“林予川,你够了!”“苏辰就是跟我闹着玩,你一个大男人,心眼比针尖还小,有意思吗?”苏辰终于抬起头,眼眶微红,扯了扯周敏的袖子。“敏敏,你别跟林哥吵了,都是我不好。”“我就是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林哥会这么生气……”他顿了顿,看向我,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林哥,对不起,我真的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敏敏。”“你要是不高兴,我现在就走,不碍你们的眼。”说完,他真往台下迈了一步。周敏一把拽住他手腕。“你走什么走?你又没做错什么!”她转头瞪我,眼底全是失望和恼怒。“林予川,苏辰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他要真有什么心思,还轮得到你吗?”“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别让我在今天丢人?”丢人。原来我被人当众戴了绿帽子,叫丢人。原来我揭穿真相,叫小心眼。我看着她攥着苏辰手腕的那只手。六年来,她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这样主动牵过我。一次都没有。心口像是被人攥住,闷得发疼。可我已经不想再忍了。苏辰挣开周敏的手,朝我走过来,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笑。“林哥,今天是你和敏敏大喜的日子,别因为我闹成这样。”“走,我陪你上台,咱们把仪式走完,有什么事以后再说,行吗?”他伸手来拉我的胳膊。我抽回手。连碰都没碰到他。苏辰却像被大力推了一把,踉跄着往后跌了两步,重重摔在地上。他撑着地面,不可置信地抬头看我,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下来。“林哥,我就是想让你上台,你为什么要推我……”周敏几乎是冲过来的。“啪”的一声。我脸上火辣辣地疼。她甩了甩手,怒不可遏地指着我。“林予川,你太过分了!苏辰好心好意给你台阶下,你竟然动手推人?”“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非要闹成这样才满意是吗?!”“我真是瞎了眼才答应嫁给你!”台下哗然。我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笑了。“周敏,你这话错了。”“我才是瞎了眼。”“不然我怎么会看不见,这六年,藏在你心里的人,从来都不是我。”周敏的表情像是被我狠狠伤到了一样。她红着眼眶,声音发颤:“林予川,你什么意思?”“我要是真不在乎你,会答应嫁给你吗?会在你最难的时候陪着你吗?”“是你自己心里没有我,才会觉得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她倒打一耙的本事,一如既往地熟练。好像被当众戴绿帽子的人是她,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人也是她。我笑了。“周敏,你的爱在哪儿?”“在你每一次替苏辰解释的时候,还是在你每一次让我忍让的时候?”“你陪我度过最难的时候,可你只要看到了苏辰,我就得靠边站。”“你的爱,我确实看不见。”周敏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又迅速被恼怒盖过去。台下宾客开始窃窃私语。“这新娘跟那个男的真没什么吗?戒指都让他戴了……”“新郎说得好像也有道理,这伴郎穿得比新郎还像新郎。”“换我我也忍不了啊……”我想起大三那年的冬天。我发高烧,烧到四十度,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给她打电话。她说:“苏辰失恋了,我得去陪他,你自己吃点药,乖。”那天晚上我烧得迷迷糊糊,自己爬下床倒水,杯子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第二天她来看我,手里提着苏辰爱吃的蛋糕。“苏辰让我带给你的,他昨天心情不好,你别介意啊。”我烧还没退,看着那块蛋糕,笑了笑说没事。后来毕业了,我们租了第一间房子。苏辰有钥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有时候我加班回来,看见他穿着睡衣坐在我们沙发上打游戏,周敏在旁边给他剥橘子。我问周敏,他为什么穿我的睡衣。她说:“他衣服弄脏了,随手拿了一件,你至于吗?”至于。那件睡衣是周敏给我买的,和她身上穿的是情侣款。再后来我创业,熬了半年的方案。苏辰来家里吃饭,说想看看我的电脑。第二天方案没了,回收站也空了。周敏说:“他手滑,不是故意的,你别那么小气。”我重新做,连续通宵了五天。方案交上去那天,我胃出血进了医院。周敏在电话里说:“苏辰的猫病了,我在宠物医院,你自己叫个车行吗?”我躺在救护车上,看着天花板,第一次想哭。可我没哭。我总觉得,再忍忍就好了。等结婚了就好了。可婚礼这天,苏辰跪在她面前,把戒指戴上了她的无名指。而她却说那只是个玩笑。苏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周敏面前,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林哥,你别怪敏敏,都是我不好。”“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新郎是你,不是我,敏敏要是真的和我怎么样,那站在台上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可她没有选我,她选的是你啊。”他顿了顿,眼眶泛红,像是在极力忍着委屈。“如果你连婚礼上的一个小玩笑都计较到要当场离开……”“那我给你道歉,我现在就可以走。”“只求你让敏敏高高兴兴地把婚礼办完,行吗?”旁边一桌的大妈开始嘀咕:“这新郎也太较真了,人家闹着玩呢。”“是啊,伴郎都这么低声下气了,还抓着不放,显得多小气。”周敏果然又拽住了苏辰。她转头看我,眼里的那点心虚已经彻底没了,只剩下失望和厌烦。“林予川,你闹够了没有?”“苏辰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赶紧上来,别让大家看笑话了,行吗?”又是这副表情,每一次我和苏辰有分歧,她都会让我先退一步。我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说:“该道歉的人,不是我。”周敏猛地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抬手就朝我脸上扔过来。“林予川,你到底想怎么样?”戒指砸在我脸上掉在地上。轻轻的躺在地上。轻得像这六年,我在她心里那点分量。我低头看了看那枚戒指。当时品牌的宣传标语还是永不失联的爱。真是讽刺。我弯下腰,把戒指捡起来。周敏看着我手里的戒指,语气里带着笃定和轻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行了,别闹了。”她朝我伸出手,掌心朝上。我看着她那只手。想起求婚那天,我跪了整整十分钟。“你等会儿,苏辰给我发消息呢。”她回完消息,才低头看我,说:“行吧,起来吧。”连一句我愿意,都没有。“林予川,你现在跪下求我嫁给你,这事就算过去了。”“我还可以答应你,蜜月旅行好好补偿你,苏辰那边我也会说说他。”“行了吧?”我收回手,看着她。“周敏。”“这戒指,我就不给你了。”周敏的手僵在半空。她脸上的表情从笃定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慌乱。“你说什么?”“林予川,你耍性子也要适可而止!”“我答应你蜜月,我说了会补偿你,你还要我怎么样?”她声音开始急了,语速也快了起来。“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让我下不来台是吗?”我看着她,语气平淡地说。“让苏辰当众道歉。”“然后,滚出婚礼现场。”周敏瞪大了眼睛。“你疯了!”“苏辰可是伴郎!”我笑了一声。“婚礼需要的是新郎新娘。”“又不是伴郎新娘。”“凭什么不行?”周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声音尖利:“林予川,你就是小人之心!”“我跟苏辰从小青梅竹马,他参加我的婚礼,是我们小时候就约定好的!”“你凭什么用你那些龌龊心思去揣测他?”就在这时,周敏的妈从主宾席上站起来,脸色铁青地指着我。“林予川,你差不多得了!”“你再这么闹下去,就别叫我妈了!”我看着她,笑了笑。“这位大妈,您放心。”“我从来没叫过您妈,以后也不会。”周母脸色铁青,指着我的手直哆嗦。苏辰却在这个时候走上前,扶住周母的胳膊,轻声细语地劝。“阿姨,您别生气,林哥今天心情不好,说话冲了点。”“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林哥开玩笑的。”他转头看我,一脸诚恳。“林哥,要不这样,我当着大家的面给你赔个不是。”“你就别跟阿姨计较了,她年纪大了,经不起气。”话里话外,全是我在无理取闹。周敏果然被点着了。“林予川,你冲我妈来什么劲?”“苏辰都低声下气到这份上了,你今天是不是非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才开心?”我看着她。她挡在苏辰面前的那副架势和刚才一模一样。“周敏。”我开口,“刚才你为了他,打了我一巴掌。”“现在,你又为了他冲我大喊大叫。”“我现在不需要你站在我这边了。”我顿了一下。“我自己打回去。”话音未落,我已经抬手。“啪”的一声。苏辰的脸被打得偏过去,整个人踉跄了一步,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周敏尖叫了一声,扑过去扶苏辰。“苏辰!你没事吧?”她转头瞪我,眼眶通红,像一头发怒的母兽。“林予川,你疯了!”我甩了甩发麻的手,笑了。“疯?”“他说你老公在像狗一样趴着找戒指,你没觉得他疯了?”“你让他给你戴戒指,你没觉得你疯了?”“我打他一巴掌,你就觉得我疯了?”周敏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她目光扫过旁边的酒桌,一把抓起那瓶香槟。那是要用来喝交杯酒的。她举起来,朝我砸过来。“林予川你给我闭嘴!”“砰”的一声。酒瓶在我头上炸开。玻璃碎片四溅,酒液混着血顺着我的额头往下淌。我眼前一黑,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耳边嗡嗡作响。我看见周敏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半截碎瓶子,脸上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她别开眼,去扶苏辰。我被苏辰叫来的保安架住胳膊往台下拖。台上,苏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直起身。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朵被我扔下的新郎胸花别在了自己胸前。司仪在旁边愣了半晌,终于找回声音,磕磕巴巴地继续主持。“那个,既然,既然新郎,那什么……”“仪式继续!先让苏辰顶上,他不是心思龌龊吗?”“那我非得让他称心如意了不可!”周敏咬牙切实的说,眼睛里对我满是愤怒。我靠在角落的柱子上。血顺着脸往下流,糊住了半边眼睛。我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台上,苏辰牵着周敏的手,重新站到了司仪面前。周敏站在他旁边,婚纱上还沾着我刚才的血。司仪问:“周敏女士,你愿意嫁给林……苏辰先生为妻吗?”周敏没有犹豫。“我愿意。”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喘息声吵醒。鼻尖是消毒水味,混着另一种让人作呕的气息。眼睛慢慢睁开,视线模糊了一阵,才看清旁边的病床。周敏和苏辰叠在一起。“干嘛非要在大喜的日子守在病房里,多晦气。”周敏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苏辰笑了一声,呼吸很重。“你那一酒瓶砸得不轻,那么多人都看见了。”“等他醒了要是报警,就坏了。”周敏顿了一下,声音有点慌。“那怎么办?”苏辰没停,贴着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周敏压低声音:“可是我没怀孕啊?”苏辰一边挺动腰身,一边喘着气笑。“我这不是正努力着呢吗?”“说不定已经怀上了呢。”周敏娇喘了一声,锤了他一下。“轻点……”十分钟后,苏辰悄悄离开。我慢慢睁开眼。“林予川,你醒了?”周敏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潮红。“我怀孕了。”她眼眶红了起来。“我怀着你的孩子,还要在医院守着你,你有没有良心?”“等你出院了,我们就去领证。”“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行吗?”我看着她,嗓音沙哑。“好。”我说。周敏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她松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这就对了嘛。”“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她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我拨了一个号码。“是我。”“之前您说的外派,我去。”三天后。周敏高高兴兴地来了医院。“予川,我来接你出院。”她笑着,往床边走。然后停住了。床上没人。她的笑容僵在脸上。门把手从外面动了,“林予川?”她喊了一声,转头看向门口。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周敏女士?”周敏后退了一步,手里的保温桶掉在地上。“你们……你们找谁?”“林予川先生以故意伤害罪提起诉讼。”“这是传唤证,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周敏的脸刷地白了。“他告我?”“我是他未婚妻!我……”与此同时,候机大厅的广播一遍遍响着。我靠在椅背上,摸了摸额头那道疤。我站起来,把手机卡抽出来,掰断,扔进垃圾桶。走进登机口。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闭上眼。耳边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