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五章
温清微的大宝在私立医院住了三天。
各项检查做下来，各项指标正常，连皮都没破一点。
这三天里，傅承礼心情格外舒畅。
商场那一闹，彻底打碎了我往日里那副高傲独立的精英架子。
这么看来女人哪怕在外面当什么合伙人，最后还是希望有一个男人可以依靠。
温清微出院后，他几乎每天都去别墅陪她和孩子。
他盘算着给我一个下马威。
再按照每周二、四、六回我们从前住的公寓。
一个月后，他挑了个周二，买了一份我以前最爱吃的蟹粉小笼包。
“听雪，我回来了，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屋里没有开灯。
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傅承礼拎着小笼包快步走向主卧。
主卧的门敞开着。
衣柜的两扇门大敞四开。
里面原本挂着的几件属于我的换季大衣，全都不翼而飞。
他又冲进洗手间。
洗漱台上空空荡荡，没有护肤品，没有梳子，甚至连垃圾桶里都没有一根长头发。
这间屋子里所有跟温听雪有关的痕迹，全都被抹得一干二净。
傅承礼甚至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自己和我仍处于异地的状态。
可他很快清醒过来。
我已经回国，也曾经站在他面前。
而我的衣服和护肤品，也曾填满过衣柜和洗手台。
傅承礼立刻给我发微信。
【温听雪，你人呢？又在耍什么花样？】
语音条前面立刻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傅承礼愣了两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居然敢拉黑他？
他退出微信，直接拨打温听雪的手机号。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空号？
那个用了七年、绑定了她所有银行卡和工作软件的号码，注销了？
傅承礼手指有些发抖，点开通讯录去翻我助理的电话。
“喂，小陈，听雪呢？”
“她是不是还在公司加班？”
“让她立刻给我回电话！”
电话那头的小陈语气极其古怪。
“傅先生？您还不知道吗？”
“温总上周末就已经办完离职交接，离开本市了啊。”
“离职？她怎么可能离职！”
“她为了进你们公司熬了三年才升上合伙人，她去哪了？是不是回老家了？”
小陈回答不上来。
傅承礼额后背不知不觉渗出一层冷汗。
就这么走了？
她在商场明明都已经低头认错了。
难道不该期待着那两本红本，期待着他的陪伴吗？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一阵轻快的铃声。
是温清微打来的。
“承礼，你怎么还没回来呀？”
“对了，圣玛丽月子中心的定金今天必须交了，一共二十八万。”
“销售顾问正在家里等着刷卡呢，你快点回来嘛。”
二十八万。
听着电话那头理所当然的要钱声，再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死寂公寓，傅承礼太阳穴突突直跳。
“交什么交！”
“住普通病房不能坐月子吗，非要花二十八万住什么圣玛丽！”
“我公司还有事，今晚不回去了！”
傅承礼吼完这一嗓子，直接掐断了电话。
第六章
傅承礼以为我只是躲到哪个朋友家里闹脾气，最多半个月就会自己乖乖露面。
可整整一个月过去，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半点音讯。
这天晚上，傅承礼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别墅大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
餐桌上摆满了从五星级酒店外送过来的鱼翅捞饭和澳龙。
温清微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做美甲。
我妈则在旁边指挥着两个钟点工擦地。
茶几上还放着几盒刚拆封的极品血燕。
看到这一幕，傅承礼压了一整天的火气瞬间冲上头顶。
他走过去，一把掀翻了桌上的打包盒，汤汁洒了一地。
“谁让你点这么贵的外卖的！”
“还有这些燕窝，退了！全都给我退了！”
温清微吓了一跳，“傅承礼，你发什么疯！”
“我现在怀着你们傅家的种，吃点好的补补身子怎么了？”
“补身子？你看看这个月家里花了多少钱！”
傅承礼把一沓信用卡催缴单摔在茶几上。
“这个月的账单都快把我压垮了，你倒好，顿顿米其林，出门非要打专车，连擦脚的毛巾都要买几千块一条的真丝货！”
“还有妈，上星期刚从我这拿走三万块说买保健品，转头就打给你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舅舅去赌博！”
“我告诉你们，家里没钱了！一分钱都没有了！”
听到没钱两个字，温清微的脸色瞬间变了。
“傅承礼，你冲我吼什么吼！”
“我姐养家的时候，我们过的就是这种日子！她再忙再累，也从来没让我们缺过吃穿！”
“现在我姐跑了，你就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了？”
“你连我姐一个女人都比不过，你算什么男人！”
我妈也扔下抹布冲上来，指着傅承礼唾沫横飞。
“就是！”
“我们清微黄花大闺女跟着你，给你生儿育女，你现在跟我们哭穷？”
“早知道你是个外强中干的软饭男，当初我就该让清微嫁给隔壁王总！”
“你今天要是不把下个月的保姆费和营养费拿出来，我就去你们公司大门口哭，看你还要不要脸！”
傅承礼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现在唯一能救他的，只有凯晟执行总监的那个位置。
大概是因为新官上任三把火，新的凯晟全球合伙人要求候选人重新竞争执行总监这个位置。
傅承礼必须全力以赴。
他把原本属于底下团队的几个核心项目数据全盘打包，做成了一份五年战略企划案。
即便企划案里的数据并不准确，但足够漂亮。
他想着只要先拿到职位，后续再让团队补齐细节，没人会追究那些来不及核实的数字。
他从未想过，真正审核这份企划案的人会是我。
周一上午九点，凯晟集团亚太区总部巡视大会正式开始。
大会现场，集团所有中高层高管分成两列，屏息凝神地站在大堂两侧等候。
傅承礼站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企划案。
九点整，三辆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大厦正门。
安保人员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下车的女人长发挽起，气场冷冽，在一众外资高管的簇拥下缓步走入大堂。
站在她身侧替她挡开人群的，是凯晟集团亚太区总裁霍聿深。
霍聿深侧身替我引路，众人随即在会场两侧站定。
HR的掌声响起：
“各位同仁，让我们热烈欢迎凯晟集团新任全球投资合伙人兼大中华区最高执委——温听雪，温总！”
当傅承礼看清温总的真面目时，目眦欲裂。
第七章
“听雪……”
傅承礼喃喃地喊着我的名字，我却像没有听见。
会议室里，几名候选人依次汇报，傅承礼是最后一个。
我翻看着手里这本厚达五十页的战略企划案时，傅承礼坐立难安。
半小时后，我合上文件夹，看向在场众人。
“各位候选人的材料和答辩内容，我已经全部审核完毕。”
“本次竞聘评审到此结束，散会。”
“其他部门负责人可以先回去了，傅经理留一下。”
高管们陆续起身离开。
临走前，不少人向傅承礼投来羡慕的目光。
以为他被单独留下，是竞聘稳了。
门刚一关上，傅承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主位前，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听雪……真的是你？”
“这一个月你到底去哪了？”
“我找了你整整一个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我看着他。
“傅经理，在公司请称呼我的职务，叫我温总。”
傅承礼眼眶通红，脸上满是痛悔。
“听雪，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气我在别墅和商场维护清微。”
“可我这一个月已经看清楚了！”
“温清微和那个老女人就是两个彻头彻尾的吸血鬼！”
“我终于明白你过去为什么要那么拼命地工作了。”
“我以前总觉得你把事业看得比我重要，却忘了你在外面拼搏，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
“听雪，我心里爱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你回来好不好？”
“我马上就跟温清微断干净，把她们母女俩赶出去！”
他说着，情绪激动地试图来抓我的手腕。
还没碰到我的衣袖，坐在旁边的霍聿深抬手稳稳扣住傅承礼的手腕。
“傅经理，在凯晟的总裁办对直属上司动手动脚，按集团规章，我现在就可以让安保把你从二十八楼扔出去。”
傅承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温听雪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原本就要领证。”
“你算什么东西？”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拿起桌上那份企划案，直接甩在他面前。
“傅经理，收起你那套深情悔过的恶心把戏，我现在只跟你谈公事。”
“你交上来的这份大中华区五年企划案，第三部分的核心收益率模型，直接照搬了风投部林副总上个季度的废弃草案。”
“第五部分的底层资产数据，有三处明显的财务造假痕迹。”
“这就是你准备用来年薪百万兼祧两房的真实实力？”
傅承礼脸色惨白如纸。
随后道：“你不能因为嫉妒清微，就故意把我的竞聘资格取消……”
“我的企划案明明已经经过了部门审核！”
“哦？哪个审核部门。”我看向霍聿深，“看来要一起查一查了。”
傅承礼彻底失言，只能听着我就此宣布：
“拟发全集团通报批评，取消傅承礼执行总监的竞聘资格。”
“即刻起停职，接受内部审计调查。”
“如果查出他在过往项目中存在吃回扣或职务侵占行为，直接移交经侦。”
人事总监立刻躬身应下。
“明白，温总。”
傅承礼还想辩解，却被门外的安保人员拦住。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和霍聿深并肩走出会议室。
身后传来傅承礼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听雪！你不能这么绝情！”
第八章
傅承礼被停职审查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金融圈。
但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连续三天守在我下榻的六星级酒店大门外。
他试图拦我的车，反复求我放他一马。
可他之所以走到今天，根本不是我不肯放过他，而是他自己一步步把路走绝了。
过去他的不少项目，都是我隔着三千公里帮他核对资料、修补方案。
如今没有了我的帮忙，他交出的项目一塌糊涂，早就在意料之中。
第三天下午，温清微挺着肚子出现在酒店门口。
“好你个傅承礼！我怀着你的孩子，你还在这里纠缠别的女人！”
傅承礼回头看她，脸色难看。
“我来找听雪是我的事，你别在这里闹！”
温清微在酒店门口大骂我是个狐狸精，和她的男人勾勾搭搭。
我没理她，她就变本加厉，出现在了亚太区私募基金高峰论坛上。
几十家财经媒体的长枪短炮架在会场外。
我刚从专用电梯走出来，旋转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哭喊声。
温清微挺着肚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各位记者朋友，求求你们帮我做主啊！”
财经记者们闻风而动。
几十台摄像机瞬间调转方向，将温清微和我团团围住。
“上面那个叫温听雪的女人，是我的亲姐姐！”
“她现在飞黄腾达，当了外资高管，就利用职权逼迫我老公跟她在一起！”
“我老公不肯背叛我和孩子，她就公报私仇停了我老公的职！”
“她还起诉冻结了我们全家的生活费！”
我妈也在旁边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怎么生出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女儿啊！”
“自己当小三抢亲妹妹的男人不成，现在就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
“大家快看看这个金融圈女高管的真面目啊！”
现场一片哗然。
闪光灯疯狂闪烁，几个记者举着话筒就往我面前递。
“温总，请问这位女士说的是真的吗？”
“您是否存在利用职权打压妹夫、插足妹妹家庭的行为？”
看着地上唱双簧的母女俩，我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我只是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给她三分钟，让她哭够。”
温清微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了。
“姐姐，你明明有了更好的前途，为什么还要来毁掉我的家？”
“承礼已经为了你跟我吵过很多次了，你还要逼他到什么地步？”
她哭得浑身发抖，抬手捂住小腹。
“这个孩子也是你的亲外甥，你怎么忍心……”
话音未落，傅承礼闻讯冲进了大堂。
他看见温清微跪在地上，脸色骤然一变，快步上前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温清微，你别再闹了！”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急切地解释。
“温总，对不起，我才知道她们跑来这里。”
“你放心，我现在就把她们带走，不会影响论坛。”
我看着他那副急于邀功的模样，淡淡开口。
“还不够。”
就在这时，大堂正中央原本播放着的峰会宣传片消失。
巨大的屏幕上，取而代之的是我提交给法务部核验过的证据。
先是上个月海边婚礼的照片，傅承礼亲手为温清微戴上粉钻戒指。
接着是他们这些年共同生活的照片、孩子的生日宴，以及温清微发给傅承礼的消息。
那些聊天记录里，温清微清楚地写着我还在国外，问傅承礼什么时候能把婚礼办了。
最后出现的，是她以“临时周转”为由向我借钱的转账记录，以及傅承礼收下相关款项的银行流水。
全场死寂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比刚才猛烈十倍的快门声。
“天哪，原来这个孕妇才是知三当三！”
“她和姐夫早就在一起了，还生了孩子？”
“居然用姐姐的钱办自己的婚礼，这一家人也太离谱了！”
记者们纷纷将镜头对准傅承礼和温清微。
温清微脸色煞白，挣扎着想躲到傅承礼身后。
傅承礼死死盯着大屏幕，转头看向我。
“温听雪，你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就在这时，一群人突然从旋转门外挤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手里攥着一叠合同，径直走到傅承礼面前。
“傅承礼是吧？”
“温清微上个月说要给孩子买学区房，哄你在担保文件上签了字，盖了你们公司的部门公章。”
“她拿别墅做担保，从我们这里借了五百万去投海外虚拟币，现在血本无归。”
“连本带利一共一千两百万！”
傅承礼猛地转头看向温清微。
“你骗我签担保，还偷我的公章借高利贷？”
“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你这个疯女人！”
温清微尖叫着躲闪，周围顿时乱成一团。
我妈尖叫着冲上去挠傅承礼的脸。
“你敢打我女儿，我跟你拼了！”
我拿出手机，直接拨打报警电话。
“这里有人持合同上门追债，现场发生肢体冲突，请尽快派人过来。”
“傅承礼刚才已经承认自己签过担保文件，并称公司公章被温清微盗用，请警方一并核查。”
警笛声很快由远及近。
第九章
警察带走了暴力催债的高利贷团伙。
混乱中，我妈被人撞倒，后脑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救护车把她送进医院时，她已经出现严重的脑卒中症状。
可温清微没有管她。
当天夜里，她趁傅承礼在警局做笔录，悄悄潜回别墅。
她卷走了家里仅剩的十几万现金，以及我妈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
她连那个两岁大的儿子都没管，直接打车去了南边的偷渡码头，试图逃往境外。
我妈抢救过来后，落下了严重的半身不遂。
她瘫在医院的普通走廊加床上，大小便失禁。
那个被丢在别墅里饿得直哭的小男孩，因为无人照看，被社区工作人员暂时送去了市福利院托管。
而傅承礼，因为公章保管失职，加上之前在项目里吃回扣的证据被凯晟审计部查实。
他被集团正式开除，并全行业拉黑。
名下那套别墅和仅有的存款，也被法院强制执行拍卖。
一夜之间，他从风光无限的准总监，变成了背负巨额债务的丧家犬。
周五晚上，我刚结束和欧洲总部的跨国视频会议。
套房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伴随着外面走廊里安保人员的呵斥声。
“温听雪！你出来见我！”
“我知道你在里面！”
套房的主卧门打开。
但开门的不是我，而是霍聿深。
“傅承礼，别打扰我和听雪休息。”
“我们现在一分一秒都嫌不够用。”
傅承礼看着霍聿深领口露出的痕迹，嫉恨瞬间冲垮了理智。
“温听雪！你这个贱人！”
“你才离开我不到两个月，你就爬上别的男人的床！”
“你以前装得那么清高，说什么为了我们的未来去外地打拼。”
“结果这么快就无缝衔接，找好了有钱的下家！”
“你不知廉耻！”
霍聿深眼神一冷，上前一步，一脚踹在傅承礼的膝盖迎面骨上。
“找下家？”
“傅承礼，你拿着听雪用命换来的血汗钱养小三、生私生子，自己烂到了骨子里，还有脸用这种脏词来侮辱她？”
“两年前，我就已经亲自去分部找过听雪，开出千万年薪和全球合伙人的条件，请她去欧洲总部。”
“是她跟我说，她有个谈了七年的男朋友在本地。”
“她想攒够钱回来跟你结婚，所以硬生生推掉了我的聘书，为了你多熬了一年！”
霍聿深松开手，嫌恶地拍了拍衣角。
“她本来早就该站在云端了。”
“傅承礼，都怪你这颗绊脚石。”
傅承礼瘫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我在套房内端起倒好的两杯红酒。
“聿深，红酒醒好了。”
“还不进来？”
第十章
三个月后，警方传来了一个消息。
温清微在南边码头坐黑船偷渡时，遇到了同样在通缉名单上的高利贷债主。
双方在甲板上发生激烈撕打。
当时，温清微已经怀着六个月的身孕。
她脚下一滑，直接坠入公海的暗流里。
等海警三天后把人打捞上来时，尸体已经被海水泡得面目全非。
肚子里成形的男婴，也没能保住。
警方通知家属去认领尸体。
我妈瘫在床上动不了，最后是傅承礼去太平间签了火化单。
听说他从太平间出来的时候，吐得昏天黑地。
一个人在冷风里坐了一宿，头发白了一小半。
庭审当天，我委托律师出庭，向法庭提交了转账记录、借款凭证、聊天记录和傅承礼收受款项的证据。
法庭上，傅承礼几次试图把全部责任推给已经去世的温清微。
可那些证据清清楚楚地显示，他不仅知道钱是我借给温清微和我妈的，还亲自参与了对款项的支配。
关于我的民事追偿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法官宣读了最终裁定。
“经核定，温清微及温母尚欠原告温听雪的借款和委托款共计八百六十万元。”
“由傅承礼继续承担清偿责任。”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傅承礼猛地抬起头。
“法官大人！我们没有领结婚证啊！”
“钱是温清微自己花的，凭什么全都算在我头上！”
“我已经破产了，我去哪弄七百多万还给她！”
法警走上前，冷着脸将生效的判决书塞进他怀里。
“傅承礼，你和温清微属于事实婚姻。”
“不管是否登记结婚，不影响你作为共同受益人和共同责任人承担还款义务。”
七百四十万。
终身失信被执行人。
限制一切高消费，连坐高铁和住星级酒店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法庭。
经过被告席走廊时，傅承礼突然扑到栏杆边。
“听雪……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看在我们七年的份上，你给我留条活路吧！”
我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傅承礼，那七年里，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真心实意地为你盘算未来。”
“这七百四十万，是你欠我的。”
“慢慢还。”
“少一分钱，我的律师团队都会送你进拘留所过年。”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推开了法庭厚重的大门。
第十一章
离开法院后，我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城郊的第三人民医院。
这是本市最便宜的一家公立老年康复医院。
我走过昏暗的走廊，停在尽头的一间八人间大病房门口。
靠门的那张病床上，我妈正歪着头躺在那里。
脑卒中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她半边身子彻底瘫痪，嘴角歪斜，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嗬嗬声。
当看清站在床边的人是我时，她喉咙里拼命挤出破碎的音节。
“雪……听雪……”
“救、救妈……”
“疼……”
过去，她拿着我的钱过着优渥的日子，如今却只能躺在病床上看护工的脸色。
我心里没有半点心软。
“别费力气喊了。”
“我今天来，是跟你说最后一件事的。”
“温清微三个月前偷渡坠海，尸体已经火化。”
“她留下的那个两岁孩子已经被福利院送去给外地家庭领养了。”
病床上的女人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来。
我看着她痛苦抽搐的模样，继续平静地开口。
“这间八人病房的床位费，还有最基础的流食护理费，我已经替你一次性预缴到了今年年底。”
“这也彻底买断了你生我一场的生育之恩。”
“从明年一月起，我会按照法律规定履行最低限度的赡养义务。”
“除此之外，我不会再给你任何额外的钱。”
“我也会让律师根据你侵占我财产、协助欺诈的证据，依法处理你欠下的债务。”
“你这辈子把所有的心血和偏爱都给了温清微。”
“那你就好好躺在这张床上，睁着眼睛熬着。”
“等她下辈子投胎来给你尽孝吧。”
说完，我转过身。
在身后急促绝望的喘息声中，我走出了病房。
推开医院大门的那一刻，我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纠缠了我前半生的原生家庭，以及长达七年的虚假爱恋，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脚底的尘埃。
下午四点，国际机场贵宾候机厅。
落地窗外，一架飞往伦敦的飞机正在做最后的起飞准备。
霍聿深端着两杯红茶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到我手里。
“欧洲总部那边刚刚发来邮件。”
“专门为你设立的五亿欧元独立并购基金，已经全票通过了董事会决议。”
“从明天开始，你就是凯晟最年轻的独立执行合伙人了。”
我接过温热的茶杯。
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温度，我忍不住弯起唇角笑了笑。
“同喜，霍总。”
“以后还要多多指教。”
广播里响起头等舱登机的温柔提示音。
我和霍聿深并肩走向登机廊桥。
身后，这座承载了我所有委屈与不堪的城市正在离我而去。
最终，它消失在厚重的云海之下。
这一次，我不再是为了追逐任何人而孤身跋涉。
我是乘着属于自己的风，飞向真正辽阔无垠的天地。
温清微的大宝在私立医院住了三天。
各项检查做下来，各项指标正常，连皮都没破一点。
这三天里，傅承礼心情格外舒畅。
商场那一闹，彻底打碎了我往日里那副高傲独立的精英架子。
这么看来女人哪怕在外面当什么合伙人，最后还是希望有一个男人可以依靠。
温清微出院后，他几乎每天都去别墅陪她和孩子。
他盘算着给我一个下马威。
再按照每周二、四、六回我们从前住的公寓。
一个月后，他挑了个周二，买了一份我以前最爱吃的蟹粉小笼包。
“听雪，我回来了，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屋里没有开灯。
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傅承礼拎着小笼包快步走向主卧。
主卧的门敞开着。
衣柜的两扇门大敞四开。
里面原本挂着的几件属于我的换季大衣，全都不翼而飞。
他又冲进洗手间。
洗漱台上空空荡荡，没有护肤品，没有梳子，甚至连垃圾桶里都没有一根长头发。
这间屋子里所有跟温听雪有关的痕迹，全都被抹得一干二净。
傅承礼甚至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自己和我仍处于异地的状态。
可他很快清醒过来。
我已经回国，也曾经站在他面前。
而我的衣服和护肤品，也曾填满过衣柜和洗手台。
傅承礼立刻给我发微信。
【温听雪，你人呢？又在耍什么花样？】
语音条前面立刻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傅承礼愣了两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居然敢拉黑他？
他退出微信，直接拨打温听雪的手机号。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空号？
那个用了七年、绑定了她所有银行卡和工作软件的号码，注销了？
傅承礼手指有些发抖，点开通讯录去翻我助理的电话。
“喂，小陈，听雪呢？”
“她是不是还在公司加班？”
“让她立刻给我回电话！”
电话那头的小陈语气极其古怪。
“傅先生？您还不知道吗？”
“温总上周末就已经办完离职交接，离开本市了啊。”
“离职？她怎么可能离职！”
“她为了进你们公司熬了三年才升上合伙人，她去哪了？是不是回老家了？”
小陈回答不上来。
傅承礼额后背不知不觉渗出一层冷汗。
就这么走了？
她在商场明明都已经低头认错了。
难道不该期待着那两本红本，期待着他的陪伴吗？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一阵轻快的铃声。
是温清微打来的。
“承礼，你怎么还没回来呀？”
“对了，圣玛丽月子中心的定金今天必须交了，一共二十八万。”
“销售顾问正在家里等着刷卡呢，你快点回来嘛。”
二十八万。
听着电话那头理所当然的要钱声，再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死寂公寓，傅承礼太阳穴突突直跳。
“交什么交！”
“住普通病房不能坐月子吗，非要花二十八万住什么圣玛丽！”
“我公司还有事，今晚不回去了！”
傅承礼吼完这一嗓子，直接掐断了电话。
第六章
傅承礼以为我只是躲到哪个朋友家里闹脾气，最多半个月就会自己乖乖露面。
可整整一个月过去，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半点音讯。
这天晚上，傅承礼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别墅大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
餐桌上摆满了从五星级酒店外送过来的鱼翅捞饭和澳龙。
温清微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做美甲。
我妈则在旁边指挥着两个钟点工擦地。
茶几上还放着几盒刚拆封的极品血燕。
看到这一幕，傅承礼压了一整天的火气瞬间冲上头顶。
他走过去，一把掀翻了桌上的打包盒，汤汁洒了一地。
“谁让你点这么贵的外卖的！”
“还有这些燕窝，退了！全都给我退了！”
温清微吓了一跳，“傅承礼，你发什么疯！”
“我现在怀着你们傅家的种，吃点好的补补身子怎么了？”
“补身子？你看看这个月家里花了多少钱！”
傅承礼把一沓信用卡催缴单摔在茶几上。
“这个月的账单都快把我压垮了，你倒好，顿顿米其林，出门非要打专车，连擦脚的毛巾都要买几千块一条的真丝货！”
“还有妈，上星期刚从我这拿走三万块说买保健品，转头就打给你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舅舅去赌博！”
“我告诉你们，家里没钱了！一分钱都没有了！”
听到没钱两个字，温清微的脸色瞬间变了。
“傅承礼，你冲我吼什么吼！”
“我姐养家的时候，我们过的就是这种日子！她再忙再累，也从来没让我们缺过吃穿！”
“现在我姐跑了，你就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了？”
“你连我姐一个女人都比不过，你算什么男人！”
我妈也扔下抹布冲上来，指着傅承礼唾沫横飞。
“就是！”
“我们清微黄花大闺女跟着你，给你生儿育女，你现在跟我们哭穷？”
“早知道你是个外强中干的软饭男，当初我就该让清微嫁给隔壁王总！”
“你今天要是不把下个月的保姆费和营养费拿出来，我就去你们公司大门口哭，看你还要不要脸！”
傅承礼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现在唯一能救他的，只有凯晟执行总监的那个位置。
大概是因为新官上任三把火，新的凯晟全球合伙人要求候选人重新竞争执行总监这个位置。
傅承礼必须全力以赴。
他把原本属于底下团队的几个核心项目数据全盘打包，做成了一份五年战略企划案。
即便企划案里的数据并不准确，但足够漂亮。
他想着只要先拿到职位，后续再让团队补齐细节，没人会追究那些来不及核实的数字。
他从未想过，真正审核这份企划案的人会是我。
周一上午九点，凯晟集团亚太区总部巡视大会正式开始。
大会现场，集团所有中高层高管分成两列，屏息凝神地站在大堂两侧等候。
傅承礼站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企划案。
九点整，三辆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大厦正门。
安保人员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下车的女人长发挽起，气场冷冽，在一众外资高管的簇拥下缓步走入大堂。
站在她身侧替她挡开人群的，是凯晟集团亚太区总裁霍聿深。
霍聿深侧身替我引路，众人随即在会场两侧站定。
HR的掌声响起：
“各位同仁，让我们热烈欢迎凯晟集团新任全球投资合伙人兼大中华区最高执委——温听雪，温总！”
当傅承礼看清温总的真面目时，目眦欲裂。
第七章
“听雪……”
傅承礼喃喃地喊着我的名字，我却像没有听见。
会议室里，几名候选人依次汇报，傅承礼是最后一个。
我翻看着手里这本厚达五十页的战略企划案时，傅承礼坐立难安。
半小时后，我合上文件夹，看向在场众人。
“各位候选人的材料和答辩内容，我已经全部审核完毕。”
“本次竞聘评审到此结束，散会。”
“其他部门负责人可以先回去了，傅经理留一下。”
高管们陆续起身离开。
临走前，不少人向傅承礼投来羡慕的目光。
以为他被单独留下，是竞聘稳了。
门刚一关上，傅承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主位前，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听雪……真的是你？”
“这一个月你到底去哪了？”
“我找了你整整一个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我看着他。
“傅经理，在公司请称呼我的职务，叫我温总。”
傅承礼眼眶通红，脸上满是痛悔。
“听雪，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气我在别墅和商场维护清微。”
“可我这一个月已经看清楚了！”
“温清微和那个老女人就是两个彻头彻尾的吸血鬼！”
“我终于明白你过去为什么要那么拼命地工作了。”
“我以前总觉得你把事业看得比我重要，却忘了你在外面拼搏，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
“听雪，我心里爱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你回来好不好？”
“我马上就跟温清微断干净，把她们母女俩赶出去！”
他说着，情绪激动地试图来抓我的手腕。
还没碰到我的衣袖，坐在旁边的霍聿深抬手稳稳扣住傅承礼的手腕。
“傅经理，在凯晟的总裁办对直属上司动手动脚，按集团规章，我现在就可以让安保把你从二十八楼扔出去。”
傅承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温听雪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原本就要领证。”
“你算什么东西？”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拿起桌上那份企划案，直接甩在他面前。
“傅经理，收起你那套深情悔过的恶心把戏，我现在只跟你谈公事。”
“你交上来的这份大中华区五年企划案，第三部分的核心收益率模型，直接照搬了风投部林副总上个季度的废弃草案。”
“第五部分的底层资产数据，有三处明显的财务造假痕迹。”
“这就是你准备用来年薪百万兼祧两房的真实实力？”
傅承礼脸色惨白如纸。
随后道：“你不能因为嫉妒清微，就故意把我的竞聘资格取消……”
“我的企划案明明已经经过了部门审核！”
“哦？哪个审核部门。”我看向霍聿深，“看来要一起查一查了。”
傅承礼彻底失言，只能听着我就此宣布：
“拟发全集团通报批评，取消傅承礼执行总监的竞聘资格。”
“即刻起停职，接受内部审计调查。”
“如果查出他在过往项目中存在吃回扣或职务侵占行为，直接移交经侦。”
人事总监立刻躬身应下。
“明白，温总。”
傅承礼还想辩解，却被门外的安保人员拦住。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和霍聿深并肩走出会议室。
身后传来傅承礼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听雪！你不能这么绝情！”
第八章
傅承礼被停职审查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金融圈。
但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连续三天守在我下榻的六星级酒店大门外。
他试图拦我的车，反复求我放他一马。
可他之所以走到今天，根本不是我不肯放过他，而是他自己一步步把路走绝了。
过去他的不少项目，都是我隔着三千公里帮他核对资料、修补方案。
如今没有了我的帮忙，他交出的项目一塌糊涂，早就在意料之中。
第三天下午，温清微挺着肚子出现在酒店门口。
“好你个傅承礼！我怀着你的孩子，你还在这里纠缠别的女人！”
傅承礼回头看她，脸色难看。
“我来找听雪是我的事，你别在这里闹！”
温清微在酒店门口大骂我是个狐狸精，和她的男人勾勾搭搭。
我没理她，她就变本加厉，出现在了亚太区私募基金高峰论坛上。
几十家财经媒体的长枪短炮架在会场外。
我刚从专用电梯走出来，旋转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哭喊声。
温清微挺着肚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各位记者朋友，求求你们帮我做主啊！”
财经记者们闻风而动。
几十台摄像机瞬间调转方向，将温清微和我团团围住。
“上面那个叫温听雪的女人，是我的亲姐姐！”
“她现在飞黄腾达，当了外资高管，就利用职权逼迫我老公跟她在一起！”
“我老公不肯背叛我和孩子，她就公报私仇停了我老公的职！”
“她还起诉冻结了我们全家的生活费！”
我妈也在旁边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怎么生出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女儿啊！”
“自己当小三抢亲妹妹的男人不成，现在就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
“大家快看看这个金融圈女高管的真面目啊！”
现场一片哗然。
闪光灯疯狂闪烁，几个记者举着话筒就往我面前递。
“温总，请问这位女士说的是真的吗？”
“您是否存在利用职权打压妹夫、插足妹妹家庭的行为？”
看着地上唱双簧的母女俩，我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我只是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给她三分钟，让她哭够。”
温清微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了。
“姐姐，你明明有了更好的前途，为什么还要来毁掉我的家？”
“承礼已经为了你跟我吵过很多次了，你还要逼他到什么地步？”
她哭得浑身发抖，抬手捂住小腹。
“这个孩子也是你的亲外甥，你怎么忍心……”
话音未落，傅承礼闻讯冲进了大堂。
他看见温清微跪在地上，脸色骤然一变，快步上前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温清微，你别再闹了！”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急切地解释。
“温总，对不起，我才知道她们跑来这里。”
“你放心，我现在就把她们带走，不会影响论坛。”
我看着他那副急于邀功的模样，淡淡开口。
“还不够。”
就在这时，大堂正中央原本播放着的峰会宣传片消失。
巨大的屏幕上，取而代之的是我提交给法务部核验过的证据。
先是上个月海边婚礼的照片，傅承礼亲手为温清微戴上粉钻戒指。
接着是他们这些年共同生活的照片、孩子的生日宴，以及温清微发给傅承礼的消息。
那些聊天记录里，温清微清楚地写着我还在国外，问傅承礼什么时候能把婚礼办了。
最后出现的，是她以“临时周转”为由向我借钱的转账记录，以及傅承礼收下相关款项的银行流水。
全场死寂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比刚才猛烈十倍的快门声。
“天哪，原来这个孕妇才是知三当三！”
“她和姐夫早就在一起了，还生了孩子？”
“居然用姐姐的钱办自己的婚礼，这一家人也太离谱了！”
记者们纷纷将镜头对准傅承礼和温清微。
温清微脸色煞白，挣扎着想躲到傅承礼身后。
傅承礼死死盯着大屏幕，转头看向我。
“温听雪，你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就在这时，一群人突然从旋转门外挤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手里攥着一叠合同，径直走到傅承礼面前。
“傅承礼是吧？”
“温清微上个月说要给孩子买学区房，哄你在担保文件上签了字，盖了你们公司的部门公章。”
“她拿别墅做担保，从我们这里借了五百万去投海外虚拟币，现在血本无归。”
“连本带利一共一千两百万！”
傅承礼猛地转头看向温清微。
“你骗我签担保，还偷我的公章借高利贷？”
“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你这个疯女人！”
温清微尖叫着躲闪，周围顿时乱成一团。
我妈尖叫着冲上去挠傅承礼的脸。
“你敢打我女儿，我跟你拼了！”
我拿出手机，直接拨打报警电话。
“这里有人持合同上门追债，现场发生肢体冲突，请尽快派人过来。”
“傅承礼刚才已经承认自己签过担保文件，并称公司公章被温清微盗用，请警方一并核查。”
警笛声很快由远及近。
第九章
警察带走了暴力催债的高利贷团伙。
混乱中，我妈被人撞倒，后脑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救护车把她送进医院时，她已经出现严重的脑卒中症状。
可温清微没有管她。
当天夜里，她趁傅承礼在警局做笔录，悄悄潜回别墅。
她卷走了家里仅剩的十几万现金，以及我妈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
她连那个两岁大的儿子都没管，直接打车去了南边的偷渡码头，试图逃往境外。
我妈抢救过来后，落下了严重的半身不遂。
她瘫在医院的普通走廊加床上，大小便失禁。
那个被丢在别墅里饿得直哭的小男孩，因为无人照看，被社区工作人员暂时送去了市福利院托管。
而傅承礼，因为公章保管失职，加上之前在项目里吃回扣的证据被凯晟审计部查实。
他被集团正式开除，并全行业拉黑。
名下那套别墅和仅有的存款，也被法院强制执行拍卖。
一夜之间，他从风光无限的准总监，变成了背负巨额债务的丧家犬。
周五晚上，我刚结束和欧洲总部的跨国视频会议。
套房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伴随着外面走廊里安保人员的呵斥声。
“温听雪！你出来见我！”
“我知道你在里面！”
套房的主卧门打开。
但开门的不是我，而是霍聿深。
“傅承礼，别打扰我和听雪休息。”
“我们现在一分一秒都嫌不够用。”
傅承礼看着霍聿深领口露出的痕迹，嫉恨瞬间冲垮了理智。
“温听雪！你这个贱人！”
“你才离开我不到两个月，你就爬上别的男人的床！”
“你以前装得那么清高，说什么为了我们的未来去外地打拼。”
“结果这么快就无缝衔接，找好了有钱的下家！”
“你不知廉耻！”
霍聿深眼神一冷，上前一步，一脚踹在傅承礼的膝盖迎面骨上。
“找下家？”
“傅承礼，你拿着听雪用命换来的血汗钱养小三、生私生子，自己烂到了骨子里，还有脸用这种脏词来侮辱她？”
“两年前，我就已经亲自去分部找过听雪，开出千万年薪和全球合伙人的条件，请她去欧洲总部。”
“是她跟我说，她有个谈了七年的男朋友在本地。”
“她想攒够钱回来跟你结婚，所以硬生生推掉了我的聘书，为了你多熬了一年！”
霍聿深松开手，嫌恶地拍了拍衣角。
“她本来早就该站在云端了。”
“傅承礼，都怪你这颗绊脚石。”
傅承礼瘫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我在套房内端起倒好的两杯红酒。
“聿深，红酒醒好了。”
“还不进来？”
第十章
三个月后，警方传来了一个消息。
温清微在南边码头坐黑船偷渡时，遇到了同样在通缉名单上的高利贷债主。
双方在甲板上发生激烈撕打。
当时，温清微已经怀着六个月的身孕。
她脚下一滑，直接坠入公海的暗流里。
等海警三天后把人打捞上来时，尸体已经被海水泡得面目全非。
肚子里成形的男婴，也没能保住。
警方通知家属去认领尸体。
我妈瘫在床上动不了，最后是傅承礼去太平间签了火化单。
听说他从太平间出来的时候，吐得昏天黑地。
一个人在冷风里坐了一宿，头发白了一小半。
庭审当天，我委托律师出庭，向法庭提交了转账记录、借款凭证、聊天记录和傅承礼收受款项的证据。
法庭上，傅承礼几次试图把全部责任推给已经去世的温清微。
可那些证据清清楚楚地显示，他不仅知道钱是我借给温清微和我妈的，还亲自参与了对款项的支配。
关于我的民事追偿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法官宣读了最终裁定。
“经核定，温清微及温母尚欠原告温听雪的借款和委托款共计八百六十万元。”
“由傅承礼继续承担清偿责任。”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傅承礼猛地抬起头。
“法官大人！我们没有领结婚证啊！”
“钱是温清微自己花的，凭什么全都算在我头上！”
“我已经破产了，我去哪弄七百多万还给她！”
法警走上前，冷着脸将生效的判决书塞进他怀里。
“傅承礼，你和温清微属于事实婚姻。”
“不管是否登记结婚，不影响你作为共同受益人和共同责任人承担还款义务。”
七百四十万。
终身失信被执行人。
限制一切高消费，连坐高铁和住星级酒店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法庭。
经过被告席走廊时，傅承礼突然扑到栏杆边。
“听雪……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看在我们七年的份上，你给我留条活路吧！”
我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傅承礼，那七年里，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真心实意地为你盘算未来。”
“这七百四十万，是你欠我的。”
“慢慢还。”
“少一分钱，我的律师团队都会送你进拘留所过年。”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推开了法庭厚重的大门。
第十一章
离开法院后，我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城郊的第三人民医院。
这是本市最便宜的一家公立老年康复医院。
我走过昏暗的走廊，停在尽头的一间八人间大病房门口。
靠门的那张病床上，我妈正歪着头躺在那里。
脑卒中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她半边身子彻底瘫痪，嘴角歪斜，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嗬嗬声。
当看清站在床边的人是我时，她喉咙里拼命挤出破碎的音节。
“雪……听雪……”
“救、救妈……”
“疼……”
过去，她拿着我的钱过着优渥的日子，如今却只能躺在病床上看护工的脸色。
我心里没有半点心软。
“别费力气喊了。”
“我今天来，是跟你说最后一件事的。”
“温清微三个月前偷渡坠海，尸体已经火化。”
“她留下的那个两岁孩子已经被福利院送去给外地家庭领养了。”
病床上的女人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来。
我看着她痛苦抽搐的模样，继续平静地开口。
“这间八人病房的床位费，还有最基础的流食护理费，我已经替你一次性预缴到了今年年底。”
“这也彻底买断了你生我一场的生育之恩。”
“从明年一月起，我会按照法律规定履行最低限度的赡养义务。”
“除此之外，我不会再给你任何额外的钱。”
“我也会让律师根据你侵占我财产、协助欺诈的证据，依法处理你欠下的债务。”
“你这辈子把所有的心血和偏爱都给了温清微。”
“那你就好好躺在这张床上，睁着眼睛熬着。”
“等她下辈子投胎来给你尽孝吧。”
说完，我转过身。
在身后急促绝望的喘息声中，我走出了病房。
推开医院大门的那一刻，我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纠缠了我前半生的原生家庭，以及长达七年的虚假爱恋，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脚底的尘埃。
下午四点，国际机场贵宾候机厅。
落地窗外，一架飞往伦敦的飞机正在做最后的起飞准备。
霍聿深端着两杯红茶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到我手里。
“欧洲总部那边刚刚发来邮件。”
“专门为你设立的五亿欧元独立并购基金，已经全票通过了董事会决议。”
“从明天开始，你就是凯晟最年轻的独立执行合伙人了。”
我接过温热的茶杯。
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温度，我忍不住弯起唇角笑了笑。
“同喜，霍总。”
“以后还要多多指教。”
广播里响起头等舱登机的温柔提示音。
我和霍聿深并肩走向登机廊桥。
身后，这座承载了我所有委屈与不堪的城市正在离我而去。
最终，它消失在厚重的云海之下。
这一次，我不再是为了追逐任何人而孤身跋涉。
我是乘着属于自己的风，飞向真正辽阔无垠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