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沈泽林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懂我的话。
客厅里一片死寂，没有人再开口 讲话。
过了一会，沈泽林突然笑了一下。
“就因为今天这点事？江心意，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的感情，你非要这么斤斤计较？”
“和我赌气，和我闹脾气？”
“我没有赌气，更没闹脾气。”
我朝他摊开手。
“钥匙还我。”
沈泽林没有动作。
许娇娇叹了口气，开始招呼那群人。
“大家都收拾收拾，我们还是出去住吧。”
她话音落下，那群人陆续开始动作。
许娇娇突然看向我，一脸为难。
“心意，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你和沈泽林会因为我闹分手。”
等所有人都收拾好东西后，沈泽林面色难看的把钥匙扔在茶几上。
“江心意，你今天把事做的这么绝，过几天可别后悔。”
我拉开门，不耐烦的挥手送客。
第二天，许娇娇单独来公司楼下找我。
她抱着胳膊，望向旁边的小路。
“我昨天本来想带她们去住酒店的。”
我没有接话。
“但是沈泽林跟我说你不会生气，你真的因为这件事要分手吗？”
我开口：“对。”
她咬了咬嘴唇。
“那我们还能继续做闺蜜吗？”
许娇娇看向我。
我没有回答。
有时，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6
这件事过后，我向公司申请了调离原岗位，去另一个城市工作。
调任通知确认下来后，我开始重新找房子。
地址选在了分公司附近，是喧闹的市中心。
一室一厅，窗户朝南，楼下是热闹的商业街。
房东问我是不是一个人住，这房子有点小，我说是。
说完以后，自己先怔了怔。
新家的确不大，但我一个人住足够了。
这些年看房子，我都会下意识想沈泽林和许娇娇喜不喜欢，房子面积也至少要三室一厅。
我会考虑楼下能不能停车，附近有没有球场，有没有蛋糕店，离沈泽林和许娇娇工作的地方远不远。
这次我只看自己住的便捷不便捷，舒心不舒心。
我很快签了合同，也联系好了搬家公司。
沈泽林最开始还以为我只是在耍脾气。
他照常发来消息，问我消气没有，像只要生活继续照常，分手这件句就能当做没有说过。
直到看见我的家里人去楼空，他才真正慌起来。
手机里开始更频繁的弹出沈泽林的消息。
“心意，你为什么又搬走了，新家的地址发给我。”
“真的要和我分手？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没什么好谈的，该说的话我已经都说了。”
“我已经深刻反思了这件事了，现在也和许娇娇断联了，心意，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我看着那条消息，有些讽刺。
“沈泽林，你为什么一直觉得，我决定离开是在逼你做到什么，逼你妥协什么。”
“可我只是在这段感情里累了，只是决定，不再继续了。”
沈泽林沉寂许久，还是没发新消息过来。
直到搬家前一天，沈泽林才又发来消息。
“心意，我们毕竟情侣一场，这么多年的情分，你真的要搬走，也至少让我帮帮忙，出份力。”
我沉吟半晌，还是把新家地址发给了他。
搬家那天，沈泽林请了半天假，专程过来帮我把东西都搬上车。
衣柜空了一半，剩下的都是沈泽林买给我的，我没有带走。
床头那盏沈泽林送的小夜灯也留下了，还在一闪一闪的发着光。
沈泽林站在门口。
“这个灯不要了吗？是我送你的。”
“就因为是你送的，才不要。”
他点了点头，又问。
“那些衣服什么的都不要？”
“对。”
“那我们的那些情侣水杯，情侣睡衣......”
“都已经分手了，还要这些干什么。”
沈泽林不再追问。
我们像在处理一件很普通的搬迁。
沈泽林拿起最后一本书，里面掉出一张小票。
是刚毕业那天饭店的小票。
那天沈泽林说要庆祝毕业万岁，拉着我去饭店点了很多菜。
沈泽林捡起那张小票，上面写了一行字。
沈泽林爱江心意，从校服到婚纱，永永远远在一起。
字迹歪歪扭扭。
我接过小票，看了几秒。
沈泽林声音发紧：“心意，我没忘记曾经的誓言。”
我把小票随意的扔进垃圾桶。
“但我忘了，从你偏心许娇娇那一刻开始，我就忘了。”
他脸上的深色变了又变。
“我要是早知道，你会因为这件事和我分开，我也不会......”
我打断沈泽林的话。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沈泽林张了张口，却再也说不出话。
搬家师傅到了楼下，我下去接人。
沈泽林把箱子和行李一个个搬到门口。
他力气很大，装满书的箱子也能稳稳抱起来。
最后一趟，他伸手要帮我拿包。
我摇头拒绝了。
“这个就不用了。”
他看我拒绝，忽然问道。
“那天你是不是很难过？”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哪一天？”
他低下头，没有回答。
但我突然知道了，他说的是哪一天。
玄关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电梯运行的声音。
“当时的确很难过，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我已经走出来了，你也该向前看了”
沈泽林眼睛红了。
可电梯已经到了。
租约的事，我已经和房东谈好。
这座城市里再没留下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沈泽林带着行李送我去到火车站。
上火车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在这座城市认认真真地生活过，也曾真真切切的爱过沈泽林。
也是真的以为，能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能一直和沈泽林在一起，一直幸福下去。
车门关闭前，沈泽林突然叫我：“心意。”
我扶着门，停了一下，但没有再回头。
我说完，走进火车。
火车门关闭，隔绝了他的最后一丝视线，我的身影也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在车站旁站了许久。
7
搬进新城市新家的第一晚，我没睡好。
新房子的空调有一点陌生的响声，楼下偶尔有人说话。
我翻了几次身，摸到旁边空着的地方。
点亮手机，上面安静的一条消息也没有。
想起自己和沈泽林已经分手，胸口忽然疼起来。
白天我可以很平静地说分手，利落地收东西，甚至对搬家师傅笑。
可到了晚上，我还是不受控制的想起沈泽林，想起他曾经的好。
刚在一起时，我有次突然肠胃炎发作，他背着我去医院。
有一次夏天停电，我们靠着坐在沙发上，一起抢救快要化掉的冰激凌。
我工作面临问题，他陪着我熬了一个又一个通宵做方案。
我笑着跟他讲述自己童年的创伤，他却先心疼的红了眼眶。
最后他说，他会永远陪在我身边。
那些好不是假的。
后来那些委屈，也都不是假的。
我没有办法继续容忍后面那些，却也还是忘不了他前面的那些好。
就在我思绪百转时，手机亮了。
沈泽林发来一张照片。
他把那天来的人都拉了一个群，在群里发了一条解释。
【那天的安排是我擅自做主，没有提前打招呼，心意没有为难任何人。】
他说已经向所有人解释清楚。
又问我，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盯着那几行字。
原来他知道该怎样不让人误会。
只是以前，他总觉得没有必要。
我关掉手机，没有回。
接下来一周，沈泽林每天都联系我。
起初是问新城市饮食习不习惯，新家睡得好不好。
后来开始说家里的事。
说他买菜时总习惯买我爱吃的，做饭时下意识做两个人的量。
大扫除时从床底下发现一只我的发卡，问我还要不要了。
我很少回复，偶尔回复也只回必要的事情。
那只发卡，我说不要了。
他回了一个好。
过了很久，又补上一句：
【那我留着吧，想你的时候拿出来看看。】
我没有再回。
我以为就这样结束了。
直到半个月后，他来到我的城市。
他拿出把一本房产证和钥匙交到我手里。
他说自己也买房了，以后我就有两套房，两个城市都是我家，我想去哪住就去哪住。
“主卧给你住，衣柜也全放你的衣服。”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沈泽林，我自己有房子。”
“我知道，但……”
见我没回答，他攥紧钥匙，呼吸有些急。
“那你告诉我，我到底怎么做咪你才能原谅我？”
我语气平静。
“如果我这次跟你和好，是不是以后每次不舒服，都要先跟你说，会严重到分手，你才能听？”
沈泽林连连摇头保证。
“这次绝对不会了，心意。”
我看着他。
他眼里的着急和后悔都是真的。
只是曾经的那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他现在如何后悔都弥补不了，我也不能替曾经的自己原谅他。
“我不想再试了，沈泽林。”
他站在风里，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低声问：“我真的很爱你，心意，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真的一次机会都不能给我？”
我握了握手里的袋子
里面是刚买的蛋糕，还有一盒饼干。
是平静的，无人打扰，没有不舒服，没有负面情绪的生活。
我不想再放下它，去和沈泽林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8
我和许娇娇的最后一次长谈，是在一家咖啡店。
她约我见面，说有样东西落在她那里，想还给我。
是一本旧相册。
里面记录着我们从初中到大学的所有照片，以及每一次日常的点点滴滴。
她把相册打开，翻到其中一页说道。
“这是我们毕业那天，当时我们说即使毕业也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没想到如今会闹成这样。”
“那些已经都过去了。”
她点头。
服务员送来两杯咖啡。
她替我点了卡布奇诺，又自然的递给我一小袋砂糖。
我没有接。
许娇娇见状顿了一下，突然想起来。
“你是不是不爱喝甜的？”
“嗯。”
她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低头搅动杯子。
我们以前明明能彻夜长谈，聊上一整夜也不嫌多。
现在面对面坐着，却再找不到能延续对话的话题。
最后还是许娇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心意，我和沈泽林现在不联系了。”
我没出声。
她又出声解释。
“心意你别误会，我知道你们已经分手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沉默半晌。
“我跟他之前没有什么私情。”
我点了一下头。
许娇娇显然没想到我的反应如此平静。
“你就不意外”
“没什么意外的。”
我早就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未必是互相喜欢。
只是许娇娇享受被照顾的感觉，而沈泽林喜欢被崇拜依赖。
两个人都觉得，没有实质性的在一起，就依旧不算背叛我。
而身处其中的我，就连想表达不满都要先拿出足够的证据。
不然就是太敏感，是小题大做，是不顾多年情义。
“你说的这些都不影响我们分手。”
许娇娇的眼眶慢慢红了。
她红着眼睛看向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那我们呢？”
我也看着她。
她声音有些抖。
“我们十二年了，从初中到大学毕业，再到工作，比你和沈泽林在一起的时间还要久，心意。”
桌上的相册摊开着。
里面是我们的毕业合照。
我们并肩站在学校门口，许娇娇牵着我的手，两个人笑容灿烂。
照片的最下面还有一行用笔写下的小字。
许娇娇和江心意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毕业那天刚好也是她的生日。
即使毕业实习期间生活拮据，我也依旧用心的准备她的生日和毕业礼物。
我攒了几个月的钱，给她买了她说过想要的彩妆礼盒。
当时她抱着盒子一脸感动，哭着说以后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做最好的朋友。
怕我不相信，还找来笔写在了相册下面。
我相信她当时说的是真的。
所以听见许娇娇的哭腔，我的心里也发疼。
“许娇娇，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能如此肆无忌惮的做这些？”
她怔住。
“因为你觉得我们关系好，我就会永远包容你。”
我把相册推给她，现在已经绝交了，这本相册也没必要拿回来。
“沈泽林皱一下眉，语气稍有不对，你都能立刻察觉到。”
“可我难过那么久，你却视若无睹，只觉得是随口抱怨。”
许娇娇的眼泪落下来。
她低下头一言不发，没有再解释。
多年感情走到散场，我的心里也和她一样难过。
过了很久，才说。
“对不起，心意。”
我嗯了一声。
她习惯了我对她的好。
习惯了我的包容和忍耐。
她或许从没想过伤害我，可这段关系的维持，本就一直建立在我的忍耐和痛苦上。
“我那天跟我同学说，只有你对我最好。”
许娇娇声音很低。
“她说，那我也应该对你好一点。”
我没有说话。
许娇娇抬起头，又对我道歉。
“真的对不起，心意。”
这一次，后面没有跟任何解释。
我看着她，过了很久，轻轻点头。
“嗯。”
她望着我，似乎还想问，我们能不能和好。
或许自觉没戏，最终她没有问出口。
离开时，她叫了我一声。
“知夏，我其实真的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我转头看她。
她眼睛红得厉害，我的喉咙也有些发涩。
“我知道，但我们回不去了。”
我推门出去。
外面的太阳很好，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
我站在路边，等眼里那一点潮意散掉，才转身离开。
9
又一个多月后，沈泽林约我吃饭。
那天是我的生日过后的第二天。
生日当天，沈泽林给我发了很多消息。
说买了蛋糕，准备了礼物，邀请我一起去吃饭，说想给我过生日。
我没有回复。
结果第二天他又发来消息，说又找到了我之前遗漏在他那的东西，想最后交给我。
我答应在一家餐厅见面。
他将那些东西一一递给我，有硬盘，我们在一起时买的纪念品，还有一个包。
我一一接过，检查完后对他道了声谢。
沈泽林看起来瘦了些。
从前他的衣服总是我帮他挑，颜色张不张扬，尺寸合不合身，风格适不适合他，我看一眼就知道。
现在他穿着一件没见过的外套。
我看了几眼后，很快移开视线。
他却注意到了。
“我自己挑的，合适吗？”
我点头。
“挺合适的。”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
“以前觉得这些事都很简单，后来才发现，是你都做在前面了。”
我没有接着他的话往下聊。
他低头看了看杯子。
“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因为没人照顾了，才想找你。”
“嗯。”
“也不是因为许娇娇。”
我看向他。
沈泽林的眼睛慢慢红起来。
“你搬走以后，我翻了我们三个人小群里的聊天记录。”
我愣了一下。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对这些都没什么意见。”
他声音很低。
“直到看了那些聊天记录，才发现你的难受和抗议。”
“可我却没注意到你的感受。”
他停住，喉结动了几下。
“只是一直让你忍一忍。”
我望着他，心里那块很久没动过的地方，轻轻疼了一下。
不是想回到过去，不是遗憾好好的三个人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是终于有人替曾经的我发声。
她确实努力过。
周衡抬手捂了一下眼睛。
“我总觉得，你是我女朋友，你不会跟我计较。”
“许娇娇不舒服，我马上处理，你不舒服，我觉得等我忙完了再处理也来得及。”
“可忙完后，你又说没事了，我以为你真的没事了。”
说完，沈泽林又开口解释。
“可这不是因为我喜欢她，而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两个还没有那么熟。”
“我觉得她是你的朋友，我想帮你维护好，可没想到却弄巧成拙，没想到我们会因此分开。”
他说到这里，终于说不下去，声音里有了哽咽。
我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菜。
已经冷了，我们谁也没吃。
从前我确实会这样。
当时感觉不舒服，想要个说法，但回家后看到沈泽林工作累了，又觉得心疼。
不想让他再处理这些生活上的琐事，把那些没说完的话咽回去。
我舍不得让他累了一天，回家还要心情不好。
可我不说出口，不代表那些委屈能一笔勾销。
10
见我不再说话，沈泽林突然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有几张手写的券。
里面是当时我们还在一起时，我写给他的。
他拿出一张和好券，随后一脸小心翼翼的看向我。
“心意，这是之前我们说好的，只要闹矛盾了，用这张券，就能重归于好。”
“这张券现在还作数吗？”
我看着沈泽林手中的券，心中思绪万千。
那是我以前写给他的，我知道他这个人好面子，有时候吵架了也不愿意先开口。
我不想让他低头，让他抛下面子开口解释什么。
所以就给了他这张券，让他用来冷战破冰。
可这次不是冷战，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轻声开口。
“不作数了。”
沈泽林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券，又小心翼翼的把它收了回去。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吗？”
我点头。
一滴泪划过眼眶，他很快抽过一张纸，低头擦掉。
餐厅里没有谁看我们，都各自吃饭。
多年的感情走到最后，也没有想象中的轰轰烈烈，只是这样平淡的分开了。
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的两边，把话说开，余生再不相见。
沈泽林终于学会低头，可我却早已耗尽了耐心。
我曾经那么希望沈泽林能回头看我一次，能用心注意我的感受。
如今他真的回头了，真的决定用心在意我的感受，我却不想再继续了。
走出餐厅时，阳光正好，我将迎接属于我的，没有沈泽林的人生。
客厅里一片死寂，没有人再开口 讲话。
过了一会，沈泽林突然笑了一下。
“就因为今天这点事？江心意，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的感情，你非要这么斤斤计较？”
“和我赌气，和我闹脾气？”
“我没有赌气，更没闹脾气。”
我朝他摊开手。
“钥匙还我。”
沈泽林没有动作。
许娇娇叹了口气，开始招呼那群人。
“大家都收拾收拾，我们还是出去住吧。”
她话音落下，那群人陆续开始动作。
许娇娇突然看向我，一脸为难。
“心意，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你和沈泽林会因为我闹分手。”
等所有人都收拾好东西后，沈泽林面色难看的把钥匙扔在茶几上。
“江心意，你今天把事做的这么绝，过几天可别后悔。”
我拉开门，不耐烦的挥手送客。
第二天，许娇娇单独来公司楼下找我。
她抱着胳膊，望向旁边的小路。
“我昨天本来想带她们去住酒店的。”
我没有接话。
“但是沈泽林跟我说你不会生气，你真的因为这件事要分手吗？”
我开口：“对。”
她咬了咬嘴唇。
“那我们还能继续做闺蜜吗？”
许娇娇看向我。
我没有回答。
有时，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6
这件事过后，我向公司申请了调离原岗位，去另一个城市工作。
调任通知确认下来后，我开始重新找房子。
地址选在了分公司附近，是喧闹的市中心。
一室一厅，窗户朝南，楼下是热闹的商业街。
房东问我是不是一个人住，这房子有点小，我说是。
说完以后，自己先怔了怔。
新家的确不大，但我一个人住足够了。
这些年看房子，我都会下意识想沈泽林和许娇娇喜不喜欢，房子面积也至少要三室一厅。
我会考虑楼下能不能停车，附近有没有球场，有没有蛋糕店，离沈泽林和许娇娇工作的地方远不远。
这次我只看自己住的便捷不便捷，舒心不舒心。
我很快签了合同，也联系好了搬家公司。
沈泽林最开始还以为我只是在耍脾气。
他照常发来消息，问我消气没有，像只要生活继续照常，分手这件句就能当做没有说过。
直到看见我的家里人去楼空，他才真正慌起来。
手机里开始更频繁的弹出沈泽林的消息。
“心意，你为什么又搬走了，新家的地址发给我。”
“真的要和我分手？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没什么好谈的，该说的话我已经都说了。”
“我已经深刻反思了这件事了，现在也和许娇娇断联了，心意，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我看着那条消息，有些讽刺。
“沈泽林，你为什么一直觉得，我决定离开是在逼你做到什么，逼你妥协什么。”
“可我只是在这段感情里累了，只是决定，不再继续了。”
沈泽林沉寂许久，还是没发新消息过来。
直到搬家前一天，沈泽林才又发来消息。
“心意，我们毕竟情侣一场，这么多年的情分，你真的要搬走，也至少让我帮帮忙，出份力。”
我沉吟半晌，还是把新家地址发给了他。
搬家那天，沈泽林请了半天假，专程过来帮我把东西都搬上车。
衣柜空了一半，剩下的都是沈泽林买给我的，我没有带走。
床头那盏沈泽林送的小夜灯也留下了，还在一闪一闪的发着光。
沈泽林站在门口。
“这个灯不要了吗？是我送你的。”
“就因为是你送的，才不要。”
他点了点头，又问。
“那些衣服什么的都不要？”
“对。”
“那我们的那些情侣水杯，情侣睡衣......”
“都已经分手了，还要这些干什么。”
沈泽林不再追问。
我们像在处理一件很普通的搬迁。
沈泽林拿起最后一本书，里面掉出一张小票。
是刚毕业那天饭店的小票。
那天沈泽林说要庆祝毕业万岁，拉着我去饭店点了很多菜。
沈泽林捡起那张小票，上面写了一行字。
沈泽林爱江心意，从校服到婚纱，永永远远在一起。
字迹歪歪扭扭。
我接过小票，看了几秒。
沈泽林声音发紧：“心意，我没忘记曾经的誓言。”
我把小票随意的扔进垃圾桶。
“但我忘了，从你偏心许娇娇那一刻开始，我就忘了。”
他脸上的深色变了又变。
“我要是早知道，你会因为这件事和我分开，我也不会......”
我打断沈泽林的话。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沈泽林张了张口，却再也说不出话。
搬家师傅到了楼下，我下去接人。
沈泽林把箱子和行李一个个搬到门口。
他力气很大，装满书的箱子也能稳稳抱起来。
最后一趟，他伸手要帮我拿包。
我摇头拒绝了。
“这个就不用了。”
他看我拒绝，忽然问道。
“那天你是不是很难过？”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哪一天？”
他低下头，没有回答。
但我突然知道了，他说的是哪一天。
玄关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电梯运行的声音。
“当时的确很难过，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我已经走出来了，你也该向前看了”
沈泽林眼睛红了。
可电梯已经到了。
租约的事，我已经和房东谈好。
这座城市里再没留下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沈泽林带着行李送我去到火车站。
上火车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在这座城市认认真真地生活过，也曾真真切切的爱过沈泽林。
也是真的以为，能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能一直和沈泽林在一起，一直幸福下去。
车门关闭前，沈泽林突然叫我：“心意。”
我扶着门，停了一下，但没有再回头。
我说完，走进火车。
火车门关闭，隔绝了他的最后一丝视线，我的身影也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在车站旁站了许久。
7
搬进新城市新家的第一晚，我没睡好。
新房子的空调有一点陌生的响声，楼下偶尔有人说话。
我翻了几次身，摸到旁边空着的地方。
点亮手机，上面安静的一条消息也没有。
想起自己和沈泽林已经分手，胸口忽然疼起来。
白天我可以很平静地说分手，利落地收东西，甚至对搬家师傅笑。
可到了晚上，我还是不受控制的想起沈泽林，想起他曾经的好。
刚在一起时，我有次突然肠胃炎发作，他背着我去医院。
有一次夏天停电，我们靠着坐在沙发上，一起抢救快要化掉的冰激凌。
我工作面临问题，他陪着我熬了一个又一个通宵做方案。
我笑着跟他讲述自己童年的创伤，他却先心疼的红了眼眶。
最后他说，他会永远陪在我身边。
那些好不是假的。
后来那些委屈，也都不是假的。
我没有办法继续容忍后面那些，却也还是忘不了他前面的那些好。
就在我思绪百转时，手机亮了。
沈泽林发来一张照片。
他把那天来的人都拉了一个群，在群里发了一条解释。
【那天的安排是我擅自做主，没有提前打招呼，心意没有为难任何人。】
他说已经向所有人解释清楚。
又问我，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盯着那几行字。
原来他知道该怎样不让人误会。
只是以前，他总觉得没有必要。
我关掉手机，没有回。
接下来一周，沈泽林每天都联系我。
起初是问新城市饮食习不习惯，新家睡得好不好。
后来开始说家里的事。
说他买菜时总习惯买我爱吃的，做饭时下意识做两个人的量。
大扫除时从床底下发现一只我的发卡，问我还要不要了。
我很少回复，偶尔回复也只回必要的事情。
那只发卡，我说不要了。
他回了一个好。
过了很久，又补上一句：
【那我留着吧，想你的时候拿出来看看。】
我没有再回。
我以为就这样结束了。
直到半个月后，他来到我的城市。
他拿出把一本房产证和钥匙交到我手里。
他说自己也买房了，以后我就有两套房，两个城市都是我家，我想去哪住就去哪住。
“主卧给你住，衣柜也全放你的衣服。”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沈泽林，我自己有房子。”
“我知道，但……”
见我没回答，他攥紧钥匙，呼吸有些急。
“那你告诉我，我到底怎么做咪你才能原谅我？”
我语气平静。
“如果我这次跟你和好，是不是以后每次不舒服，都要先跟你说，会严重到分手，你才能听？”
沈泽林连连摇头保证。
“这次绝对不会了，心意。”
我看着他。
他眼里的着急和后悔都是真的。
只是曾经的那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他现在如何后悔都弥补不了，我也不能替曾经的自己原谅他。
“我不想再试了，沈泽林。”
他站在风里，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低声问：“我真的很爱你，心意，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真的一次机会都不能给我？”
我握了握手里的袋子
里面是刚买的蛋糕，还有一盒饼干。
是平静的，无人打扰，没有不舒服，没有负面情绪的生活。
我不想再放下它，去和沈泽林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8
我和许娇娇的最后一次长谈，是在一家咖啡店。
她约我见面，说有样东西落在她那里，想还给我。
是一本旧相册。
里面记录着我们从初中到大学的所有照片，以及每一次日常的点点滴滴。
她把相册打开，翻到其中一页说道。
“这是我们毕业那天，当时我们说即使毕业也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没想到如今会闹成这样。”
“那些已经都过去了。”
她点头。
服务员送来两杯咖啡。
她替我点了卡布奇诺，又自然的递给我一小袋砂糖。
我没有接。
许娇娇见状顿了一下，突然想起来。
“你是不是不爱喝甜的？”
“嗯。”
她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低头搅动杯子。
我们以前明明能彻夜长谈，聊上一整夜也不嫌多。
现在面对面坐着，却再找不到能延续对话的话题。
最后还是许娇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心意，我和沈泽林现在不联系了。”
我没出声。
她又出声解释。
“心意你别误会，我知道你们已经分手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沉默半晌。
“我跟他之前没有什么私情。”
我点了一下头。
许娇娇显然没想到我的反应如此平静。
“你就不意外”
“没什么意外的。”
我早就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未必是互相喜欢。
只是许娇娇享受被照顾的感觉，而沈泽林喜欢被崇拜依赖。
两个人都觉得，没有实质性的在一起，就依旧不算背叛我。
而身处其中的我，就连想表达不满都要先拿出足够的证据。
不然就是太敏感，是小题大做，是不顾多年情义。
“你说的这些都不影响我们分手。”
许娇娇的眼眶慢慢红了。
她红着眼睛看向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那我们呢？”
我也看着她。
她声音有些抖。
“我们十二年了，从初中到大学毕业，再到工作，比你和沈泽林在一起的时间还要久，心意。”
桌上的相册摊开着。
里面是我们的毕业合照。
我们并肩站在学校门口，许娇娇牵着我的手，两个人笑容灿烂。
照片的最下面还有一行用笔写下的小字。
许娇娇和江心意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毕业那天刚好也是她的生日。
即使毕业实习期间生活拮据，我也依旧用心的准备她的生日和毕业礼物。
我攒了几个月的钱，给她买了她说过想要的彩妆礼盒。
当时她抱着盒子一脸感动，哭着说以后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做最好的朋友。
怕我不相信，还找来笔写在了相册下面。
我相信她当时说的是真的。
所以听见许娇娇的哭腔，我的心里也发疼。
“许娇娇，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能如此肆无忌惮的做这些？”
她怔住。
“因为你觉得我们关系好，我就会永远包容你。”
我把相册推给她，现在已经绝交了，这本相册也没必要拿回来。
“沈泽林皱一下眉，语气稍有不对，你都能立刻察觉到。”
“可我难过那么久，你却视若无睹，只觉得是随口抱怨。”
许娇娇的眼泪落下来。
她低下头一言不发，没有再解释。
多年感情走到散场，我的心里也和她一样难过。
过了很久，才说。
“对不起，心意。”
我嗯了一声。
她习惯了我对她的好。
习惯了我的包容和忍耐。
她或许从没想过伤害我，可这段关系的维持，本就一直建立在我的忍耐和痛苦上。
“我那天跟我同学说，只有你对我最好。”
许娇娇声音很低。
“她说，那我也应该对你好一点。”
我没有说话。
许娇娇抬起头，又对我道歉。
“真的对不起，心意。”
这一次，后面没有跟任何解释。
我看着她，过了很久，轻轻点头。
“嗯。”
她望着我，似乎还想问，我们能不能和好。
或许自觉没戏，最终她没有问出口。
离开时，她叫了我一声。
“知夏，我其实真的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我转头看她。
她眼睛红得厉害，我的喉咙也有些发涩。
“我知道，但我们回不去了。”
我推门出去。
外面的太阳很好，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
我站在路边，等眼里那一点潮意散掉，才转身离开。
9
又一个多月后，沈泽林约我吃饭。
那天是我的生日过后的第二天。
生日当天，沈泽林给我发了很多消息。
说买了蛋糕，准备了礼物，邀请我一起去吃饭，说想给我过生日。
我没有回复。
结果第二天他又发来消息，说又找到了我之前遗漏在他那的东西，想最后交给我。
我答应在一家餐厅见面。
他将那些东西一一递给我，有硬盘，我们在一起时买的纪念品，还有一个包。
我一一接过，检查完后对他道了声谢。
沈泽林看起来瘦了些。
从前他的衣服总是我帮他挑，颜色张不张扬，尺寸合不合身，风格适不适合他，我看一眼就知道。
现在他穿着一件没见过的外套。
我看了几眼后，很快移开视线。
他却注意到了。
“我自己挑的，合适吗？”
我点头。
“挺合适的。”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
“以前觉得这些事都很简单，后来才发现，是你都做在前面了。”
我没有接着他的话往下聊。
他低头看了看杯子。
“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因为没人照顾了，才想找你。”
“嗯。”
“也不是因为许娇娇。”
我看向他。
沈泽林的眼睛慢慢红起来。
“你搬走以后，我翻了我们三个人小群里的聊天记录。”
我愣了一下。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对这些都没什么意见。”
他声音很低。
“直到看了那些聊天记录，才发现你的难受和抗议。”
“可我却没注意到你的感受。”
他停住，喉结动了几下。
“只是一直让你忍一忍。”
我望着他，心里那块很久没动过的地方，轻轻疼了一下。
不是想回到过去，不是遗憾好好的三个人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是终于有人替曾经的我发声。
她确实努力过。
周衡抬手捂了一下眼睛。
“我总觉得，你是我女朋友，你不会跟我计较。”
“许娇娇不舒服，我马上处理，你不舒服，我觉得等我忙完了再处理也来得及。”
“可忙完后，你又说没事了，我以为你真的没事了。”
说完，沈泽林又开口解释。
“可这不是因为我喜欢她，而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两个还没有那么熟。”
“我觉得她是你的朋友，我想帮你维护好，可没想到却弄巧成拙，没想到我们会因此分开。”
他说到这里，终于说不下去，声音里有了哽咽。
我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菜。
已经冷了，我们谁也没吃。
从前我确实会这样。
当时感觉不舒服，想要个说法，但回家后看到沈泽林工作累了，又觉得心疼。
不想让他再处理这些生活上的琐事，把那些没说完的话咽回去。
我舍不得让他累了一天，回家还要心情不好。
可我不说出口，不代表那些委屈能一笔勾销。
10
见我不再说话，沈泽林突然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有几张手写的券。
里面是当时我们还在一起时，我写给他的。
他拿出一张和好券，随后一脸小心翼翼的看向我。
“心意，这是之前我们说好的，只要闹矛盾了，用这张券，就能重归于好。”
“这张券现在还作数吗？”
我看着沈泽林手中的券，心中思绪万千。
那是我以前写给他的，我知道他这个人好面子，有时候吵架了也不愿意先开口。
我不想让他低头，让他抛下面子开口解释什么。
所以就给了他这张券，让他用来冷战破冰。
可这次不是冷战，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轻声开口。
“不作数了。”
沈泽林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券，又小心翼翼的把它收了回去。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吗？”
我点头。
一滴泪划过眼眶，他很快抽过一张纸，低头擦掉。
餐厅里没有谁看我们，都各自吃饭。
多年的感情走到最后，也没有想象中的轰轰烈烈，只是这样平淡的分开了。
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的两边，把话说开，余生再不相见。
沈泽林终于学会低头，可我却早已耗尽了耐心。
我曾经那么希望沈泽林能回头看我一次，能用心注意我的感受。
如今他真的回头了，真的决定用心在意我的感受，我却不想再继续了。
走出餐厅时，阳光正好，我将迎接属于我的，没有沈泽林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