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那条短信,彻底让周恒抓狂了。
希尔顿大宴会厅里已经失控。
大屏幕上的无码录像还在一遍遍循环。
林晴晴那些不堪入耳的浪叫混合着低音炮,震得天花板的吊灯都在发颤。

“造孽啊!林家的祖坟被你刨了啊!”
我爸彻底崩溃了,冲上去一把薅住林晴晴的头发,狠狠两个耳光抽了过去!
“啪!啪!”
林晴晴被抽得鼻血直流,整个人跌在碎玻璃上,尖声惨叫:
“爸!你打我干什么?!是周恒先摸我的!是他说的,他说我姐是个木头,他早就不想娶她了!”
“林晴晴,你这条母狗!”
周恒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回身一脚重重踹在林晴晴的肚子上!
林晴晴痛得弓成一只虾米,在地毯上疯狂翻滚。
周恒指着我爸妈的鼻子,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
“老不死的!林昕卡里的八十万不是你们教我骗出来的吗?!”
“不是你们说晴晴以后要出国,让我先霸占了林昕的嫁妆再分给晴晴吗?!”
“你们全家合起伙来算计我,现在把脏水全泼我头上?!”
整个大厅哗然大乱。
“天呐,全家吸大女儿的血贴补小女儿和小女婿?这家人太恶心了吧!”
“赶紧录下来发抖音!这是年度大戏啊!”
“这个大瓜,够吃一年了吧?”
在场的亲戚朋友没有一个劝架的,纷纷后退,掏出手机全方位无死角地拍摄。
周恒最大的工程甲方王总,铁青着脸站起身,将胸前的贵宾花直接扯下来砸在周恒脸上:
“周恒,道德败坏、诈骗未婚妻!我们公司的三期项目,你一分钱也别想结了!等着法务部的律师函吧!”
“王总!王总您别走!这是误会啊!”
周恒顾不上脸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死死碾在碎玻璃渣上,血迹瞬间漫开。
他伸出带血的手去抓王总的裤脚:
“王总,林昕只是跟我赌气!她爱我!她会撤诉的!我马上把她找回来!”
王总嫌恶地一脚将他踹翻:“离我远点,人渣!”
宾客们像避瘟神一样,短短五分钟内跑了个精光。
原本喜气洋洋的宴会厅,只剩下满地的残羹冷炙、踩烂的喜糖。
我妈趴在昏死过去的准婆婆身上,捶胸顿足地嚎啕大笑:
“林昕呢?!死丫头去哪了?!报警啊!快报警抓她回来啊!”
周恒跪在大厅中央,膝盖骨剧痛钻心。
他像个疯子一样,颤抖着手拨打那个早已关机的号码。
一次、十次、一百次。
机械的女声一遍又一遍回荡在空旷死寂的厅堂里。
直到这一刻,周恒才真正意识到,林昕这次真的生气了。
她不是闹脾气。
她是要他们全家万劫不复。
6
十一个小时的飞行,落地的刹那,泰晤士河畔正笼罩在蒙蒙细雨中。
希思罗机场的到达口,冷冽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
我拖着唯一的黑色行李箱走出来,整个人仿佛卸下了两百斤的枷锁,脚步轻快得想飞。
“林昕?”
一道低沉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男声在侧前方响起。
我停住脚步。
一个穿着深灰色粗花呢大衣的男人快步穿过人群。
他身形挺拔,撑着一把黑色的英伦长柄伞,轮廓比大学时硬朗了许多。
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遮不住眸底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
“程叙学长?”我有些意外。
程叙,大学建筑系的传奇。
大我两届,当年带我画过整整一年的测绘图。
毕业那晚聚餐,所有人都喝得烂醉,唯独他替我挡了五杯白酒。
在校门口昏黄的路灯下,红着耳朵递给我一本厚厚的建筑笔记。
后来他拿到皇家艺术学院的全奖出国,我们便只在逢年过节有礼貌的问候。
“是我。”程叙快步走到我面前,将长柄伞毫不犹豫地朝我倾斜了大半,
“项目组说今天国内会调一位高级结构师过来,我核对名单看到你的名字,怕重名,特意跑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我单薄的行李和有些苍白的面颊,眸底闪过极深的心疼。
但他很绅士地没有多问一句婚礼的烂事。
“走吧,车在外面。在伦敦,一切有我。”
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我沉重的箱子,温热干燥的指尖轻轻擦过我的手背。
没有试探,没有轻浮,只有实打实的护佑。
而在八个时区之外的国内,一场针对恶人的凌迟才刚刚进入高潮。
那段十五分钟的高清婚礼视频,被现场的网红宾客发到了短视频平台。
短短六个小时,点赞破两百万,评论破三十万!
【年度最无耻渣男贱女】、【心机妹妹剪婚纱抢姐夫】的话题瞬间引爆全网,直接冲上微博热搜榜首!
林晴晴任职的外企连夜发布除名公告。
连她的大学校友都纷纷下场放锤,扒出她从小到大霸凌亲姐、抢姐姐奖学金的种种恶行。
周恒公司的楼下被愤怒的供货商围得水泄不通。
油漆泼满了大门,墙上刷满了“还钱”的血红大字。
更有甚者,法院的财产保全裁定书火速下达。
宝马车被拖车当场拖走,新房贴上了雪白的法院封条。
三天内拿不出八十万现金,那套房子将被直接移交司法拍卖。
林晴晴躲在出租屋里,披头散发地抱着周恒的大腿哭嚎:
“姐夫……外面全是指着我骂的人……我连外卖都不敢拿……你救救我啊!”
“滚开!!”
周恒双目猩红,猛地一甩手,将林晴晴重重贯在地上!
“谁是你姐夫?!你个扫把星!害得老子公司倒闭、房子被封!如果不是你作妖剪婚纱,林昕现在早就跟我领证了!”
周恒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像疯狗一样狂吠,
“去给你姐跪下!去求她回来!她不回来,我就弄死你!”
7
伦敦的冬日格外清冷,但我的日子却前所未有的滚烫充实。
程叙带我接手了伦敦老工业区改造的重大项目。
在这个没有道德绑架、没有吸血亲人的地方,我的专业才华被彻底释放。
从结构受力分析到空间光影布局,每一个方案都在国际甲方的掌声中通过。
程叙永远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他从不居功自傲,在所有方案的署名页上,我的名字永远排在第一位。
他知道我有胃病,办公桌抽屉里永远备着温热的燕麦奶;
知道我画图画久了偏头痛,总会在加班的深夜,悄悄在我的椅背上放一个恒温的颈椎按摩仪。

那种被当作一个独立、平等的“人”去尊重和珍视的感觉,是我在前二十六年从未体会过的。
圣诞节前夕,伦敦下了那年的第一场大雪。
项目成功中标,设计所全员在泰晤士河畔的小酒馆庆功。
我喝了一点热红酒,面颊微醺,独自走上酒馆外的露天阳台看雪。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程叙走了出来,将自己的羊绒大衣轻轻披在我的肩头。
大衣上带着清冽的雪松香气,瞬间驱散了刺骨的寒风。
“在看什么?”他站在我身侧,声音温润如玉。
“在看自由。”我回头看他,眼底盛满了笑意,
“程叙,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走出来。”
程叙静静地凝视着我,眸光在雪夜的灯火下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古朴的小木盒,没有急着打开,只是握在手心里,语气低沉而郑重:
“林昕,大三那年,你代表系里去省城答辩,你妹妹把你精心画了一个月的图纸用可乐泼烂了。”
“你躲在画室的桌子底下哭,我当时很想冲进去抱你,但我那时一无所有,连带你逃离那个家的底气都没有。”
他自嘲地笑了笑,随即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拼了命拿到全奖,留在这边开工作室,就是想有一天再遇见你时,能有资格对你说,林昕,你身后有退路,有我。”
雪花静静地落在我们之间。
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有沉淀了整整六年的真诚。
我看着程叙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最后一片坚冰轰然塌陷。
我没有退缩,而是抬起手,覆在他握着木盒的指节上。
“程叙,我不看过去。我们看以后。”
程叙浑身一震,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孩子气的狂喜。
他长臂一揽,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而此时,在跨越半个地球的国内,恶犬们的悔恨正在发酵。
我切断了国内所有的私人联系方式,唯独留下了公开的国际业务邮箱。
那一夜,我的垃圾邮件箱里瞬间涌入了近百封信件。

周恒用不同的公共邮箱疯狂轰炸:
【昕昕!我知道你在英国!我求你接个电话!我把林晴晴赶出去了!】
【房子被法拍了,我爸脑溢血偏瘫在床,每天都要大几千医药费啊!只要你回来撤诉,我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你让我跪着我都绝不站起来!】
【昕昕,五年了啊!你真的能把五年的感情当垃圾扔了吗?!我真的知道错了啊!】
我妈也在用邻居的账号发信:
【林昕你这个白眼狼!晴晴在网上被骂得割腕了!全家都要被你逼死了!你马上汇五十万回来救急,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不赡养老人!】
我靠在程叙温暖的怀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的这些癫狂字句,直接点击了“永久粉碎并拉黑”。
死到临头,他们还在用骨肉亲情做幌子,索取着我的骨髓。
可惜,我早已不是那个由他们揉圆搓扁的面团了。
8
春天来临的时候,我和程叙共同设计的“折叠之光”公共图书馆.
在英国皇家建筑师学会(RIBA)的年度大奖上斩获银奖。
颁奖典礼的现场照片被国内权威建筑周刊同步转载。
照片上,我身着一袭极简剪裁的墨绿缎面长裙,长发挽起,优雅矜贵;
程叙一袭笔挺的高定黑色西装站在我身侧,两人对视的眼神,被媒体评为“年度最具灵魂契合的建筑搭档”。
而在国内一间暗无天日的发霉地下室里,周恒死死攥着被砸碎了屏幕的手机,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里。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穿名牌西装的周总了。
公司彻底清算破产,背负了近三百万的执行款,他被限制高消费,成了人人喊打的“老赖”。
而林家更是沦为了笑柄。
林晴晴名声尽毁,每天在家里和我爸妈互扯头发对骂,全家靠着我爸微薄的退休金度日,穷困潦倒。
“程叙……百亿建筑财团合伙人……英国华人新贵……”
周恒盯着新闻上的字眼,嫉妒与癫狂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不可能!林昕是我的!她本来该是我的妻子!”
他疯狂地嘶吼着。
凭借着婚前办理的一张尚未过期的三年期赴欧商务探亲签证,他借了最后五万块的高利贷,买了一张从第三国曲折中转的廉价红眼机票。
他要去找林昕。
在他那畸形自负的脑回路里,林昕爱了他整整五年。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报复他、刺激他!只要他当面跪下磕头认错,林昕一定会心软!
三天后,伦敦设计院大楼外。
傍晚时分,天空飘着细雨。
我和程叙并肩走下大理石台阶,正在讨论明天去爱丁堡的行程。
突然,路边一处灌木丛里猛地窜出一道恶臭扑鼻的身影!
“林昕——!!”
那声音沙哑凄厉,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周恒整个人重重地砸在湿冷的地面上,膝盖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我的脚边,满是污垢的手试图抓住我的风衣下摆:
“昕昕!我终于见到你了!昕昕!”
周围的英国路人发出惊呼,纷纷后退。
我停下脚步,冷眼看着趴在泥水里的男人。
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胡子拉碴,身上的旧西装沾满了污泥和泡面渍。
浑身散发着馊味,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眼泪鼻涕全糊在了一起。
程叙眼神一凛,瞬间跨步上前,结结实实地将我护在身后,抬脚毫不客气地将周恒伸过来的脏手踹开!
“滚开。”程叙的声音冷得像北海的冰。
周恒被踹得在地上翻了个滚,但他不管不顾,疯狂地在湿滑的石板路上磕头,额头瞬间磕得一片血肉模糊:
“昕昕!你看看我!我是周恒啊!
我把林晴晴彻底赶走了!我跟林家断绝关系了!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只要你跟我回国,我把命给你,你让我跪多久我就跪多久!求求你别不要我,没有你我真的会死的啊!”
9
周恒的头在石板上磕得砰砰作响,鲜血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混着地上的泥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以为这样就是深情,以为自残式的求饶能换回廉价的宽恕。
我轻轻拉了拉程叙的衣袖,示意他退开半步。
我踩着高跟鞋,缓缓走到周恒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雨水打在长柄伞面上,啪嗒啪嗒响。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周恒见我走近,眼中瞬间暴射出狂喜的光彩。
他急促地喘着粗气,挣扎着想去够我的鞋尖:
“昕昕,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你跟这个男人只是逢场作戏对不对?你快告诉他,你爱的是我……”
“周恒。”我平静地打断了他。
周恒的身子猛地僵住。
“你还记得,在婚纱店里,晴晴用剪刀豁开我婚纱时,你说了什么吗?”
我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周恒张了张嘴,瞳孔剧烈收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你说,不就一件穿半天的破布吗?缝一缝就行了。
你说,晴晴跟我下注赌我会不会哭,你输了八百块,叫我别总像个炸药包一样一点就炸。”
我微微倾身,迎着他满是血污和恐惧的眼睛,轻声问道:
“周恒,你现在趴在伦敦的马路上,像条狗一样给我磕头流血。
这副样子,确实比被剪烂的婚纱有趣多了。
你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呢?
怎么就你玩不起呢?”
“轰!”
这句话,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硬生生按在了周恒的天灵盖上!
周恒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一口气没顺过来,剧烈地干咳起来.
咳得眼泪鼻涕全呛进了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这是他曾经无数次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逼我咽下委屈的口头禅。
如今,每一个字都变成了淬毒的钢针,扎得他体无完肤。
“不……不是这样的……昕昕……求求你别说了……”
周恒痛哭流涕,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指甲翻起出血,
“我真的知错了……我把心掏给你看好不好……你别嫁给他,你不能嫁给他啊!”
“带走吧。”程叙已经拨通了伦敦警局的电话,两名巡逻警察和建筑大楼的安保人员迅速包围了上来。
“这位先生涉嫌跟踪、人身威胁及非法滞留骚扰。”
程叙用极其标准的牛津腔沉稳说明。
两名强壮的安保人员不由分说,粗暴地反剪住周恒的双臂,像拖死猪一样将他从泥水里拖拽起来。
“林昕——!!林昕!!”
周恒双脚在地上胡乱蹬着,鞋子掉了一只,眼眶裂开,声音凄厉得如同厉鬼嚎哭:
“我后悔了啊!我求你回头看我一眼啊林昕——!”
警车的警报声呼啸而来,将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彻底淹没。
我从头到尾,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有些人的悔恨,不值得半点同情,只配被丢进阴沟里,任凭岁月腐烂。
程叙握住我微凉的手,将长柄伞稳稳遮在我的头顶,低头凝视着我:“还冷吗?”
“不冷。”我仰起脸,对他莞尔一笑,“心里很暖。”
10
周恒因违反签证条例及寻衅滋事,被英国警方即刻遣送出境。
国内等待他的,不是重归故里的解脱,而是守在出入境海关的法院法警与债权人。
他的诈骗罪名正式成立,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那套曾寄托了他全部虚荣的婚房被强制拍卖,所有拍卖款按法律程序,直接划归到我的账户下,一分不少。
曾经在亲戚面前指点江山的周总,最终在暗无天日的四角高墙里,开始了漫长的踩缝纫机生涯。
而林家的坍塌,比想象中更快。
周恒入狱后,林晴晴彻底断了指望。
那些被骗了定金的供货商将目标对准了林家,天天堵在门口泼油漆、砸玻璃。
林晴晴在廉租房里砸烂了最后一面穿衣镜,指着我爸妈的鼻子尖叫咒骂:
“老不死的!都怪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天天说林昕好欺负,我怎么会打她的主意?!你们毁了我的一辈子!你们怎么不去死啊!”
我爸气急败坏,扬手想要打她,却被年轻力壮的林晴晴一把推倒。
慌乱中,我妈为了护着我爸,后脑重重撞在水泥地面的铁制门槛上,当场颅内大出血,昏迷不醒。
三天后,一通越洋电话打到了我的工作专线上。
这一次,我按下了接听键。
“昕昕……是爸爸啊……”
电话那头,我爸的声音苍老得像风烛残年的破风箱,卑微到了尘埃里:
“你妈脑出血偏瘫了……每天要一千多的看护费……晴晴把家里最后的两万块救命钱全偷跑了……”
“昕昕,爸求你了,给爸打五万块钱救命吧……她到底是生你的亲妈啊……”
我站在阿尔卑斯山下的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眺望着远方圣洁连绵的雪峰。
“爸。”我开口,声音清冽如山间的融雪。
我爸以为见到了生机,急忙喘息着回应:
“哎!哎!昕昕你说,只要你给钱,爸以后天天在菩萨面前给你念经!”
“高考那年,我发烧到三十九度八,躺在床上起不来。我求你给我三十块钱去镇上挂个吊瓶,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骤然死寂。
“你说,‘女孩子念那么多书干什么?死不了就赶紧起来把衣服洗了,别耽误你妹妹去学钢琴’。”我语气平静,像在背诵一段不相干的文字。
“那时候,你想过我是你女儿吗?”
“昕昕……爸糊涂……爸那时候穷啊……”我爸号啕大哭,声音里全是被现实击碎的绝望。
“你不是穷,你只是坏。”
我冷淡地戳破他最后一层遮羞布,
“你们把所有的爱和资源倾注给林晴晴,把所有的剥削和苛责留给我。现在林晴晴卷款潜逃,涉嫌遗弃罪,你们该报警找她,而不是找我。”
“昕昕!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见死不救你会遭天谴的!”
我爸彻底撕下了伪装,在听筒里发出了穷途末路的恶毒诅咒,
“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早知道生下来就把你溺死在尿盆里!”
“我的户口本上,现在只有我自己一个人。”
我平静地说完,顺手按下了挂断键。
随后,我取出那张国内的备用SIM卡,从中间利落地折断成两半。
两枚废铁脱手而出,坠入了阿尔卑斯山深不见底的万丈峡谷。
因果报应,毫厘不爽。
他们亲手种下的恶毒与偏私,就留给他们在往后的岁月里,守着瘫痪与穷困,一口一口慢慢嚼碎吞下。
11
初夏,冰岛南部,黑沙滩。
北大西洋的狂风将奔涌的白浪狠狠拍碎在漆黑如墨的玄武岩沙滩上。
火山与冰川在天地尽头交融,冷冽、壮阔,纯粹得容不下半点人间的肮脏。
我赤着脚,踩在细腻微凉的黑沙上。
这一次,我身上穿的是我和程叙共同设计的极简缎面婚纱。
没有繁复的碎钻,没有脆弱的蕾丝,流畅平整的极光白色面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迎风招展的战旗。
程叙穿着修身的黑色高定西服,站在波涛汹涌的浪花边缘。
他眼底倒映着漫天的极昼微光,以及奔向他的我。
这里没有虚情假意的亲友团,没有按部就班的司仪台词,没有算计彩礼和嫁妆的恶俗闹剧。
狂风为乐,山海为誓。
当地的冰岛摄影师微笑着挥手,用英文高喊:“新娘,看镜头!你是我见过最自由的新娘!”
程叙大步迎向我,稳稳握住我被风吹凉的双手。
一枚通体澄澈、未经繁复切割的极简祖母绿戒指,被他极其郑重地推进我的无名指骨。
“林昕,在遇到我之前,你走过的每一步荆棘,都是为了在今天彻底破茧。”
他捧起我的脸,滚烫的吻轻轻落在我的眉心,声音在风浪声中却坚定得直击灵魂:
“从今往后,天地广阔,你想飞去哪儿,我都陪着你。你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你是你自己的神明。”
我眼眶发热,但唇角却高高扬起。
这是二十七年来,我第一次流下滚烫而幸福的眼泪。
我踮起脚尖,环住程叙宽厚结实的肩膀,毫无保留地吻上了他的唇。
风声浩荡,海浪滔天。
在这个世界的尽头,我终于彻底埋葬了所有的阴霾,迎来了属于我自己的新生。
而在万里之遥的那个牢笼里。
周恒日复一日地在铁窗下劳作,每当夜深人静,他都会从悔恨交加的噩梦中惊醒,发疯似地抓挠着心口,哭喊着那个他永远弄丢的女人;
我妈在脏臭的病床上彻底瘫痪,每日面对着我爸无休止的怨恨与打骂,在贫病交加中苟延残喘;
而林晴晴,顶着全网封杀的恶名东躲西藏,干着最脏最累的零工.
只要在街头大屏上看到任何关于国际建筑设计金奖的报道,就会像神经病一样缩在阴暗的巷口抱头痛哭。
可我早就不在乎他们了。
因为我,早已乘风而起,飞越了万水千山。
活出了我本该有的模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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