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结婚三年，妻子一直拒绝同房，理由是算命先生说她要和竹马同一个月生娃才能幸福。
可她的竹马周叙白是严重的不孕不育，
为了能有自己的孩子，我花重金给周叙白治病，结果病一治好林晚就光速和我离婚。
两人带着我的一半家产跑去国外，从此再无音讯。
一年后的家庭聚会上他们再次出现，周叙白抱着孩子直接就跪下了：
“顾哥，感谢你的救命钱，当时我只是为了验证治疗效果，所以求晚晚帮我试了一下。”
“是你给了这孩子生命，我愿意忍痛割爱，让这孩子叫你爸爸。”
林晚红着眼把他拉起来：
“顾淮，你也知道那个算命先生很灵的，我想着又能帮叙白的忙，又能满足一起生娃的条件。”
“现在只要我们复婚，就能一起得到幸福了。”
林父林母也在附和：“你就答应吧，还能白得一儿子呢。”
我接过他递来的襁褓看了一眼，随即摇了摇头，
然后随手把孩子丢在垃圾桶里，
“我只要自己的，不要二手的。”
1
林晚提出要给周叙白治病的那天晚上，我正在厨房煮面。
她靠在门框上，声音听着漫不经心。"叙白去医院查了，不孕不育，还挺严重。"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他家里条件你知道的，治不起，我想帮他一把。"
我把面捞进碗里，没接话。
林晚走过来坐在餐桌前，指甲敲着桌面，像在等我说"好"。"多少钱？"
"先交五万，后面再说。"
我放下碗看她。五万。我们卡里一共就八万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晚皱了皱眉，"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现在遇到难处了我不能不管。"
"你帮他我没意见，但五万——"
"顾淮。"
她打断我，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一个大男人至于为了钱这么计较吗？叙白要是有别的办法会开这个口？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了解，最爱面子了。"
恋爱那年，她也这么说过——叙白最爱面子了，他找你借了一千块，你就别催他还了。
那一千块我确实没催过。
也确实没有还。
五万块转出去的那天，周叙白特意打电话来。声音诚恳得很，喊我"顾哥"，说"等我有钱了一定还你"。
我说不用。
这句话后来被证明是我这辈子最蠢的一句。
钱转出去第二周，林晚带我去算命。
巷子很深，店面很小，算命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说话夹着烟。他看了看林晚的八字，又翻了翻黄历，皱着眉头说了句话。"你要跟你的竹马同一个月生孩子，才能一辈子顺遂。"
我当时就觉得离谱。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林晚脸上的表情却比我去求婚那天还认真。"先生，这是真的吗？"
"算命哪有假的。"
回家的路上她拽着我的手说，"算命先生说的你也听到了，在叙白的病治好之前，我们不能同房。"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
她又说，"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这不就是暂时的吗？等叙白治好了，我们马上要孩子，好不好？"
好不好。
恋爱时她每次想让我答应什么事，都是用这三个字收尾。
买她看中那条三千多块的裙子——好不好？
把我打游戏的时间让给陪她逛街——好不好？
以前我每次都说好。
这次我也说了好。
只是"暂时"这两个字，她用了三年。
不同房的第一个月，我觉得忍忍就过了。
第二个月，周叙白开始频繁来家里。起初是一周一次，吃个便饭就走。后来变成隔天来一次，每次林晚提前备好他爱吃的菜。
我发现她知道周叙白不吃香菜，不吃辣，喝汤要少盐。
但我们结婚三年，她还是会往我的面里放香菜。
我跟她提过两次。
第一次她说"哦忘了"。
第二次她说"挑出来不就行了，你一个男的那么多事"。
有天晚上周叙白在沙发上睡着了，林晚去卧室拿了条毯子出来，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我想起去年冬天我在沙发上发烧，她从卧室探出头说了句"你自己找条毯子盖吧"，就关了灯。
看着她给周叙白掖被角的侧脸，我的胃在翻搅。"他今天太累了，让他在沙发上睡一晚吧。"她回头跟我说，理所当然的语气。
我点了点头，走进卧室，关上门。
那天我一夜没睡着。
不是因为隔壁有别的男人，是因为她给他盖毯子的时候，手比给我端面还稳。
2
第三个月，周叙白的治疗费追加到了十五万。
我查银行流水的时候手指是凉的。卡里只剩不到两万。"怎么这么多？"
林晚正在沙发上给周叙白回消息，头都没抬。"进口药贵，你又不是不知道。"
"之前说先交五万，后面再说。这'再说'也说太多了。"
她终于放下手机看我，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顾淮，你能不能别每次一提钱就这副嘴脸？叙白是我竹马，他不是外人。"
"他不是外人。"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轻。"那我是什么？"
林晚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你是我老公啊，你是我老公才让你出这个钱的好吧？我要是找别人帮忙，你是不是又得说我跟外面的男人不清不楚？"
她的逻辑永远能绕回来咬我一口。
我不说话。"行了行了，我懒得跟你吵。"她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往外走，"叙白今天做检查，我去陪他。"
门摔上的风刮到我脸上，我才意识到今天是我的胃病复查日。
上个星期我就跟她说了。
她说"好，我陪你去。"
当时我还高兴了一阵。
我一个人去的医院。
医生说胃溃疡扩大了，再拖就要手术。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给陆远打了个电话。
陆远是我发小，是那种会揍我一顿再帮我出头的人。"你给周叙白花了多少了？"
"十五万出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你有没有去查过，他那个病的治疗到底要多少钱？"
我没查过。
林晚说多少我就转多少。
她说五万我转五万，说十万我转十万。每次她都是拿着周叙白的缴费单来找我，上面有医院的章，我连疑都没疑过。"你去查查吧。"陆远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在市一院有认识的人，你把他名字发我。"
挂了电话，我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走廊，喉咙发紧。
胃里那种灼烧感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和医生刚才说的"注意饮食别吃刺激性的"形成某种讽刺——家里的冰箱里全是周叙白爱吃的东西。
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了。
客厅的灯亮着，我推门进去，看见林晚和周叙白坐在餐桌前吃火锅。
她给他涮毛肚的手法很熟练，每片八秒，是她以前跟我吃火锅时说的最佳口感。
我闻到牛油的味道，胃又在痛。"顾哥你回来了？"周叙白笑着冲我招手，"一起来吃啊，晚晚说今天想吃火锅。"
晚晚。
他喊她晚晚。
我喊她林晚的时候她嫌我叫全名太生疏，让我叫她"老婆"。可周叙白叫她"晚晚"，她笑得眉眼弯弯。"我吃过了。"
"你在外面吃的？"林晚瞥了我一眼，"那也行，省得火锅不够两个人吃。"
两个人。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结婚那天她敬酒的时候握着我的手，对着所有宾客说——"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
现在她的都是周叙白的。
我的也是周叙白的。
睡前我去客厅倒水，看到他们已经收了桌。
周叙白的拖鞋放在鞋柜最顺手的位置。我的被挤到了最下面一格。
茶几上立着一个新的相框，里面是林晚和周叙白的大学毕业照。
我和林晚的结婚照，在抽屉里躺了不知多久了。
上次我问她怎么把结婚照收了，她说"要重新刷墙"。
墙刷完三个月了。
照片还在抽屉里。
客厅的钥匙挂钩上，并排挂着三把钥匙。
我的。林晚的。还有一把——上面系着一根蓝色的绳子，是周叙白喜欢的颜色。
什么时候连钥匙都有他的一份了？
我问过林晚，她说"万一有急事方便"。
三年了，没有过任何急事。
但他来得越来越方便。
3
我妈来了。
她一年没来过了，突然说要看看我。我提前收拾了一整天，把周叙白的拖鞋塞进柜子底层，把他那张毕业照从茶几上撤下来，又把结婚照从抽屉里找出来重新摆上。
像在遮一个所有人都看得见的伤口。
林晚听说我妈要来，皱了皱眉。"你怎么不提前说？"
"上周跟你说的。"
她想了想，似乎完全没有印象。"行吧，那今晚我不叫叙白来了。"
这话的意思是，如果我妈不来，今晚周叙白照来。
我妈带了一箱我爱吃的腊肉和她自己做的辣酱。
进门环顾了一圈，没多说什么，但目光在那把挂着蓝绳的钥匙上停了两秒。
晚饭是我做的。
林晚在旁边坐着，偶尔搭一两句话。我妈客客气气地应着。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周叙白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笑容和煦。"顾哥，我听晚晚说伯母来了，我来拜访一下。"
我还没开口，林晚已经从沙发上起来了，接过他手里的水果，语气自然得像他本来就该出现在这里。"叙白你来了？快进来，正好吃饭。"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提前告诉她今天我妈来、她说"不叫叙白了"——这话不是她通知过周叙白不来，是她根本没说。
或者说了，他还是来了。而她也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饭桌上，林晚给周叙白盛了汤，又夹了块排骨放他碗里。"叙白你最近做治疗胃口不好，多吃点。"
排骨是我妈炖的。
我妈看着这一幕没吭声。
周叙白聊起小时候的事，说他和林晚一起上学放学，冬天他把手套给她戴。林晚笑得眼睛弯起来，说"你那时候手都冻裂了还逞强。"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倾向对方，像一对认识了一辈子的旧人。
我坐在我妈旁边，一口一口喝汤。
插不进去一句话。
不是不想说，是没有缝隙。
周叙白洗了碗。
不是我让他洗的，是他自己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了我家的碗柜——他知道洗洁精放在水槽下面的第二层，知道沥水架挂在右边，比我还清楚。
他在这个家，比我更像主人。
我妈在客厅坐着喝茶，周叙白擦完灶台出来，跟林晚说了句"我先走了"。林晚嗯了一声，抬手自然地帮他整了整衣领。
手指划过他的脖颈。
很轻。很随意。
像做了无数次一样。
我妈的茶杯在那一瞬顿了一下。
周叙白走后，林晚说累了要去洗澡。
我妈把我拉到阳台。
外面的风很大，她裹着我爸的旧棉袄，看起来比去年又老了一点。"那个男人在你们家，比你还熟。"
我没说话。"他吃你的饭，用你的碗，你老婆给他夹菜整领子——顾淮，你跟妈说实话，你过的什么日子？"
喉咙发紧。我靠在栏杆上，半天才挤出一句。"妈，他是她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就是——"
"你别给我解释。"
她声音不重，但我说不下去了。"我生了你三十年，你什么样我不清楚？你笑的时候嘴角往右边歪，你装没事的时候嘴角是直的。你今天一晚上嘴角都是直的。"
风灌进来，我的眼睛酸了一下。"你要是过不下去就回家来。"
"妈，没那么严重。"
她没接话。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我妈走了。
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了句话。"你查清楚那个算命的到底是谁。"
我送她到楼下，她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我笑了一下。嘴角往右歪。
回到家，客厅茶几上——我昨天放回去的结婚照，又被收进了抽屉。
原来的位置摆着林晚和周叙白的合照。
林晚在卧室，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带着笑。"叙白，阿姨走了你可以过来了，昨天那个排骨还剩一点，中午热给你吃。"
我站在客厅，看着那张合照里林晚的笑。
那种笑，她朝我这边看的时候从来没有过。
4
我妈走后第三天，陆远发来一份文件。
周叙白在市一院的检查记录。
陆远的原话是："这小子确实有问题，但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中度弱精，对症治疗大概六到八万就够了。你查查你一共转了多少。"
我打开银行APP，一笔一笔往下翻。
三年。
一百三十七万四千。
每一笔的备注都是林晚帮我写的——"叙白治疗费""叙白进口药""叙白复查"。
六到八万的病，我花了一百三十多万。
手指停在屏幕上。指尖冰凉。
陆远又发来消息："你先别打草惊蛇。"
我没有打草惊蛇的打算。
倒不是因为冷静——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崩。
一百三十七万。
我没和林晚说。
回到家她正好在换衣服准备出门。"叙白最近治疗反应大，我过去陪他复查。"
"我陪你去吧。"
她停下拉拉链的手，转头看我。
眼神有些意外。"你去做什么？"
"关心一下也不行吗。"
她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犹豫了一下，摆摆手。"算了吧，你去了叙白也不自在。你一个大男人坐在那儿他怎么跟医生说病情？"
我没有坚持。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手机里存着我和林晚恋爱时的聊天记录，我不知道为什么没删。
翻到最早的那些——
她说"顾淮你做的糖醋排骨真好吃，我能吃一辈子吗"。
她说"以后我们有了孩子，让他管你叫大厨爸爸"。
她还说"你放心，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就是你"。
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现在她连我面条里放不放香菜都记不住了。
有些事就是这样。不是某一个瞬间坍塌的，是你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地基从一开始就在松。
接下来几天，反常的事发生了。
林晚突然对我好了起来。
第一天早上，她起得比我还早，做了一锅白粥。
我愣在厨房门口。三年了，她没进过几次厨房。"发什么愣？趁热喝。"
粥里放了我爱吃的皮蛋和瘦肉，切得大小均匀。
我端起碗的时候手有点抖。
第二天，她挽着我的手出门散步，靠在我肩膀上说"等叙白治好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第三天，她用我的杯子给我倒了杯水，放在我够得到的地方。
这个杯子之前一直是周叙白在用。
三年里所有我想要的温柔，她在这三天里一口气全给了。
我坐在沙发上喝她煮的粥，眼眶热了一下。
不是感动。是太久没被这样对待了。久到我已经忘了被自己老婆关心是什么感受。
我试探着说了一句。"那个算命的规矩，我们是不是也该解除了？"
林晚笑了笑，"好啊，等叙白好了就去。"
那天下午，她让我帮个忙。"我的iPad充电线忘在卧室了，你帮我找一下拿到叙白那边，他今天需要用。"
我进了卧室，在床头柜上找到了充电线。
iPad就放在旁边，屏幕亮着。
我原本只是扫了一眼。
可消息预览停在屏幕正中间，发件人：叙白。
上面那半截话——"再演一个月就够了。"
我应该放下的。
可手已经先大脑一步拿起了iPad。
没锁。
整个对话从下往上——
周叙白："签证批了，下个月走。"
林晚："房子过户的材料你催催他，这两天签了。"
周叙白："算命那个不会被查出来吧？"
林晚："不会，我表叔拿了两万封口费。"
最后一条消息是林晚发的："他今天喝了我煮的粥差点哭了。真好骗。"
作者有话说：
可她的竹马周叙白是严重的不孕不育，
为了能有自己的孩子，我花重金给周叙白治病，结果病一治好林晚就光速和我离婚。
两人带着我的一半家产跑去国外，从此再无音讯。
一年后的家庭聚会上他们再次出现，周叙白抱着孩子直接就跪下了：
“顾哥，感谢你的救命钱，当时我只是为了验证治疗效果，所以求晚晚帮我试了一下。”
“是你给了这孩子生命，我愿意忍痛割爱，让这孩子叫你爸爸。”
林晚红着眼把他拉起来：
“顾淮，你也知道那个算命先生很灵的，我想着又能帮叙白的忙，又能满足一起生娃的条件。”
“现在只要我们复婚，就能一起得到幸福了。”
林父林母也在附和：“你就答应吧，还能白得一儿子呢。”
我接过他递来的襁褓看了一眼，随即摇了摇头，
然后随手把孩子丢在垃圾桶里，
“我只要自己的，不要二手的。”
1
林晚提出要给周叙白治病的那天晚上，我正在厨房煮面。
她靠在门框上，声音听着漫不经心。"叙白去医院查了，不孕不育，还挺严重。"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他家里条件你知道的，治不起，我想帮他一把。"
我把面捞进碗里，没接话。
林晚走过来坐在餐桌前，指甲敲着桌面，像在等我说"好"。"多少钱？"
"先交五万，后面再说。"
我放下碗看她。五万。我们卡里一共就八万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晚皱了皱眉，"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现在遇到难处了我不能不管。"
"你帮他我没意见，但五万——"
"顾淮。"
她打断我，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一个大男人至于为了钱这么计较吗？叙白要是有别的办法会开这个口？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了解，最爱面子了。"
恋爱那年，她也这么说过——叙白最爱面子了，他找你借了一千块，你就别催他还了。
那一千块我确实没催过。
也确实没有还。
五万块转出去的那天，周叙白特意打电话来。声音诚恳得很，喊我"顾哥"，说"等我有钱了一定还你"。
我说不用。
这句话后来被证明是我这辈子最蠢的一句。
钱转出去第二周，林晚带我去算命。
巷子很深，店面很小，算命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说话夹着烟。他看了看林晚的八字，又翻了翻黄历，皱着眉头说了句话。"你要跟你的竹马同一个月生孩子，才能一辈子顺遂。"
我当时就觉得离谱。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林晚脸上的表情却比我去求婚那天还认真。"先生，这是真的吗？"
"算命哪有假的。"
回家的路上她拽着我的手说，"算命先生说的你也听到了，在叙白的病治好之前，我们不能同房。"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
她又说，"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这不就是暂时的吗？等叙白治好了，我们马上要孩子，好不好？"
好不好。
恋爱时她每次想让我答应什么事，都是用这三个字收尾。
买她看中那条三千多块的裙子——好不好？
把我打游戏的时间让给陪她逛街——好不好？
以前我每次都说好。
这次我也说了好。
只是"暂时"这两个字，她用了三年。
不同房的第一个月，我觉得忍忍就过了。
第二个月，周叙白开始频繁来家里。起初是一周一次，吃个便饭就走。后来变成隔天来一次，每次林晚提前备好他爱吃的菜。
我发现她知道周叙白不吃香菜，不吃辣，喝汤要少盐。
但我们结婚三年，她还是会往我的面里放香菜。
我跟她提过两次。
第一次她说"哦忘了"。
第二次她说"挑出来不就行了，你一个男的那么多事"。
有天晚上周叙白在沙发上睡着了，林晚去卧室拿了条毯子出来，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我想起去年冬天我在沙发上发烧，她从卧室探出头说了句"你自己找条毯子盖吧"，就关了灯。
看着她给周叙白掖被角的侧脸，我的胃在翻搅。"他今天太累了，让他在沙发上睡一晚吧。"她回头跟我说，理所当然的语气。
我点了点头，走进卧室，关上门。
那天我一夜没睡着。
不是因为隔壁有别的男人，是因为她给他盖毯子的时候，手比给我端面还稳。
2
第三个月，周叙白的治疗费追加到了十五万。
我查银行流水的时候手指是凉的。卡里只剩不到两万。"怎么这么多？"
林晚正在沙发上给周叙白回消息，头都没抬。"进口药贵，你又不是不知道。"
"之前说先交五万，后面再说。这'再说'也说太多了。"
她终于放下手机看我，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顾淮，你能不能别每次一提钱就这副嘴脸？叙白是我竹马，他不是外人。"
"他不是外人。"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轻。"那我是什么？"
林晚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你是我老公啊，你是我老公才让你出这个钱的好吧？我要是找别人帮忙，你是不是又得说我跟外面的男人不清不楚？"
她的逻辑永远能绕回来咬我一口。
我不说话。"行了行了，我懒得跟你吵。"她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往外走，"叙白今天做检查，我去陪他。"
门摔上的风刮到我脸上，我才意识到今天是我的胃病复查日。
上个星期我就跟她说了。
她说"好，我陪你去。"
当时我还高兴了一阵。
我一个人去的医院。
医生说胃溃疡扩大了，再拖就要手术。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给陆远打了个电话。
陆远是我发小，是那种会揍我一顿再帮我出头的人。"你给周叙白花了多少了？"
"十五万出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你有没有去查过，他那个病的治疗到底要多少钱？"
我没查过。
林晚说多少我就转多少。
她说五万我转五万，说十万我转十万。每次她都是拿着周叙白的缴费单来找我，上面有医院的章，我连疑都没疑过。"你去查查吧。"陆远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在市一院有认识的人，你把他名字发我。"
挂了电话，我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走廊，喉咙发紧。
胃里那种灼烧感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和医生刚才说的"注意饮食别吃刺激性的"形成某种讽刺——家里的冰箱里全是周叙白爱吃的东西。
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了。
客厅的灯亮着，我推门进去，看见林晚和周叙白坐在餐桌前吃火锅。
她给他涮毛肚的手法很熟练，每片八秒，是她以前跟我吃火锅时说的最佳口感。
我闻到牛油的味道，胃又在痛。"顾哥你回来了？"周叙白笑着冲我招手，"一起来吃啊，晚晚说今天想吃火锅。"
晚晚。
他喊她晚晚。
我喊她林晚的时候她嫌我叫全名太生疏，让我叫她"老婆"。可周叙白叫她"晚晚"，她笑得眉眼弯弯。"我吃过了。"
"你在外面吃的？"林晚瞥了我一眼，"那也行，省得火锅不够两个人吃。"
两个人。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结婚那天她敬酒的时候握着我的手，对着所有宾客说——"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
现在她的都是周叙白的。
我的也是周叙白的。
睡前我去客厅倒水，看到他们已经收了桌。
周叙白的拖鞋放在鞋柜最顺手的位置。我的被挤到了最下面一格。
茶几上立着一个新的相框，里面是林晚和周叙白的大学毕业照。
我和林晚的结婚照，在抽屉里躺了不知多久了。
上次我问她怎么把结婚照收了，她说"要重新刷墙"。
墙刷完三个月了。
照片还在抽屉里。
客厅的钥匙挂钩上，并排挂着三把钥匙。
我的。林晚的。还有一把——上面系着一根蓝色的绳子，是周叙白喜欢的颜色。
什么时候连钥匙都有他的一份了？
我问过林晚，她说"万一有急事方便"。
三年了，没有过任何急事。
但他来得越来越方便。
3
我妈来了。
她一年没来过了，突然说要看看我。我提前收拾了一整天，把周叙白的拖鞋塞进柜子底层，把他那张毕业照从茶几上撤下来，又把结婚照从抽屉里找出来重新摆上。
像在遮一个所有人都看得见的伤口。
林晚听说我妈要来，皱了皱眉。"你怎么不提前说？"
"上周跟你说的。"
她想了想，似乎完全没有印象。"行吧，那今晚我不叫叙白来了。"
这话的意思是，如果我妈不来，今晚周叙白照来。
我妈带了一箱我爱吃的腊肉和她自己做的辣酱。
进门环顾了一圈，没多说什么，但目光在那把挂着蓝绳的钥匙上停了两秒。
晚饭是我做的。
林晚在旁边坐着，偶尔搭一两句话。我妈客客气气地应着。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周叙白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笑容和煦。"顾哥，我听晚晚说伯母来了，我来拜访一下。"
我还没开口，林晚已经从沙发上起来了，接过他手里的水果，语气自然得像他本来就该出现在这里。"叙白你来了？快进来，正好吃饭。"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提前告诉她今天我妈来、她说"不叫叙白了"——这话不是她通知过周叙白不来，是她根本没说。
或者说了，他还是来了。而她也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饭桌上，林晚给周叙白盛了汤，又夹了块排骨放他碗里。"叙白你最近做治疗胃口不好，多吃点。"
排骨是我妈炖的。
我妈看着这一幕没吭声。
周叙白聊起小时候的事，说他和林晚一起上学放学，冬天他把手套给她戴。林晚笑得眼睛弯起来，说"你那时候手都冻裂了还逞强。"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倾向对方，像一对认识了一辈子的旧人。
我坐在我妈旁边，一口一口喝汤。
插不进去一句话。
不是不想说，是没有缝隙。
周叙白洗了碗。
不是我让他洗的，是他自己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了我家的碗柜——他知道洗洁精放在水槽下面的第二层，知道沥水架挂在右边，比我还清楚。
他在这个家，比我更像主人。
我妈在客厅坐着喝茶，周叙白擦完灶台出来，跟林晚说了句"我先走了"。林晚嗯了一声，抬手自然地帮他整了整衣领。
手指划过他的脖颈。
很轻。很随意。
像做了无数次一样。
我妈的茶杯在那一瞬顿了一下。
周叙白走后，林晚说累了要去洗澡。
我妈把我拉到阳台。
外面的风很大，她裹着我爸的旧棉袄，看起来比去年又老了一点。"那个男人在你们家，比你还熟。"
我没说话。"他吃你的饭，用你的碗，你老婆给他夹菜整领子——顾淮，你跟妈说实话，你过的什么日子？"
喉咙发紧。我靠在栏杆上，半天才挤出一句。"妈，他是她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就是——"
"你别给我解释。"
她声音不重，但我说不下去了。"我生了你三十年，你什么样我不清楚？你笑的时候嘴角往右边歪，你装没事的时候嘴角是直的。你今天一晚上嘴角都是直的。"
风灌进来，我的眼睛酸了一下。"你要是过不下去就回家来。"
"妈，没那么严重。"
她没接话。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我妈走了。
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了句话。"你查清楚那个算命的到底是谁。"
我送她到楼下，她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我笑了一下。嘴角往右歪。
回到家，客厅茶几上——我昨天放回去的结婚照，又被收进了抽屉。
原来的位置摆着林晚和周叙白的合照。
林晚在卧室，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带着笑。"叙白，阿姨走了你可以过来了，昨天那个排骨还剩一点，中午热给你吃。"
我站在客厅，看着那张合照里林晚的笑。
那种笑，她朝我这边看的时候从来没有过。
4
我妈走后第三天，陆远发来一份文件。
周叙白在市一院的检查记录。
陆远的原话是："这小子确实有问题，但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中度弱精，对症治疗大概六到八万就够了。你查查你一共转了多少。"
我打开银行APP，一笔一笔往下翻。
三年。
一百三十七万四千。
每一笔的备注都是林晚帮我写的——"叙白治疗费""叙白进口药""叙白复查"。
六到八万的病，我花了一百三十多万。
手指停在屏幕上。指尖冰凉。
陆远又发来消息："你先别打草惊蛇。"
我没有打草惊蛇的打算。
倒不是因为冷静——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崩。
一百三十七万。
我没和林晚说。
回到家她正好在换衣服准备出门。"叙白最近治疗反应大，我过去陪他复查。"
"我陪你去吧。"
她停下拉拉链的手，转头看我。
眼神有些意外。"你去做什么？"
"关心一下也不行吗。"
她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犹豫了一下，摆摆手。"算了吧，你去了叙白也不自在。你一个大男人坐在那儿他怎么跟医生说病情？"
我没有坚持。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手机里存着我和林晚恋爱时的聊天记录，我不知道为什么没删。
翻到最早的那些——
她说"顾淮你做的糖醋排骨真好吃，我能吃一辈子吗"。
她说"以后我们有了孩子，让他管你叫大厨爸爸"。
她还说"你放心，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就是你"。
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现在她连我面条里放不放香菜都记不住了。
有些事就是这样。不是某一个瞬间坍塌的，是你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地基从一开始就在松。
接下来几天，反常的事发生了。
林晚突然对我好了起来。
第一天早上，她起得比我还早，做了一锅白粥。
我愣在厨房门口。三年了，她没进过几次厨房。"发什么愣？趁热喝。"
粥里放了我爱吃的皮蛋和瘦肉，切得大小均匀。
我端起碗的时候手有点抖。
第二天，她挽着我的手出门散步，靠在我肩膀上说"等叙白治好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第三天，她用我的杯子给我倒了杯水，放在我够得到的地方。
这个杯子之前一直是周叙白在用。
三年里所有我想要的温柔，她在这三天里一口气全给了。
我坐在沙发上喝她煮的粥，眼眶热了一下。
不是感动。是太久没被这样对待了。久到我已经忘了被自己老婆关心是什么感受。
我试探着说了一句。"那个算命的规矩，我们是不是也该解除了？"
林晚笑了笑，"好啊，等叙白好了就去。"
那天下午，她让我帮个忙。"我的iPad充电线忘在卧室了，你帮我找一下拿到叙白那边，他今天需要用。"
我进了卧室，在床头柜上找到了充电线。
iPad就放在旁边，屏幕亮着。
我原本只是扫了一眼。
可消息预览停在屏幕正中间，发件人：叙白。
上面那半截话——"再演一个月就够了。"
我应该放下的。
可手已经先大脑一步拿起了iPad。
没锁。
整个对话从下往上——
周叙白："签证批了，下个月走。"
林晚："房子过户的材料你催催他，这两天签了。"
周叙白："算命那个不会被查出来吧？"
林晚："不会，我表叔拿了两万封口费。"
最后一条消息是林晚发的："他今天喝了我煮的粥差点哭了。真好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