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未婚夫最近的行程变得很神秘。
但他公司的女合伙人，总是有意无意地晒出带有他侧影的加班照。
后来发展到同款手冲咖啡、同一张音乐节门票、同班高铁……
我闹过一次，他当着我的面把对方的消息设成了免打扰：
“工作需要而已，你别无理取闹。”
我忍了。
前天晚上查岗，他拍了一段酒店房间的视频给我看。
洗手台的边缘，放着一瓶不属于他的卸妆水。
“保洁阿姨忘收了，我这就打电话投诉。”
他语气比我还气愤。
看他真拿起了座机，我打消了疑虑。
今天他出差回来，我去他公司楼下的地下车库准备一起回家。
趁他去后备箱放行李，我拉开了副驾驶的储物盒。
里面躺着一个高档丝绒首饰盒。
我以为是他给我准备的求婚惊喜，心跳如鼓地打开。
一枚耀眼的钻戒，内圈刻着一串我不认识的字母。
我颤抖着把戒指往无名指上套，却死死卡在了第二个关节。
那是个小巧的9号圈。
而我的无名指，因为早年练琴骨节粗大，一直戴13号。
01
我把戒指塞回储物盒时，陆沉舟正好关上后备箱。
“找什么呢？”
“纸巾。”
他从扶手箱抽出一包递给我，顺手替我扣好安全带。
七年了，他总这样。
连我练琴磨破哪根手指，他都记得。
偏偏忘了我的戒指尺寸。
“晚上别等我吃饭。”
他发动汽车。
“投资人临时约了饭，谈完我就回来。”
“又是苏曼宁一起？”
他握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她是公司合伙人，不带她带谁？知意，你别又来了。”
三年前他的公司发不出工资。
他抱着我说，等熬过去，第一件事就是娶我。
那时我退了巡演，凑出二十万，把钱转进他的账户。
如今公司有了自己的楼层，我却等不到一场婚礼。
晚上八点，苏曼宁发了朋友圈。
两份牛排，两只酒杯。
她举着戒指，配文是：
“有人终于记住了我的尺寸。”
照片边缘，露出陆沉舟的腕表。
那是他三十岁生日，我攒了半年课时费买的。
我拨通电话。
“你在哪儿？”
“会议室，核方案。”
下一秒，苏曼宁又发了视频。
镜头里，男人握住她的手，替她把戒指推到指根。
“喜欢吗？”
我认得那声音。
我赶到会所，隔着玻璃，看见陆沉舟替她切牛排。
苏曼宁把戴戒指的手搭上他的肩。
他没有躲。
上个月试婚纱，他接到她的电话，连我穿哪件都没看清就走了。
那天店员追着喊：
“小姐，头纱还没摘！”
我当时竟觉得，他奔忙的是我们的以后。
手机震了，是助理。
“林小姐，陆总确实在见投资人。”
我回：“投资人也戴九号戒指吗？”
对方再没回复。
陆沉舟却打来电话。
“听说你去会所了？别再疑神疑鬼。”
“戒指是品牌样品，明天就还。”
玻璃那头，苏曼宁举起左手拍照。
我忽然明白。
他不是不知道我会疼。
他只是以为，我舍不得走。
02
第二天，陆沉舟把发布会资料忘在了家里。
他发消息：
“麻烦老婆送来。晚上陪你去试婚宴的菜。”
“老婆”两个字，他很久没叫了。
我提着资料去公司，前台却拦住我。
“林小姐，苏总交代，陆总办公室要预约。”
七年前，我陪他在出租屋改第一版路演稿。
如今给他送文件，还要经过苏曼宁允许。
助理把我带上楼时，门没关严。
“你给我的戒指，我都舍不得摘。”
苏曼宁笑着说。
陆沉舟回：“喜欢就戴着。”
“万一知意姐问呢？”
“别在她面前晃。她容易多想。”
我推门进去。
苏曼宁抬眼，故作惊讶：
“这位就是经常送资料来的林老师？”
我看着陆沉舟。
他接过文件：“知意，去休息室等我。”
“你不打算介绍我吗？”
“现在是工作时间，别闹。”
苏曼宁笑着补刀：
“知意姐，他怕投资人觉得私人关系影响决策。你体谅一下。”
我没再争。
经过休息室时，我看见两支牙刷、他的备用衬衫。
还有一张两人搂腰吹蜡烛的合照。
那晚他骗我服务器出了故障。
我守着给他做的生日蛋糕，等到奶油塌掉。
“我们经常通宵，准备这些方便。”
苏曼宁倚着门。
我刚转身，她端着咖啡拦住我。
“知意姐，别这么小气。”
“我和沉舟七天有六天在一起，比你更懂他的难处。”
杯子突然一歪，咖啡泼在她自己的裙子上。
陆沉舟闻声过来，第一时间替她擦裙摆。
“林知意，你又干什么？”
“监控就在头顶。你看看。”
“为了一杯咖啡查监控？你让曼宁以后怎么见人？”
我望着他，忽然笑了。
原来真相不重要，苏曼宁的体面才重要。
苏曼宁捂着肚子，轻声说自己不舒服，下午路演还不知道怎么撑。
陆沉舟马上扶住她。
我看了一眼时间：“六点试菜，你还记得吗？”
“融资就这一次，婚宴什么时候不能试？”
他不耐烦地说。
“晚上十点前回去陪你，行了吧？”
我独自去了酒店。
那晚，餐厅的八道婚宴菜端上来，又一道道撤下。
晚上十点，手机没有消息。
凌晨两点，灯还亮着。
我等到天亮，他没有来。
苏曼宁发来照片。
陆沉舟的外套搭在她休息室沙发上。
“知意姐，他太累了，在我这里睡了。你不会怪我吧？”
我删掉了早已打好的那句“早点回家”。
03
陆沉舟早上七点才发来消息。
“昨晚忙完太晚，直接睡公司了。周五一定补偿你。”
我还没回复，苏曼宁的语音先到了。
“知意姐，你别生气呀。他睡得很熟，我都不忍心叫醒。”
附图里是一只男人的手，正替她扣项链。
虎口那道浅疤，我比谁都熟。
那年我的琴架松了，陆沉舟帮我修，不小心划破了手。
我急得掉眼泪，他还笑我：
“留个疤也好，以后你一看就知道是我。”
如今我真的一眼认出来了。
导师的电话这时打进来。
“知意，周末的演奏会，有个空缺名额。你想上台吗？”
我愣了很久。
七年前，我原本已经拿到外地巡演团的邀请。
陆沉舟的公司刚起步，我退了演出，白天教琴，晚上替他改材料。
后来他越来越忙，我也越来越久没上台。
导师在电话里说：“你总不能一辈子只当别人的后勤。”
我答应了。
试奏当天，师兄程砚把花递给我。
“今晚楼上是企业投资人介绍会，赞助方想听听你的演出计划。”
我本想离开，直到看到邀请函上的公司名字。
是陆沉舟的公司。
我走进宴会厅时，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创业纪录片。
画面里，陆沉舟站在聚光灯下，苏曼宁挽着他的手。
主持人笑着问：“陆总，创业一路走来，最感谢谁？”
我站在人群最后，想起出租屋里那台总是死机的电脑。
二十万、退掉的巡演、熬到凌晨的路演稿。
我曾以为，至少有一样他会记得。
陆沉舟接过话筒：
“最感谢我的合伙人，苏曼宁。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掌声响起。
苏曼宁笑着抬起左手，九号钻戒在射灯下晃得刺眼。
“那我也借这个机会谢谢沉舟。”
她故意停了一下，对着话筒说：
“这枚戒指，是他亲手为我戴上的。他说，只有我才配站在他身边。”
台下一阵起哄：“陆总，这算官宣吗？”
陆沉舟没有否认，只是伸手替她整理裙摆。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
原来他所谓不能公开私事，只针对我。
苏曼宁在人群中看到了我。
她走下台，挽住我的胳膊，把话筒递到我嘴边。
“知意姐，你也说两句吧。”
“毕竟沉舟创业最难的时候，听说你还借过钱给他呢。”
四周安静下来。
“不过那二十万，我们早还清了吧？”
她笑得无辜。
“你不会因为出过钱，就觉得自己应该当陆太太吧？”
我声音发紧：“我们订婚两年了。”
苏曼宁故作错愕：
“订婚？那他为什么从没带你参加过公司活动？”
“大家还以为你只是帮忙的钢琴老师。”
“苏曼宁。”
我看向她的手。
“你明知道他有未婚妻，还戴着他送的戒指？”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
“九号刚刚好。你那双弹琴的手，戴得进去吗？”
紧接着，她又举起话筒，眼眶通红。
“知意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可我和沉舟一起熬了这么多年，也不该被你当众骂成小三啊。”
陆沉舟快步走过来，把她护在身后。
“林知意，你非要在今天毁掉她的发布会？”
我盯着他：“那你告诉所有人，我是谁。”
他攥住我手腕，低声警告：
“今天有投资人。我们回家再说。”
“你只要说一句，我是你的未婚妻。”
他沉默了。
身后有人小声议论：“原来她才是女朋友？”
苏曼宁突然哽咽：
“我戴个品牌赠品都不行吗？既然这样，我走好了。”
她伸手来拉我，另一只手端着的热咖啡随动作倾斜。
我下意识躲开，却被她推向身后的服务车。
滚烫的咖啡浇在我的右手上。
疼得我几乎站不稳，花束落了一地。
程砚立马冲过来，扶我去冲凉水。
陆沉舟追了过来，却先皱眉质问：
“你当众说曼宁是小三，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我举起发抖的手。
“陆沉舟，我明天要上台。你知道右手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他终于变了脸色，苏曼宁却在身后哭喊：
“我不干了！公司我退出，戒指也还给你！”
她摘下戒指，丢在地上，转身冲出了宴会厅。
陆沉舟下意识迈步。
我叫住他：“你今天如果追出去，就别再来找我。”
他回头：“知意，她一个人在外面会出事。程砚不是在吗？”
我问：“那我呢？”
他顿了顿：“别逼我在今天选。你先去医院，我很快回来。”
那枚九号戒指还躺在地毯上。
我看着他穿过人群，追向苏曼宁。
七年里，我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那一刻，我没哭。
我只是突然不想嫁给他了。
04
医生说烫伤不深，及时处理，恢复后大概率不会影响弹琴。
程砚替我联系了导师，将试奏改期。
陆沉舟深夜才来，带着一束白玫瑰。
“知意，对不起。曼宁情绪太激动，我怕她冲动辞职影响融资。”
我望着包着纱布的手：
“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再也弹不了琴？”
他垂下眼：“我错了。以后我和她只谈工作。”
从前他这样道歉，我都会心软。
这次我没说原谅。
接下来几天，他早上给我煮粥，晚上提醒我换药。
周三，他带我去珠宝店买戒指。
店员问尺寸，他脱口而出：
“十三号。她练琴，骨节粗。”
原来他一直记得。
我问。
“那枚九号的呢？”
他避开我的眼睛：“样品早还了。”
我想起介绍会上被苏曼宁丢在地上的戒指。
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临走前，他递来一张七周年纪念晚宴的邀请函。
“周五，我会当着所有朋友的面向你求婚。这次不会再让你丢脸。”
我问：“你们不是还有庆功发布会？”
“曼宁能处理。我陪你。”
我看着他，决定最后再信一次。
周五傍晚，我换上那条上次试纱他来不及认真看过的白裙子。
刚准备出门，他打来电话。
“知意，我出车祸了。”
他的声音很虚弱，随即发来一张额角带血的照片。
“别怕，我没事。你先去餐厅，我晚点到。”
我的手还缠着纱布，却顾不上疼，立即赶去医院。
急诊护士查遍登记，摇头：
“没有这个病人。”
我正要再打电话，却刷到苏曼宁的动态。
她在公司庆功发布会现场，与陆沉舟并肩站在台上。
我赶到酒店后台，听见化妆间里苏曼宁笑道：
“你装车祸骗她去医院，她居然真信了。”
“她看到血会着急，不会来发布会闹。”
是陆沉舟的声音。
苏曼宁轻声问：“那你今晚还去求婚吗？”
“当然。她等了七年，我总要给她个交代。”
“可我们的庆功宴呢？你再陪我半小时，好不好？”
他沉默片刻：
“行。就半小时。”
我站在门外，手背突然一阵刺痛。
那天他不肯当众承认我是未婚妻。
今天，他连自己的安危都能拿来骗我，只为陪苏曼宁站在台上。
我以前总以为，七年不容易。
可他一次次丢下我的时候，从没觉得不容易。
我没有推门。
回家后，我把证件、乐谱和巡演邀请函装进行李箱。
婚纱照留在柜子上，药膏留在床头。
那枚订婚戒指，我放进盒子，托餐厅经理交给他。
晚上十点，陆沉舟终于赶到餐厅。
包场的厅里没有我，也没有宾客。
经理把首饰盒递给他：“林小姐说，请您收好。”
盒子里只有旧戒指和一张纸。
“陆沉舟，婚礼取消了。”
“你不用再骗我出车祸，也不用再为难地在我们之间做选择。”
“我不要你了。”
他拨来三个电话，听筒里都只剩关机提示。
而我已经坐上开往巡演城市的高铁。
窗外灯光一盏盏退远。
我摸着仍缠着纱布的右手，终于哭了。
不是舍不得他。
是心疼那个等了七年的自己。
但他公司的女合伙人，总是有意无意地晒出带有他侧影的加班照。
后来发展到同款手冲咖啡、同一张音乐节门票、同班高铁……
我闹过一次，他当着我的面把对方的消息设成了免打扰：
“工作需要而已，你别无理取闹。”
我忍了。
前天晚上查岗，他拍了一段酒店房间的视频给我看。
洗手台的边缘，放着一瓶不属于他的卸妆水。
“保洁阿姨忘收了，我这就打电话投诉。”
他语气比我还气愤。
看他真拿起了座机，我打消了疑虑。
今天他出差回来，我去他公司楼下的地下车库准备一起回家。
趁他去后备箱放行李，我拉开了副驾驶的储物盒。
里面躺着一个高档丝绒首饰盒。
我以为是他给我准备的求婚惊喜，心跳如鼓地打开。
一枚耀眼的钻戒，内圈刻着一串我不认识的字母。
我颤抖着把戒指往无名指上套，却死死卡在了第二个关节。
那是个小巧的9号圈。
而我的无名指，因为早年练琴骨节粗大，一直戴13号。
01
我把戒指塞回储物盒时，陆沉舟正好关上后备箱。
“找什么呢？”
“纸巾。”
他从扶手箱抽出一包递给我，顺手替我扣好安全带。
七年了，他总这样。
连我练琴磨破哪根手指，他都记得。
偏偏忘了我的戒指尺寸。
“晚上别等我吃饭。”
他发动汽车。
“投资人临时约了饭，谈完我就回来。”
“又是苏曼宁一起？”
他握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她是公司合伙人，不带她带谁？知意，你别又来了。”
三年前他的公司发不出工资。
他抱着我说，等熬过去，第一件事就是娶我。
那时我退了巡演，凑出二十万，把钱转进他的账户。
如今公司有了自己的楼层，我却等不到一场婚礼。
晚上八点，苏曼宁发了朋友圈。
两份牛排，两只酒杯。
她举着戒指，配文是：
“有人终于记住了我的尺寸。”
照片边缘，露出陆沉舟的腕表。
那是他三十岁生日，我攒了半年课时费买的。
我拨通电话。
“你在哪儿？”
“会议室，核方案。”
下一秒，苏曼宁又发了视频。
镜头里，男人握住她的手，替她把戒指推到指根。
“喜欢吗？”
我认得那声音。
我赶到会所，隔着玻璃，看见陆沉舟替她切牛排。
苏曼宁把戴戒指的手搭上他的肩。
他没有躲。
上个月试婚纱，他接到她的电话，连我穿哪件都没看清就走了。
那天店员追着喊：
“小姐，头纱还没摘！”
我当时竟觉得，他奔忙的是我们的以后。
手机震了，是助理。
“林小姐，陆总确实在见投资人。”
我回：“投资人也戴九号戒指吗？”
对方再没回复。
陆沉舟却打来电话。
“听说你去会所了？别再疑神疑鬼。”
“戒指是品牌样品，明天就还。”
玻璃那头，苏曼宁举起左手拍照。
我忽然明白。
他不是不知道我会疼。
他只是以为，我舍不得走。
02
第二天，陆沉舟把发布会资料忘在了家里。
他发消息：
“麻烦老婆送来。晚上陪你去试婚宴的菜。”
“老婆”两个字，他很久没叫了。
我提着资料去公司，前台却拦住我。
“林小姐，苏总交代，陆总办公室要预约。”
七年前，我陪他在出租屋改第一版路演稿。
如今给他送文件，还要经过苏曼宁允许。
助理把我带上楼时，门没关严。
“你给我的戒指，我都舍不得摘。”
苏曼宁笑着说。
陆沉舟回：“喜欢就戴着。”
“万一知意姐问呢？”
“别在她面前晃。她容易多想。”
我推门进去。
苏曼宁抬眼，故作惊讶：
“这位就是经常送资料来的林老师？”
我看着陆沉舟。
他接过文件：“知意，去休息室等我。”
“你不打算介绍我吗？”
“现在是工作时间，别闹。”
苏曼宁笑着补刀：
“知意姐，他怕投资人觉得私人关系影响决策。你体谅一下。”
我没再争。
经过休息室时，我看见两支牙刷、他的备用衬衫。
还有一张两人搂腰吹蜡烛的合照。
那晚他骗我服务器出了故障。
我守着给他做的生日蛋糕，等到奶油塌掉。
“我们经常通宵，准备这些方便。”
苏曼宁倚着门。
我刚转身，她端着咖啡拦住我。
“知意姐，别这么小气。”
“我和沉舟七天有六天在一起，比你更懂他的难处。”
杯子突然一歪，咖啡泼在她自己的裙子上。
陆沉舟闻声过来，第一时间替她擦裙摆。
“林知意，你又干什么？”
“监控就在头顶。你看看。”
“为了一杯咖啡查监控？你让曼宁以后怎么见人？”
我望着他，忽然笑了。
原来真相不重要，苏曼宁的体面才重要。
苏曼宁捂着肚子，轻声说自己不舒服，下午路演还不知道怎么撑。
陆沉舟马上扶住她。
我看了一眼时间：“六点试菜，你还记得吗？”
“融资就这一次，婚宴什么时候不能试？”
他不耐烦地说。
“晚上十点前回去陪你，行了吧？”
我独自去了酒店。
那晚，餐厅的八道婚宴菜端上来，又一道道撤下。
晚上十点，手机没有消息。
凌晨两点，灯还亮着。
我等到天亮，他没有来。
苏曼宁发来照片。
陆沉舟的外套搭在她休息室沙发上。
“知意姐，他太累了，在我这里睡了。你不会怪我吧？”
我删掉了早已打好的那句“早点回家”。
03
陆沉舟早上七点才发来消息。
“昨晚忙完太晚，直接睡公司了。周五一定补偿你。”
我还没回复，苏曼宁的语音先到了。
“知意姐，你别生气呀。他睡得很熟，我都不忍心叫醒。”
附图里是一只男人的手，正替她扣项链。
虎口那道浅疤，我比谁都熟。
那年我的琴架松了，陆沉舟帮我修，不小心划破了手。
我急得掉眼泪，他还笑我：
“留个疤也好，以后你一看就知道是我。”
如今我真的一眼认出来了。
导师的电话这时打进来。
“知意，周末的演奏会，有个空缺名额。你想上台吗？”
我愣了很久。
七年前，我原本已经拿到外地巡演团的邀请。
陆沉舟的公司刚起步，我退了演出，白天教琴，晚上替他改材料。
后来他越来越忙，我也越来越久没上台。
导师在电话里说：“你总不能一辈子只当别人的后勤。”
我答应了。
试奏当天，师兄程砚把花递给我。
“今晚楼上是企业投资人介绍会，赞助方想听听你的演出计划。”
我本想离开，直到看到邀请函上的公司名字。
是陆沉舟的公司。
我走进宴会厅时，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创业纪录片。
画面里，陆沉舟站在聚光灯下，苏曼宁挽着他的手。
主持人笑着问：“陆总，创业一路走来，最感谢谁？”
我站在人群最后，想起出租屋里那台总是死机的电脑。
二十万、退掉的巡演、熬到凌晨的路演稿。
我曾以为，至少有一样他会记得。
陆沉舟接过话筒：
“最感谢我的合伙人，苏曼宁。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掌声响起。
苏曼宁笑着抬起左手，九号钻戒在射灯下晃得刺眼。
“那我也借这个机会谢谢沉舟。”
她故意停了一下，对着话筒说：
“这枚戒指，是他亲手为我戴上的。他说，只有我才配站在他身边。”
台下一阵起哄：“陆总，这算官宣吗？”
陆沉舟没有否认，只是伸手替她整理裙摆。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
原来他所谓不能公开私事，只针对我。
苏曼宁在人群中看到了我。
她走下台，挽住我的胳膊，把话筒递到我嘴边。
“知意姐，你也说两句吧。”
“毕竟沉舟创业最难的时候，听说你还借过钱给他呢。”
四周安静下来。
“不过那二十万，我们早还清了吧？”
她笑得无辜。
“你不会因为出过钱，就觉得自己应该当陆太太吧？”
我声音发紧：“我们订婚两年了。”
苏曼宁故作错愕：
“订婚？那他为什么从没带你参加过公司活动？”
“大家还以为你只是帮忙的钢琴老师。”
“苏曼宁。”
我看向她的手。
“你明知道他有未婚妻，还戴着他送的戒指？”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
“九号刚刚好。你那双弹琴的手，戴得进去吗？”
紧接着，她又举起话筒，眼眶通红。
“知意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可我和沉舟一起熬了这么多年，也不该被你当众骂成小三啊。”
陆沉舟快步走过来，把她护在身后。
“林知意，你非要在今天毁掉她的发布会？”
我盯着他：“那你告诉所有人，我是谁。”
他攥住我手腕，低声警告：
“今天有投资人。我们回家再说。”
“你只要说一句，我是你的未婚妻。”
他沉默了。
身后有人小声议论：“原来她才是女朋友？”
苏曼宁突然哽咽：
“我戴个品牌赠品都不行吗？既然这样，我走好了。”
她伸手来拉我，另一只手端着的热咖啡随动作倾斜。
我下意识躲开，却被她推向身后的服务车。
滚烫的咖啡浇在我的右手上。
疼得我几乎站不稳，花束落了一地。
程砚立马冲过来，扶我去冲凉水。
陆沉舟追了过来，却先皱眉质问：
“你当众说曼宁是小三，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我举起发抖的手。
“陆沉舟，我明天要上台。你知道右手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他终于变了脸色，苏曼宁却在身后哭喊：
“我不干了！公司我退出，戒指也还给你！”
她摘下戒指，丢在地上，转身冲出了宴会厅。
陆沉舟下意识迈步。
我叫住他：“你今天如果追出去，就别再来找我。”
他回头：“知意，她一个人在外面会出事。程砚不是在吗？”
我问：“那我呢？”
他顿了顿：“别逼我在今天选。你先去医院，我很快回来。”
那枚九号戒指还躺在地毯上。
我看着他穿过人群，追向苏曼宁。
七年里，我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那一刻，我没哭。
我只是突然不想嫁给他了。
04
医生说烫伤不深，及时处理，恢复后大概率不会影响弹琴。
程砚替我联系了导师，将试奏改期。
陆沉舟深夜才来，带着一束白玫瑰。
“知意，对不起。曼宁情绪太激动，我怕她冲动辞职影响融资。”
我望着包着纱布的手：
“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再也弹不了琴？”
他垂下眼：“我错了。以后我和她只谈工作。”
从前他这样道歉，我都会心软。
这次我没说原谅。
接下来几天，他早上给我煮粥，晚上提醒我换药。
周三，他带我去珠宝店买戒指。
店员问尺寸，他脱口而出：
“十三号。她练琴，骨节粗。”
原来他一直记得。
我问。
“那枚九号的呢？”
他避开我的眼睛：“样品早还了。”
我想起介绍会上被苏曼宁丢在地上的戒指。
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临走前，他递来一张七周年纪念晚宴的邀请函。
“周五，我会当着所有朋友的面向你求婚。这次不会再让你丢脸。”
我问：“你们不是还有庆功发布会？”
“曼宁能处理。我陪你。”
我看着他，决定最后再信一次。
周五傍晚，我换上那条上次试纱他来不及认真看过的白裙子。
刚准备出门，他打来电话。
“知意，我出车祸了。”
他的声音很虚弱，随即发来一张额角带血的照片。
“别怕，我没事。你先去餐厅，我晚点到。”
我的手还缠着纱布，却顾不上疼，立即赶去医院。
急诊护士查遍登记，摇头：
“没有这个病人。”
我正要再打电话，却刷到苏曼宁的动态。
她在公司庆功发布会现场，与陆沉舟并肩站在台上。
我赶到酒店后台，听见化妆间里苏曼宁笑道：
“你装车祸骗她去医院，她居然真信了。”
“她看到血会着急，不会来发布会闹。”
是陆沉舟的声音。
苏曼宁轻声问：“那你今晚还去求婚吗？”
“当然。她等了七年，我总要给她个交代。”
“可我们的庆功宴呢？你再陪我半小时，好不好？”
他沉默片刻：
“行。就半小时。”
我站在门外，手背突然一阵刺痛。
那天他不肯当众承认我是未婚妻。
今天，他连自己的安危都能拿来骗我，只为陪苏曼宁站在台上。
我以前总以为，七年不容易。
可他一次次丢下我的时候，从没觉得不容易。
我没有推门。
回家后，我把证件、乐谱和巡演邀请函装进行李箱。
婚纱照留在柜子上，药膏留在床头。
那枚订婚戒指，我放进盒子，托餐厅经理交给他。
晚上十点，陆沉舟终于赶到餐厅。
包场的厅里没有我，也没有宾客。
经理把首饰盒递给他：“林小姐说，请您收好。”
盒子里只有旧戒指和一张纸。
“陆沉舟，婚礼取消了。”
“你不用再骗我出车祸，也不用再为难地在我们之间做选择。”
“我不要你了。”
他拨来三个电话，听筒里都只剩关机提示。
而我已经坐上开往巡演城市的高铁。
窗外灯光一盏盏退远。
我摸着仍缠着纱布的右手，终于哭了。
不是舍不得他。
是心疼那个等了七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