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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婚房,我就从厨房拿来剪子,冲向那堆唱片。
妈妈不放心,一直跟着我,死死的攥住我拿着剪刀的手。
“小婉,你别冲动,不能剪呀。”
“这满墙的黑胶,全是贺宇飞亲自跑去外地旧货摊子淘换来的。”
“前年你急性阑尾炎开刀发高烧,他在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说只要你平安出院,要天上的星星都给你摘。”
我望着满满一墙壁摆放整齐的黑胶碟片。
确实是这样。
那回我退烧睁开眼,贺宇飞就趴在病床边,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
我偶然听见他手机里传出一段老歌旋律,随口夸了一句这调子真好听。
结果出院第二天,家里就陆陆续续搬回来好几百张老唱片。
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那是他把我放在心尖上疼爱。
直到今天我才彻底清醒,他只是想在这个没有沈妆燕的家里,能时刻听着沈妆燕最爱的旋律罢了。
“谁也别拦我,全剪了。”
我伸手扒下一大摞唱片,拿起剪子疯狂剪碎。
剪刀剪开脆弱的黑色塑料片,刺耳的碎裂声顿时在屋里炸响,比音乐还动听。
背后猛地响起一道气急败坏的喝斥声。
“董小婉,你发什么神经?”
贺宇飞迈着大步冲进来,一把夺过我的剪子。
我不给他,锋利的塑料碎片四处乱飞,手背被飞起的碎片划出好几道血口子。
贺宇飞却跟没看见一样,夺下剪刀,扔出老远。
他捡起半张碎裂的唱片,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谁给你的胆子动这些唱片的?”
我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荒唐可笑。
“贺总不是已经决定把这套婚房留给沈妆燕住了吗?”
“我明天一早就搬走,总得把屋子里的垃圾清理干净吧?”
贺宇飞把手里的残破唱片往地上一摔。
“妆燕最喜欢听这些老唱片,她这三年在外面吃了太多苦,只有听着熟悉的音乐才能睡个安稳觉。”
“你就算心里有怨气,也不该拿这些音乐来撒气。”
原来真如十年后的我所说,全是为了他前妻留着的。
就算心里早有准备,听他亲口承认,心脏还是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时候,沈妆燕慢吞吞地出现在了门口。
她肩膀上搭着一条米白色的真丝羊绒披肩,边角处还绣着一对双飞燕。
那是我们同居第一年的纪念日,贺宇飞买回来送我的礼物。
我平时宝贝得不行,一直放在衣柜里舍不得戴。
这会儿,却随随便便地搭在了沈妆燕的肩膀上。
她顺着我的眼神低头瞅了一眼,慌里慌张地要把披肩摘下来。
“小婉,你千万别多想。我身子虚怕吹冷风,宇飞顺手从衣帽间拿给我的,我真不知道这是你的披肩。”
贺宇飞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脱。
“不过是一条披肩罢了,你穿着暖和就尽管戴着。”
“她明天就搬出去了,难道还想把屋里的东西全都打包带走?”
我盯着那条羊绒披肩,突然想起来,上头绣的双飞燕根本就不是我中意的花样。
收到礼物的那天,我曾经小声念叨过这颜色显得太素气。
当时贺宇飞是怎么哄我的:
“你皮肤白,戴这种素雅的才好看。”
现在我全明白了,根本不是我戴着好看。
那双飞燕中的一只,分明是沈妆燕。
我把视线收了回来,语气平静:
“贺总说得太对了。这房子里只要是你买的东西,我半根线头都不会带走。”
贺宇飞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更难看了。
“你最好记住自己今天说的话。”
沈妆燕伸出手指,轻轻拉了拉贺宇飞的袖口。
“宇飞,我看小婉挺舍不得这房子,不如我先回老宅算了。”
“不行!她把你的唱片剪成这样来恶心你,你还在这儿替她考虑?”
贺宇飞转过头,眼神冰冷地刺向我。
“二楼的主卧,你现在就给我腾出来。”
“妆燕对灰尘过敏,更受不了这一地的塑料渣子味,你现在马上打扫。
你今晚去地下室杂物间凑合一夜,明早自己走人。”
母亲气得浑身直哆嗦,忍不住冲他喊道:
“贺宇飞,你取消婚礼,小婉受了多大的委屈!地下杂物间连空调暖气都没有,你要冻死她!”
“只睡一个晚上,冻不死人。”
他说话的口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个陌生人。
就好像过去四年里,那个每天雷打不动给我揉肩搓手、发誓绝不让我受半点委屈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我伸手拉住了还想冲上去理论的妈妈。
“行了妈妈,我们去住杂物间。”
就在我擦着贺宇飞的肩膀往外走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
“董小婉!你能不能别总是一副半死不活,受气包的样子说话?”
我停下脚步,仰起脸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贺总希望我摆出什么姿态?”
“是让我哭着谢你给我机会腾位置,还是敲锣打鼓祝你们破镜重圆白头到老?”
他的手瞬间加大了力量,弄疼我了。
我用力一根根掰开他抓着我的手指,放轻了声音说。
“贺宇飞,我没闹脾气,我就是不要你这个人了。”
他整个人愣在当场,手还僵在半空中。
我懒得再多看他一眼,拉着母亲头也不回地往地下杂物间走。
我身后,沈妆燕突然发出一声娇弱的痛哼。
贺宇飞立马转过身,紧张兮兮地把她打横抱进了怀里。
刚才还黏在我后背上的那道目光,也跟着彻彻底底消失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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