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地下室杂物间常年没人下来打扫。
排气扇坏了两个叶片,潮湿的阴风直往脖子里钻。
妈妈翻找了大半天,才找出一台旧电暖器勉强通上电。
她一边帮我把衣服往行李箱里塞,一边啪嗒啪嗒掉眼泪。
“闺女啊,这四年的感情,你真说放下就放下了?”
我的目光落在行李箱角落里那台发热护颈仪上。
搬进来的第二年,我脖子总犯酸痛,贺宇飞特意买来给我扣在肩上。
当时他摸着我的头说:“我的女人,半点苦头都不能吃。”
现在回想起来,这种漂亮话真是不值钱。
“没啥放不下的。”
我弯腰拎起那台护颈仪,随手搁在满是灰尘的木桌上。
“这也是贺宇飞掏钱买的,留在这儿吧。”
我刚直起腰,房门突然被人狠狠一脚踹开。
贺宇飞的两个保镖冲进来,不由分说就把我妈死死按在地上。
我腾地一下站起来。
“你们干什么!”
贺宇飞紧跟着迈步进来,怀里还横抱着闭着眼的沈妆燕。
她脖子和脸上起满了红疙瘩,喘气声粗得吓人,嘴唇都有点发紫了。
贺宇飞死死瞪着我,目光阴沉骇人。
“家庭医生刚才看过了,说妆燕是吸入了化学粉尘才引发的过敏性休克。”
“整栋别墅里,只有你刚才发疯剪碎了那一墙的唱片弄出了粉尘。”
我愣了一下。
“所以你想说什么?”
“你是觉得我剪唱片是装样子,故意搞出粉末去害她是吧?”
他没吭声。
但他那副笃定的脸色,分明就是给我定了罪。
保镖粗暴地从母亲整理的行李箱里翻出一个装首饰的旧布袋。
袋口一扯开,里头掉出来的全是黑胶唱片的碎渣。
妈妈吓得脸都没了血色。
“这东西真不是我的!”
“是刚才沈妆燕拿给我的,她说这是小婉落下的首饰!”
贺宇飞根本不听她辩解,母亲连惊带气,当场犯了急性哮喘。
她捂着胸口大口倒气,急忙摸出了哮喘喷剂,一个没拿稳喷剂滚落。
“别给她,让她在这儿好好清醒清醒!”
贺宇飞向保镖命令。
“你们敢!快把药给我妈!”
我发疯一样扑过去挡在妈妈身前,伸手去够滚落在他脚边的药瓶。
“贺宇飞,你连问都不问清楚,就要眼睁睁看着我妈憋死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没有半点温度。
“过敏原都从行李箱里搜出来了,还需要怎么查?”
“她是你亲妈,要不是你指使的,她敢去害我刚接回来的妻子?”
刚接回来的妻子。
原来我还没搬出这个门,沈妆燕就已经彻底顶替了我的位置。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搬进来同居的那天晚上。
贺宇飞双手攥着我的手发誓,说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会无条件站在我这边。
四年时间一晃而过,一个来路不明的首饰袋,就能把他当初的誓言砸得稀巴烂。
“姓贺的我告诉你,真不是我和我妈干的!”
贺宇飞一脚踢飞了哮喘喷剂。
“那你就给我跪在这儿,等妆燕缓过气来跟你们当面对质。”
地下室的水管突然爆裂,冰冷的脏水哗哗地往地上淌。
我被两个保镖死死按在积着冷水的混凝土地面上。
妈妈痛苦的抽气声和喉咙里绝望的嘶鸣声混在一块儿。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
我被按在冰冷的积水里,两条腿冻得彻底麻木了。
贺宇飞自始至终都低头哄着怀里的沈妆燕,眼角余光都没分给我们母女半点。
直到家庭医生拎着化验箱气喘吁吁地跑下楼。
“贺总,过敏源查出来了!”
“沈小姐根本不是塑料粉尘中毒,她是偷偷吃了厨房里的芒果干引发的过敏。”
“她前几年在北方受过寒,体质对这大寒的食物严重过敏,跟那些黑胶碎末半点关系都没有。”
“芒果干一般就是起点疹子,像沈小姐这种昏迷的情况不多见。”
保镖钳制着我们的手这才松开。
妈妈瘫软在湿漉漉的地上,嘴唇紫得发黑,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我扑过去抓起药瓶往妈妈嘴里喷了两下,扶着她坐起来。
“现在,可以让你的保镖滚出去了吗?”
贺宇飞脸上的表情僵硬到了极点。
偏偏这时候沈妆燕幽幽转醒,靠在他怀里柔弱地哭了起来。
“小婉,实在对不住。”
“是我自己糊涂忘了忌口,害得阿姨跟着受罪了。”
“你要是心里有气就打我两下吧,我绝对不还手。”
贺宇飞立马心疼地握住她乱动的手。
“你也是不小心搞错了,道什么歉。”
等他再转头看我的时候,眼里只剩下明显的厌恶。
“这事就是个误会,你妈受了惊吓,回头我让人往你卡里打十万块钱营养费。”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她就不该跟我道歉吗?”
他眉头拧得死紧。
“道什么歉?你这不是好手好脚地站在这儿吗?”
我最后一丝指望也断了。
原来在他贺宇飞的眼里,只要我还没断气,就不算受了委屈。
我咬着牙搀扶起虚弱的母亲,一步步往破床边走。
贺宇飞在背后冷冷地丢下一句:
“妆燕都已经给你赔过不是了,你那副死人脸还要摆到什么时候?”
我连头都没回一下。
“贺宇飞,你用不着烦。”
“等过了今夜,我这张让你倒胃口的脸,你这辈子都不用再见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