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法务已经拨通电话，把会议室的位置报给民警。
他又看向我。
“姜设计师，先离开讲台。”
我退到侧面。
李木想追，两个保安从旁边围上去。
他转身挥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保安趁机用防暴叉顶住他的手臂。
另一个人上前打落美工刀，把他按在地上。
“放开我！姜宁！你让他们放开我！”
民警很快进了会议室，法务把监控和报警记录交过去。
苏妍就站在门外，一直没进来。
民警经过时，她立刻退到一边。
“我只是陪他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木被按在地上，还挣扎着要往她那边看。
“苏妍，别怕，跟你没关系。”
苏妍低着头，没有上前。
李木还想抬头看她，被保安按了回去。
他这才停下。
李木被铐起来时，又开始朝我喊。
“宁宁，我错了！我是一时糊涂！你帮我说句话！”
我看着他。
“你被铐起来才知道怕。刚才你拿刀指着我时，怎么没想过我也会怕？”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里面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这才发现后背都是汗，掌心也湿了。
陆承舟坐回评审席，没有替我解释，也没有提刚才的事。
“姜设计师，还能继续吗？”
两家设计院的人都在看我。
我回到讲台，捡起翻页笔。
“能。”
我喝了半杯水，等手不再抖了，才重新打开方案。
我按下翻页笔，第一张方案图重新亮在大屏上。
“各位评委，耽误大家时间了。下面由我汇报方案。”
我没有照着PPT念。
先挑方案里重点的几处说清楚，讲明白。
中途一个评委打断我：
“这么做，成本会不会超？”
我翻到下一页，把具体的方案给他看。
他看完，没再追问。
之后又有人问：
“真到做的时候，没你想得顺怎么办？”
我停了一下，把提前准备的另一套做法也说了。
后来我讲到最后，都没人再打断我。
整个报告结束之后，陆承舟才开口。
问了我一个问题。
“如果由你负责，你最先盯哪一件事？”
“先把方案里承诺的每一处落地。”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最后一页停在大屏上时，评审席安静了几秒。
随后开始投票。
我的方案全票通过。
散会前，甲方当场宣布，由我担任城南项目的总设计师。
我站了好一会儿，才把翻页笔放下。
散会时，我把带来的图纸一张张收好。
这一次，没有一张沾上鞋印。
5
官司的结果很快下来了。
流水、聊天记录和购房合同都在，法院判决李木返还四十万，并支付利息。
宣判那天，李木在法院走廊拦住我。
他已经被公司辞退，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小腿。
“宁宁，求你给我一条活路。工作没了，房子还没交房，每个月还有八千房贷。你再让我还四十万，我去哪儿弄？”
我把腿抽出来。
“买房只写你名字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给我留条活路？”
“十五天内见不到钱，我就申请强制执行。”
他又说：
“苏妍这几天都不肯见我。宁宁，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那是你们的事。”
他见我不松口，又朝我喊：
“你就是看上了那个姓陆的！你嫌贫爱富！”
法警过来警告，我没再停，直接走了。
回到公司，我把精力放回城南项目。
陆承舟还是只跟我谈工作。
项目组有分歧，他让我先把话说完，再按方案表决。
他从不过问我和李木的事，也不拿帮过我这件事，要求我回应什么。
三个月后，法院强制执行结束。
四十万本金和利息到账，一共四十二万三千。
我给陈雨发了消息。
她回得很快：“账清了就好，别再回头。”
她又发来一句：
“以后有什么事，先找我，别自己扛。”
我回了个好。
我看着短信，先给爸转了十万。
他很快打来电话。
“你一个人在外面，钱自己留着用。”
“这是你和妈的养老钱。该还给你们的，一分都不能少。”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
“好。那爸收下。你也别亏待自己。”
我妈又接过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等项目忙完这阵。”
“行，那妈给你做你爱吃的。”
挂电话前，我爸又说：
“宁宁，钱的事过去了，家里你随时回来。”
下午，苏妍找到了公司。
她没像前几次那样低头红眼，只问前台，能不能跟我谈两分钟。
我让她进了会客室。
她没急着坐，先看了看我的办公室。
“你现在这个职位，一年应该不少挣吧？”
“这跟你有关系吗？”
她这才拉开椅子，慢慢坐下。
“李木胃出血，在市人民医院。”
我没接话。
“他欠你的钱不是已经还完了吗？”
她看着我，“他现在连住院费都交不上，你总不能真不管吧？”
“你想让我怎么管？”
“你以前那么会照顾人，去帮他这一次，又怎么了？”
我笑了一下。
“你不是说他最爱你吗？你怎么不去？”
苏妍的脸色变了。
“我跟他只是同事，凭什么要我管？”
“原来只是同事。”
她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喜欢归喜欢，过日子归过日子。他现在房子没了，工作也没了，我总不能把自己的生活也搭进去。”
“那你当初劝我回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的生活？”
苏妍被问得没话说，站了起来。
“反正话我带到了。他醒了以后一直叫你的名字，去不去随你。”
她走到门口，又补了一句：
“我可没他那么傻，放着好日子不过。”
我看着她离开，坐了一会儿。
陆承舟来接我去项目会，看见苏妍出去，没有问我她来说了什么。
“要去医院吗？”
我抬头看他。
“去。不是借钱，也不是复合。我去把话说清楚。”
他点头。
“我送你。”
6
市人民医院的普通病房里，消毒水味很重。
李木躺在靠窗的病床上，手背上打着点滴。
看见我和陆承舟进来，他撑着床沿想坐起来。
“宁宁，你来了。”
我站在床尾，没有再往前多走一步。
“苏妍走了。”他看着我，“她说她不会跟我一起了。”
“她来公司找过我。”
李木怔了一下，随即苦笑。
“她说得对。我现在没钱，也没工作，谁还愿意跟着我？”
“宁宁，还是你最好。只有你是真的对我好过。”
“你不是现在才知道。你只是现在才需要。”
他急着摇头。
“不是，我每天都想你。想我们以前那些事。”
“你想起的是我，还是那些有人给你做饭、洗衣服、替你省钱的日子？”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们五年啊。大学食堂那碗拉面，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也能一起过。”
“我记得。所以我后来赚到的钱，大半都填进了我们的日子。”
“可订婚酒上，你带着苏妍，给我三千八。你让我爸妈白吃白喝，还骂我是二手货。”
李木的手抓紧了床单。
“我那时候是鬼迷心窍。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他伸手想拉我，我往后退了一步。
“宁宁，我只要你回来。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跟你算钱了。”
“你病了，我照顾你。你工作没了，我养你。只要你别走，行不行？”
我看着他。
“你要的不是我，是有个人继续伺候你。”
“我可以改。”他撑着床沿，“我学做饭，我照顾你。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连自己生病了，都还在等我照顾你。”
“不是的！”他急得拔高了声音，“我是爱你！”
“那你爱苏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
他答不上来。
我把带来的东西放到床头的柜子上。
那是他以前落在合租房里的几件旧衣服和一本日记。
“这些东西还你。四十万法院已经执行完了，我们两清。”
“以后你的病，你的债，你的日子，都别再来找我。”
李木盯着我，眼里的乞求一点点变了。
他抓起床头的搪瓷杯，砸在我脚边。
“姜宁！你就是嫌我没钱！你跟着那个老板，早晚也会被甩！”
我低头看了一眼碎掉的杯子，转身拉开门。
陆承舟没有进去，只在走廊等我。
“说完了？”
“说完了。”
他没再问，陪我一起走出医院。
上车后，他递给我一瓶水，让我先歇一会儿。
半年后，城南项目竣工。
庆功宴结束，陆承舟带我去了海边的观景台。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绒布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他先说：“我知道你现在一个人也过得很好，所以我不想拿婚姻绑住你。”
“姜宁，我想跟你过的是两个人都能做自己的日子。”
“你的工作，你的图纸，你想做的事，都算数。家里的事，我们一起做。”
他看着我，没催我回答。
“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没有站起来，一直等我开口。
我看着他，点了头。
“我愿意。”
他把戒指戴到我手上，才站起来抱了抱我。
我靠在他肩上，听见他笑了一声。
海风吹过来，我没躲。
一个月后，我们在海边办了婚礼。
来的人不多，爸妈、陈雨，还有几个亲近的朋友。
我妈拉着我的手，眼圈红了。
我爸拍了拍陆承舟的肩，只说了一句：
“好好对她。”
陆承舟说：“我会的。”
陈雨在旁边接了一句：
“以后你要是敢让宁宁受委屈，我第一个不答应。”
陆承舟说：“随时可以来查。”
酒店外，李木站在马路对面。
他没有进来，只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
酒店工作人员问我认不认识他。
我说：“不认识。”
我收回目光，跟着陆承舟走进礼堂。
交换戒指的时候，我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7
婚礼过去三个月后，我接到民警电话。
李木在城北一栋旧楼里，跟上门催债的人起了冲突，从二楼摔了下去。
命保住了，但下半身没了知觉。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电话那边又喊了我一声。
“我知道了。”
“需要你去一趟医院吗？”
“不用，他的家属在就行。”
挂断电话后，同事转发一个视频给我。
我点开，是李木的母亲王翠兰。
她对着镜头，说我拿走了李木的房子，逼得他借高利贷，才摔成这样。
同事也来问我，是不是真的。
“不是。”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说：
“法院的判决和执行明细都在，不要乱传谣言。”
晚上，陆承舟把判决书和执行明细放到我面前。
“法务已经整理好了，你看哪些能发。”
我翻了一遍。
“只放法院的文书和执行明细，别写我现在的家。”
陆承舟没有笑我，只点头。
“好，只处理这件事。”
当晚，网上那份判决和执行明细传开，王翠兰的视频被下架。
陈雨随后打来电话。
“借条都被人翻出来了，你别再出面，越出面她越缠你。”
“我知道。”
两周后，李木的代理律师约我见面，说有东西要还给我。
我到了茶馆，王翠兰也在。
我原本只见律师，看到她，转身就想走。
律师说东西必须亲手交给我，我才留下。
王翠兰又补了一句：
“你今天要是不坐下，我就去你公司。”
她面前放着一个生锈的铁盒，看到我，先开了口。
“李木瘫了，你知道吧？”
“知道。”
“他现在每天都要人伺候，请护工要钱，吃药也要钱。你现在过得这么好，帮他一把怎么了？”
“我不会再给他钱。”
“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死？”
“医院有医生，他的家属是你。”
“我老了，照顾不了他，你不照顾谁照顾？”
“可以请护工。”
“请护工不要钱吗？”
王翠兰一拍桌子。
“要不是你拿走那四十万，他能去借高利贷？”
我把执行明细推回去。
“那四十万，是法院判他还我的。他后来跟谁借钱，拿钱去做什么，跟我没关系。”
律师也把一叠借条放到桌上。
“这些是他近半年签的，跟姜女士无关。”
王翠兰立刻说：
“他借钱也是想翻身，想把你抢回来。”
“他拿刀闯进我的汇报会，也是为了我好？”
“他那是被你们逼急了。”
“这些材料，我已经核对过，不会再算到你头上。”
王翠兰瞪了律师一眼，没再提高利贷。
她换了口气，把铁盒推到我面前。
“他出事后，天天抱着这个盒子，谁来都不给。”
“这是他让我还给你的。他说，你看了就明白。”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沓泛黄的草稿纸。
最上面是我大学毕业那几年记下的买菜账。
青菜两块五，鸡蛋四块二，特价猪肉八块。
每一页下面，都有我用铅笔写的小字。
李木今天加班辛苦了，给他炖排骨。
我们要攒钱买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家。
我一页一页往后翻，最底下压着一张粉色信纸。
看着那些数字，我想起住在地下室的日子，一碗拉面也要分着吃。
那时候我以为，省下来的每一块，都能换成以后的好日子。
后来，账越记越多，他却越来越习惯让我一个人算了。
上面是李木二十二岁时写的话。
宁宁，我发誓这辈子绝不负你。
等我买了房，房产证写你名字，我要让你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太太。
我的指尖停在你名字三个字上。
律师说：“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不求你回来，只希望你以后别再恨他。”
“我不恨他，但也不会回去。”
那时候，我信了。
王翠兰立刻说：
“他心里一直有你。他现在这样，你还不肯原谅他？”
“他要是真懂这些，就不会在订婚酒上带苏妍来，也不会拿刀冲进我的汇报会。”
“他连饭都不吃，就天天念你。你就一点不动心？”
“你既然知道，就更该劝他好好过日子，而不是来找我。”
“苏妍都走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你们的债，你们自己过。”
王翠兰又拍了桌子。
“你非要逼死他才甘心？”
“他摔下楼，是他借高利贷，跟人起了冲突。不是我害的。”
我拿起信纸和那一沓账单，走到茶室角落的香炉旁。
王翠兰跟过来。
“你干什么？”
“我的东西，我自己处理。”
我用香炉里的火点燃了信纸的一角。
火苗慢慢爬上。
我又把账单放了上去。
火烧到指尖边，我才松开。
炖排骨，我们的小家，那些字一行一行变黑。
王翠兰伸手要抢，被律师拦住。
她骂我：“姜宁，你怎么这么狠？”
她还在骂，我已经不想听了。
“这些我留了五年，今天不要了。”
我把最后一点纸灰抖进香炉，走回桌边。
铁盒空了。
我盖上盖子，把它留在桌上，转身出门。
8
从茶室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陆承舟靠在车旁等我。
看见我，他先拉开车门，又把一个暖宝宝塞进我手里。
“都处理好了？”
“嗯。”
他点头。
上车后，我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他把音乐声调小了。
回到家，刘阿姨刚把山药排骨汤端上桌。
她给我盛了一碗，又往陆承舟手里塞了一双筷子。
“今天这个汤炖得久，姜宁多喝点。”
我低头喝汤，陆承舟坐在我对面，没提茶馆，也没提李木。
洗完澡出来，我接着整理旧物。
柜子最底下，压着一沓当年没发出去的订婚请柬，还有几张在大学校园拍的双人合照。
陆承舟走过来，只问：“要留吗？”
“不留。”
他没看照片，把空纸箱放到我旁边。
我把请柬一张张撕开，又撕了照片，全部装进装可回收物的袋子里。
他扎好袋口，放到门外，又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咖啡香叫醒的。
陆承舟正在厨房里低头煎鸡蛋。
餐桌上摆着我爱吃的车厘子，温热的燕麦粥，还有两杯刚磨好的拿铁。
他回头看我。
“醒了？快去洗手，煎蛋是单面的，刚好流心。”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了他一下。
他关小了火，问我：“晚上睡得好吗？”
他用锅铲翻了半天，第一个鸡蛋还是碎了一点。
我说：“你不是挺会做吗？”
他面不改色：“今天早上手生。”
我笑着接过来，他没跟我抢，站在旁边递盘子。
“挺好。”
“那就行。”
吃早饭时，我跟他说：
“这周项目不忙，我想回家看看爸妈。”
“好，我把周六上午空出来，跟你一起回去。”
下午陈雨来家里吃饭，一进门就看见陆承舟在厨房忙。
她把我拉到一边，小声问：“他还会做饭？”
我说：“会一点，今天早上还煎碎了一个。”
陆承舟在厨房里说：“我听到了。”
陈雨笑得直不起腰。
饭桌上，她给陆承舟倒了一杯饮料。
“宁宁以前什么事都自己扛，你以后别让她还这样。”
陆承舟说：“她愿意做的，我支持。她不想做的，我接过来。”
陈雨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行，这关算你过了。”
我妈很快也打来电话，还是那句：
“回来就行，别买东西。”
周六早上，我们到家时，我妈正在门口张望。
她接过陆承舟手里的东西，嘴里说着破费，转身就把人往屋里让。
我爸在厨房门口喊：“先洗手，马上开饭。”
桌上都是我爱吃的菜。
我爸问起城南项目，我跟他讲哪里做得顺，哪里还要改。
陆承舟坐在旁边听着，偶尔给我添一点汤，没有替我说。
我爸又问他：
“她忙起来就忘了吃饭，你在的时候，多提醒她。”
陆承舟点头。
“我盯着。她忙她的，家里的事我也能做。”
我妈立刻接话：
“这还差不多。女人有自己的工作，是好事。”
我爸瞪她一眼，没忍住，也笑了。
吃完饭，陆承舟起身帮忙收拾。
我妈把我叫到一边，问我：
“他没跟你提过彩礼吧？”
“没有。他只问我想怎么办。”
“那就好。咱家不图他什么，图他尊重你。”
我点头。
饭桌上，我爸忽然提起订婚酒。
“那天我站起来算账，手其实一直在抖。”
我说：“我知道。”
他说：“不是怕丢人，是怕你以后受委屈。”
陆承舟放下筷子，说：“叔，以后不会了。”
我爸摆手：“别叫叔，叫爸。”
我妈在旁边笑：“早该这么叫了。”
陆承舟从善如流，叫了一声爸。
我也笑了，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我爸看了他一眼，没再拦，只把碗碟往他那边递了递。
我爸跟着进了厨房，忍不住又提起我以前的性子。
“宁宁以前什么都自己扛，你别嫌她脾气硬。”
陆承舟说：“她不是脾气硬，是有主意。我听她的。”
我妈坐到我旁边，小声问：“他对你好不好？”
“好。”
“那就行。别的都不重要。”
临走时，我妈往车上装了两盒菜，又装了一袋她自己包的包子。
她又嘱咐陆承舟：“她爱吃的那几样，我都写在盒子上了，你热的时候别搞混。”
陆承舟拿出手机，一样一样记下来。
我爸送我们到楼下，拍了拍我的肩。
“好好过。想回来就回来。”
他平时很少送我们下楼，那天却一直站到车开走。
我从后视镜看过去，他还站在原地。
陆承舟说：“下次我陪你多回来几次。”
我说：“好，下次提前跟妈说，她好多包点。”
陆承舟也笑了。
我妈又在楼上喊：“包子别忘了！”
回去的路上，我靠着椅背睡着了。
到家后，陆承舟没叫醒我，只把车停稳，等我自己醒。
晚上，我把妈装的菜和包子放进冰箱。
放完东西，我拎着袋垃圾下楼。
陆承舟跟下来，很自然地牵住我的手。
我把垃圾放进垃圾桶。
之后，和他一起回家。
陆承舟过来看了一眼。
“明早吃包子？”
“好。”
第二天，他热好包子，又煎了两个鸡蛋。
我把牛奶端到桌上，他回头叫我。
“姜宁，吃饭了。”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外面阳光灿烂。
我以后的人生也是。
作者有话说：
他又看向我。
“姜设计师，先离开讲台。”
我退到侧面。
李木想追，两个保安从旁边围上去。
他转身挥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保安趁机用防暴叉顶住他的手臂。
另一个人上前打落美工刀，把他按在地上。
“放开我！姜宁！你让他们放开我！”
民警很快进了会议室，法务把监控和报警记录交过去。
苏妍就站在门外，一直没进来。
民警经过时，她立刻退到一边。
“我只是陪他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木被按在地上，还挣扎着要往她那边看。
“苏妍，别怕，跟你没关系。”
苏妍低着头，没有上前。
李木还想抬头看她，被保安按了回去。
他这才停下。
李木被铐起来时，又开始朝我喊。
“宁宁，我错了！我是一时糊涂！你帮我说句话！”
我看着他。
“你被铐起来才知道怕。刚才你拿刀指着我时，怎么没想过我也会怕？”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里面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这才发现后背都是汗，掌心也湿了。
陆承舟坐回评审席，没有替我解释，也没有提刚才的事。
“姜设计师，还能继续吗？”
两家设计院的人都在看我。
我回到讲台，捡起翻页笔。
“能。”
我喝了半杯水，等手不再抖了，才重新打开方案。
我按下翻页笔，第一张方案图重新亮在大屏上。
“各位评委，耽误大家时间了。下面由我汇报方案。”
我没有照着PPT念。
先挑方案里重点的几处说清楚，讲明白。
中途一个评委打断我：
“这么做，成本会不会超？”
我翻到下一页，把具体的方案给他看。
他看完，没再追问。
之后又有人问：
“真到做的时候，没你想得顺怎么办？”
我停了一下，把提前准备的另一套做法也说了。
后来我讲到最后，都没人再打断我。
整个报告结束之后，陆承舟才开口。
问了我一个问题。
“如果由你负责，你最先盯哪一件事？”
“先把方案里承诺的每一处落地。”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最后一页停在大屏上时，评审席安静了几秒。
随后开始投票。
我的方案全票通过。
散会前，甲方当场宣布，由我担任城南项目的总设计师。
我站了好一会儿，才把翻页笔放下。
散会时，我把带来的图纸一张张收好。
这一次，没有一张沾上鞋印。
5
官司的结果很快下来了。
流水、聊天记录和购房合同都在，法院判决李木返还四十万，并支付利息。
宣判那天，李木在法院走廊拦住我。
他已经被公司辞退，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小腿。
“宁宁，求你给我一条活路。工作没了，房子还没交房，每个月还有八千房贷。你再让我还四十万，我去哪儿弄？”
我把腿抽出来。
“买房只写你名字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给我留条活路？”
“十五天内见不到钱，我就申请强制执行。”
他又说：
“苏妍这几天都不肯见我。宁宁，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那是你们的事。”
他见我不松口，又朝我喊：
“你就是看上了那个姓陆的！你嫌贫爱富！”
法警过来警告，我没再停，直接走了。
回到公司，我把精力放回城南项目。
陆承舟还是只跟我谈工作。
项目组有分歧，他让我先把话说完，再按方案表决。
他从不过问我和李木的事，也不拿帮过我这件事，要求我回应什么。
三个月后，法院强制执行结束。
四十万本金和利息到账，一共四十二万三千。
我给陈雨发了消息。
她回得很快：“账清了就好，别再回头。”
她又发来一句：
“以后有什么事，先找我，别自己扛。”
我回了个好。
我看着短信，先给爸转了十万。
他很快打来电话。
“你一个人在外面，钱自己留着用。”
“这是你和妈的养老钱。该还给你们的，一分都不能少。”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
“好。那爸收下。你也别亏待自己。”
我妈又接过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等项目忙完这阵。”
“行，那妈给你做你爱吃的。”
挂电话前，我爸又说：
“宁宁，钱的事过去了，家里你随时回来。”
下午，苏妍找到了公司。
她没像前几次那样低头红眼，只问前台，能不能跟我谈两分钟。
我让她进了会客室。
她没急着坐，先看了看我的办公室。
“你现在这个职位，一年应该不少挣吧？”
“这跟你有关系吗？”
她这才拉开椅子，慢慢坐下。
“李木胃出血，在市人民医院。”
我没接话。
“他欠你的钱不是已经还完了吗？”
她看着我，“他现在连住院费都交不上，你总不能真不管吧？”
“你想让我怎么管？”
“你以前那么会照顾人，去帮他这一次，又怎么了？”
我笑了一下。
“你不是说他最爱你吗？你怎么不去？”
苏妍的脸色变了。
“我跟他只是同事，凭什么要我管？”
“原来只是同事。”
她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喜欢归喜欢，过日子归过日子。他现在房子没了，工作也没了，我总不能把自己的生活也搭进去。”
“那你当初劝我回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的生活？”
苏妍被问得没话说，站了起来。
“反正话我带到了。他醒了以后一直叫你的名字，去不去随你。”
她走到门口，又补了一句：
“我可没他那么傻，放着好日子不过。”
我看着她离开，坐了一会儿。
陆承舟来接我去项目会，看见苏妍出去，没有问我她来说了什么。
“要去医院吗？”
我抬头看他。
“去。不是借钱，也不是复合。我去把话说清楚。”
他点头。
“我送你。”
6
市人民医院的普通病房里，消毒水味很重。
李木躺在靠窗的病床上，手背上打着点滴。
看见我和陆承舟进来，他撑着床沿想坐起来。
“宁宁，你来了。”
我站在床尾，没有再往前多走一步。
“苏妍走了。”他看着我，“她说她不会跟我一起了。”
“她来公司找过我。”
李木怔了一下，随即苦笑。
“她说得对。我现在没钱，也没工作，谁还愿意跟着我？”
“宁宁，还是你最好。只有你是真的对我好过。”
“你不是现在才知道。你只是现在才需要。”
他急着摇头。
“不是，我每天都想你。想我们以前那些事。”
“你想起的是我，还是那些有人给你做饭、洗衣服、替你省钱的日子？”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们五年啊。大学食堂那碗拉面，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也能一起过。”
“我记得。所以我后来赚到的钱，大半都填进了我们的日子。”
“可订婚酒上，你带着苏妍，给我三千八。你让我爸妈白吃白喝，还骂我是二手货。”
李木的手抓紧了床单。
“我那时候是鬼迷心窍。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他伸手想拉我，我往后退了一步。
“宁宁，我只要你回来。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跟你算钱了。”
“你病了，我照顾你。你工作没了，我养你。只要你别走，行不行？”
我看着他。
“你要的不是我，是有个人继续伺候你。”
“我可以改。”他撑着床沿，“我学做饭，我照顾你。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连自己生病了，都还在等我照顾你。”
“不是的！”他急得拔高了声音，“我是爱你！”
“那你爱苏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
他答不上来。
我把带来的东西放到床头的柜子上。
那是他以前落在合租房里的几件旧衣服和一本日记。
“这些东西还你。四十万法院已经执行完了，我们两清。”
“以后你的病，你的债，你的日子，都别再来找我。”
李木盯着我，眼里的乞求一点点变了。
他抓起床头的搪瓷杯，砸在我脚边。
“姜宁！你就是嫌我没钱！你跟着那个老板，早晚也会被甩！”
我低头看了一眼碎掉的杯子，转身拉开门。
陆承舟没有进去，只在走廊等我。
“说完了？”
“说完了。”
他没再问，陪我一起走出医院。
上车后，他递给我一瓶水，让我先歇一会儿。
半年后，城南项目竣工。
庆功宴结束，陆承舟带我去了海边的观景台。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绒布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他先说：“我知道你现在一个人也过得很好，所以我不想拿婚姻绑住你。”
“姜宁，我想跟你过的是两个人都能做自己的日子。”
“你的工作，你的图纸，你想做的事，都算数。家里的事，我们一起做。”
他看着我，没催我回答。
“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没有站起来，一直等我开口。
我看着他，点了头。
“我愿意。”
他把戒指戴到我手上，才站起来抱了抱我。
我靠在他肩上，听见他笑了一声。
海风吹过来，我没躲。
一个月后，我们在海边办了婚礼。
来的人不多，爸妈、陈雨，还有几个亲近的朋友。
我妈拉着我的手，眼圈红了。
我爸拍了拍陆承舟的肩，只说了一句：
“好好对她。”
陆承舟说：“我会的。”
陈雨在旁边接了一句：
“以后你要是敢让宁宁受委屈，我第一个不答应。”
陆承舟说：“随时可以来查。”
酒店外，李木站在马路对面。
他没有进来，只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
酒店工作人员问我认不认识他。
我说：“不认识。”
我收回目光，跟着陆承舟走进礼堂。
交换戒指的时候，我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7
婚礼过去三个月后，我接到民警电话。
李木在城北一栋旧楼里，跟上门催债的人起了冲突，从二楼摔了下去。
命保住了，但下半身没了知觉。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电话那边又喊了我一声。
“我知道了。”
“需要你去一趟医院吗？”
“不用，他的家属在就行。”
挂断电话后，同事转发一个视频给我。
我点开，是李木的母亲王翠兰。
她对着镜头，说我拿走了李木的房子，逼得他借高利贷，才摔成这样。
同事也来问我，是不是真的。
“不是。”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说：
“法院的判决和执行明细都在，不要乱传谣言。”
晚上，陆承舟把判决书和执行明细放到我面前。
“法务已经整理好了，你看哪些能发。”
我翻了一遍。
“只放法院的文书和执行明细，别写我现在的家。”
陆承舟没有笑我，只点头。
“好，只处理这件事。”
当晚，网上那份判决和执行明细传开，王翠兰的视频被下架。
陈雨随后打来电话。
“借条都被人翻出来了，你别再出面，越出面她越缠你。”
“我知道。”
两周后，李木的代理律师约我见面，说有东西要还给我。
我到了茶馆，王翠兰也在。
我原本只见律师，看到她，转身就想走。
律师说东西必须亲手交给我，我才留下。
王翠兰又补了一句：
“你今天要是不坐下，我就去你公司。”
她面前放着一个生锈的铁盒，看到我，先开了口。
“李木瘫了，你知道吧？”
“知道。”
“他现在每天都要人伺候，请护工要钱，吃药也要钱。你现在过得这么好，帮他一把怎么了？”
“我不会再给他钱。”
“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死？”
“医院有医生，他的家属是你。”
“我老了，照顾不了他，你不照顾谁照顾？”
“可以请护工。”
“请护工不要钱吗？”
王翠兰一拍桌子。
“要不是你拿走那四十万，他能去借高利贷？”
我把执行明细推回去。
“那四十万，是法院判他还我的。他后来跟谁借钱，拿钱去做什么，跟我没关系。”
律师也把一叠借条放到桌上。
“这些是他近半年签的，跟姜女士无关。”
王翠兰立刻说：
“他借钱也是想翻身，想把你抢回来。”
“他拿刀闯进我的汇报会，也是为了我好？”
“他那是被你们逼急了。”
“这些材料，我已经核对过，不会再算到你头上。”
王翠兰瞪了律师一眼，没再提高利贷。
她换了口气，把铁盒推到我面前。
“他出事后，天天抱着这个盒子，谁来都不给。”
“这是他让我还给你的。他说，你看了就明白。”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沓泛黄的草稿纸。
最上面是我大学毕业那几年记下的买菜账。
青菜两块五，鸡蛋四块二，特价猪肉八块。
每一页下面，都有我用铅笔写的小字。
李木今天加班辛苦了，给他炖排骨。
我们要攒钱买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家。
我一页一页往后翻，最底下压着一张粉色信纸。
看着那些数字，我想起住在地下室的日子，一碗拉面也要分着吃。
那时候我以为，省下来的每一块，都能换成以后的好日子。
后来，账越记越多，他却越来越习惯让我一个人算了。
上面是李木二十二岁时写的话。
宁宁，我发誓这辈子绝不负你。
等我买了房，房产证写你名字，我要让你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太太。
我的指尖停在你名字三个字上。
律师说：“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不求你回来，只希望你以后别再恨他。”
“我不恨他，但也不会回去。”
那时候，我信了。
王翠兰立刻说：
“他心里一直有你。他现在这样，你还不肯原谅他？”
“他要是真懂这些，就不会在订婚酒上带苏妍来，也不会拿刀冲进我的汇报会。”
“他连饭都不吃，就天天念你。你就一点不动心？”
“你既然知道，就更该劝他好好过日子，而不是来找我。”
“苏妍都走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你们的债，你们自己过。”
王翠兰又拍了桌子。
“你非要逼死他才甘心？”
“他摔下楼，是他借高利贷，跟人起了冲突。不是我害的。”
我拿起信纸和那一沓账单，走到茶室角落的香炉旁。
王翠兰跟过来。
“你干什么？”
“我的东西，我自己处理。”
我用香炉里的火点燃了信纸的一角。
火苗慢慢爬上。
我又把账单放了上去。
火烧到指尖边，我才松开。
炖排骨，我们的小家，那些字一行一行变黑。
王翠兰伸手要抢，被律师拦住。
她骂我：“姜宁，你怎么这么狠？”
她还在骂，我已经不想听了。
“这些我留了五年，今天不要了。”
我把最后一点纸灰抖进香炉，走回桌边。
铁盒空了。
我盖上盖子，把它留在桌上，转身出门。
8
从茶室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陆承舟靠在车旁等我。
看见我，他先拉开车门，又把一个暖宝宝塞进我手里。
“都处理好了？”
“嗯。”
他点头。
上车后，我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他把音乐声调小了。
回到家，刘阿姨刚把山药排骨汤端上桌。
她给我盛了一碗，又往陆承舟手里塞了一双筷子。
“今天这个汤炖得久，姜宁多喝点。”
我低头喝汤，陆承舟坐在我对面，没提茶馆，也没提李木。
洗完澡出来，我接着整理旧物。
柜子最底下，压着一沓当年没发出去的订婚请柬，还有几张在大学校园拍的双人合照。
陆承舟走过来，只问：“要留吗？”
“不留。”
他没看照片，把空纸箱放到我旁边。
我把请柬一张张撕开，又撕了照片，全部装进装可回收物的袋子里。
他扎好袋口，放到门外，又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咖啡香叫醒的。
陆承舟正在厨房里低头煎鸡蛋。
餐桌上摆着我爱吃的车厘子，温热的燕麦粥，还有两杯刚磨好的拿铁。
他回头看我。
“醒了？快去洗手，煎蛋是单面的，刚好流心。”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了他一下。
他关小了火，问我：“晚上睡得好吗？”
他用锅铲翻了半天，第一个鸡蛋还是碎了一点。
我说：“你不是挺会做吗？”
他面不改色：“今天早上手生。”
我笑着接过来，他没跟我抢，站在旁边递盘子。
“挺好。”
“那就行。”
吃早饭时，我跟他说：
“这周项目不忙，我想回家看看爸妈。”
“好，我把周六上午空出来，跟你一起回去。”
下午陈雨来家里吃饭，一进门就看见陆承舟在厨房忙。
她把我拉到一边，小声问：“他还会做饭？”
我说：“会一点，今天早上还煎碎了一个。”
陆承舟在厨房里说：“我听到了。”
陈雨笑得直不起腰。
饭桌上，她给陆承舟倒了一杯饮料。
“宁宁以前什么事都自己扛，你以后别让她还这样。”
陆承舟说：“她愿意做的，我支持。她不想做的，我接过来。”
陈雨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行，这关算你过了。”
我妈很快也打来电话，还是那句：
“回来就行，别买东西。”
周六早上，我们到家时，我妈正在门口张望。
她接过陆承舟手里的东西，嘴里说着破费，转身就把人往屋里让。
我爸在厨房门口喊：“先洗手，马上开饭。”
桌上都是我爱吃的菜。
我爸问起城南项目，我跟他讲哪里做得顺，哪里还要改。
陆承舟坐在旁边听着，偶尔给我添一点汤，没有替我说。
我爸又问他：
“她忙起来就忘了吃饭，你在的时候，多提醒她。”
陆承舟点头。
“我盯着。她忙她的，家里的事我也能做。”
我妈立刻接话：
“这还差不多。女人有自己的工作，是好事。”
我爸瞪她一眼，没忍住，也笑了。
吃完饭，陆承舟起身帮忙收拾。
我妈把我叫到一边，问我：
“他没跟你提过彩礼吧？”
“没有。他只问我想怎么办。”
“那就好。咱家不图他什么，图他尊重你。”
我点头。
饭桌上，我爸忽然提起订婚酒。
“那天我站起来算账，手其实一直在抖。”
我说：“我知道。”
他说：“不是怕丢人，是怕你以后受委屈。”
陆承舟放下筷子，说：“叔，以后不会了。”
我爸摆手：“别叫叔，叫爸。”
我妈在旁边笑：“早该这么叫了。”
陆承舟从善如流，叫了一声爸。
我也笑了，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我爸看了他一眼，没再拦，只把碗碟往他那边递了递。
我爸跟着进了厨房，忍不住又提起我以前的性子。
“宁宁以前什么都自己扛，你别嫌她脾气硬。”
陆承舟说：“她不是脾气硬，是有主意。我听她的。”
我妈坐到我旁边，小声问：“他对你好不好？”
“好。”
“那就行。别的都不重要。”
临走时，我妈往车上装了两盒菜，又装了一袋她自己包的包子。
她又嘱咐陆承舟：“她爱吃的那几样，我都写在盒子上了，你热的时候别搞混。”
陆承舟拿出手机，一样一样记下来。
我爸送我们到楼下，拍了拍我的肩。
“好好过。想回来就回来。”
他平时很少送我们下楼，那天却一直站到车开走。
我从后视镜看过去，他还站在原地。
陆承舟说：“下次我陪你多回来几次。”
我说：“好，下次提前跟妈说，她好多包点。”
陆承舟也笑了。
我妈又在楼上喊：“包子别忘了！”
回去的路上，我靠着椅背睡着了。
到家后，陆承舟没叫醒我，只把车停稳，等我自己醒。
晚上，我把妈装的菜和包子放进冰箱。
放完东西，我拎着袋垃圾下楼。
陆承舟跟下来，很自然地牵住我的手。
我把垃圾放进垃圾桶。
之后，和他一起回家。
陆承舟过来看了一眼。
“明早吃包子？”
“好。”
第二天，他热好包子，又煎了两个鸡蛋。
我把牛奶端到桌上，他回头叫我。
“姜宁，吃饭了。”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外面阳光灿烂。
我以后的人生也是。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