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宋清月第十次带着孩子，和她的竹马假扮婚礼的那天，我没再生气。
她发来一段视频，屏幕里的儿子牵着她和顾景在婚礼上笑得开心，“这才是我爸爸，又帅又好！还会给我变魔术呢！”
我回了个大拇指表情，宋清月立马给我打来电话，“你的生日下次再陪你过，今天不回来了。”
我一边画着设计稿，一边喝着咖啡随口道，“好。”
见我不再像从前那般歇斯底里，宋清月的声音冷了下来，“江予，你又在阴阳怪气什么？”
“阿景出了车祸，再也不能生育，唯一的愿望就是想有个家。”
“我只是带着儿子体验一下让他做父亲的感受。”
我敷衍地嗯了一声，匆忙挂掉电话。
晚上母子二人回来，宋清月第一句就是问我，“今天家里没给轩轩留宵夜吗？”
儿子长身体饭量大，每晚我都会给他备好他喜欢的宵夜，而这次我头也不回抬地刷着ipad，“没有，饭菜凉了全都倒了，婚礼上应该有饭吃吧。”
儿子轩轩撅起小嘴，满脸通红地望着我，“江予，你连给我准备宵夜都不记得！”
“明天家长会我让妈妈来，你不要来了！”
我随手关上卧室的门，第一次没理会他的小脾气，“哦，那你让你妈去吧，明天我要赶稿，本来就没空。”
1.
江轩瞪大眼睛，随后猛地哭了起来。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不要你当我爸爸了！你哪里都没顾叔叔好！”
见他哭得撕心裂肺，我也没有哄他的迹象。
宋清月皱起眉头，
“江轩，不准对爸爸乱说话。”
最后江轩哭着跑开，
我也依旧翻着手里的设计稿。
宋清月看着我，有些欲言又止，
“以前的家长会你不是从来不缺席吗？”
我的手一顿，宋清月公司忙，
从江轩小时候的喝奶粉、换尿布，
到长大上学的熨衣服、装书包，
没有一样不是我。
怕江轩难过，每次家长会、亲子活动，
我都会亲力亲为。
每天早上，也是我不放心司机，
自己接送孩子上下学。
我以为自己的爱和陪伴，能让他更加开心快乐。
可直到那次家长会，顾景出现在教室里。
江轩当着众人的面撒泼逼我走，
说我只是家里请的男保姆，他真正的爸爸是顾景。
我没有抬头，轻描淡写地开口。
“你是他妈妈，你可以哄。”
“他不是喜欢顾景吗？实在不行就让顾景来。”
宋清月坐了下来，不悦地望着我。
“江予，你总这样阴阳怪气说话有意思吗？”
我叹了口气，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真没阴阳怪气。”
宋清月从前就总说我事多，喜欢斤斤计较。
怎么现在我什么都随便他们，
她反倒还不满意了。
宋清月盯着我，像是想看出什么破绽。
许久后，她随手拿了两张我的设计稿。
“你什么时候开始接的设计？怎么没和我说？”
我淡淡地看着她，
“早就告诉过你，我在参加国外的设计大赛。”
纪念日说过，很多个晚上她回来我都说过。
甚至还问过她的意见，
可每次询问，她都只是敷衍地点头。
不过没告诉她的是，只要这次拿了名次，
我就会去国外工作。
从前为了家庭，也为了宋清月，
我义无反顾地放弃自己的梦想，
她不太喜欢我学设计，也总说赚不到钱。
可直到那天顾景生日，
我看到宋清月送了他一整套昂贵的画笔，
“你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阿景，我会永远支持你。”
那时我才发现，
原来她只是不在乎我的热爱而已。
见她还想说家长会的事，我叹了口气。
“家长会也没规定两个人必须去。”
宋清月抬手碰了碰我的侧脸，
“以前每次都是你去，这次不去轩轩会不习惯。”
她话刚说完，电话就响起。
宋清月看见屏幕的来电后，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两分钟后，她打完电话走进来，
“你明天忙你的吧，阿景没参加过家长会，想陪轩轩。”
她永远是这句话，
只要顾景没体验过什么，
她的爱、我们的儿子，我都要全部让给他。
见我不说话，她又从身后拿出了一条领带。
“阿予，生日快乐，你的礼物我没有忘记。”
宋清月为我系上这条黑色领带，
可我上周才逛过商场，
一眼便认出了这只是一个奢侈品手表的配货。
毕竟她一向只舍得给顾景最好的。
果不其然，手机震动，是顾景发的朋友圈。
一块百达翡丽手表，和两人牵手的婚礼图。
配文是感谢老婆送的新婚礼物，
照片里的江轩嘴角咧开，
同时牵着顾景和宋清月。
三人仿佛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而下面是宋清月的评论，
“第十次婚礼，我们终于履行了那年的承诺。”
宋清月不止一次在备忘录设置提醒，
她和顾景有一场年少时定下的婚约。
我面无表情地点了个赞，平静地评论了99。
毕竟，他们这第十次婚礼，
我早就见惯不惯了。
2.
次日，我下楼吃早饭，
江轩坐在餐桌前笑的开心，
“太好了，是顾叔叔来！”
“终于不是那个总批评我的爸爸了！”
“顾叔叔从来不会凶我，还总夸我厉害！”
上次家长会，江轩抢人家小姑娘的东西，
还扯人家头发，我才批评了他很久。
而除了他做错事，
我一向对他是很温柔的。
我若无其事地坐在餐桌前，喝了一口咖啡。
见我没什么反应，
江轩又赌气般地问宋清月，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再去顾叔叔家玩呀，好想那只大黄！”
他的话音刚落，宋清月就皱着眉打断他，
“轩轩，不要乱说话，这里才是你的家。”
江轩嘴巴委屈地瘪了下来，
“为什么呀，明明说好了每周六都是亲子日。”
我放下咖啡杯，挑起了眉。
原来每周六，
不管是纪念日还是什么特殊日子，
她都带着儿子缺席，
是因为要和顾景一起过“亲子日”。
而我这个真正的丈夫，
在自己胃出血最难受的时候，
她也只是不耐烦的说公司在开会很忙。
确实忙，只不过是忙着和顾景体验一家三口。
宋清月将剥好的虾放进我的碗里。
“阿景一个人住，有时候想轩轩才带他每周去看他的。”
我点点头，
“挺好的，他一个人也挺孤独的。”
“你们可以每周多去几次。”
没有看到预想中我的发作，
宋清月有些不自在。
就连江轩的小脸也跟着僵住。
“阿予，你还在因为昨天的婚礼生气？”
多可笑，以前我因顾景闹了无数次，
砸东西、发了疯般地质问，都没人在乎。
现在我随便他们，反而一直被问起为什么。
我瞥了一眼江轩，
“他长大了，让谁当他的爸爸也是自由。”
吃完早饭后，我回房间继续改设计稿，
眼睛突然瞥到枕头底下的一张照片。
那是他们三个拍的，
三个人的脸上都笑的很是开心。
背后是江轩的字迹，
“希望顾叔叔早点变成我的爸爸，让我和妈妈幸福。”
我将照片随手放回了枕头底下。
思绪拉回宋清月第一次带江轩，
举办假婚礼的时候。
那时候我怕影响到孩子，拼了命地求她不要把江轩带过去。
可宋清月却告诉我，“是轩轩自己想去的。”
回来后我抱着江轩说对不起，
没能让他有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可小小的江轩却说，
“爸爸，老师说不被爱的是第三者。”
“妈妈爱顾叔叔，我也要爱顾叔叔。”
后来江轩为了顾景不再亲近我，甚至怨恨我。
那时我才真正明白，他和宋清月没有一个属于过我。
这时，手机震动，是家长会那边的电话。
“您好，是江轩小朋友的爸爸吗？”
“他和同学在操场玩摔伤了，哭着找爸爸。”
换作以前，江轩一点小伤小痛，我都会慌张地赶过去。
可这次，我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老师，他的妈妈在那里，有事可以找她。”
江轩在电话那头哭得厉害，
“江予！我的头被打了，好痛呜呜呜…….”
我被吵的掏了掏耳朵，
“实在不行你让你顾叔叔背你回去，我这里稿子多没空。”
挂完电话后，我觉得耳边清净不少。
他们母子二人，可能还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
可只有我知道，我早就真的不在乎了。
3.
第二天一早，
我先拿着离职报告去了公司。
宋清月正笑着为顾景系领带。
“阿景，这条领带我选了很久，最称你。”
顾景握住了她的手，
“最称我的是站在这里的你。”
“月月，轩轩刚受伤，晚上带儿子去吃点好吃的。”
他刻意强调了儿子两个字，周围部门的同事纷纷羞红了脸。
“哎呀，宋总和顾经理真的好甜啊！完全郎才女貌！”
“就是，而且宋总喜欢清净，聚会只有顾经理来，她才会来！”
顾景似乎余光注意到了我，他对着宋清月轻笑。
“要不要喊上你家那位醋坛子？”
宋清月为他整了整领子，
“他来了也只是毁坏气氛，我们一家三口的晚饭没必要。”
身边的人还在叽叽喳喳什么，我已经拿好车钥匙上了车。
回到家后，沙发上坐着陪江轩玩的顾景。
两人正在一起堆积木，看见我，江轩撅着嘴把玩具扔在我的身上。
“江予！你为什么昨天不来接轩轩！”
“知不知道我被人打了很痛，你也不过来给我撑腰！”
顾景也满脸担忧地望着我。
“小予，你是轩轩的爸爸，不应该那么计较的……”
“如果还是因为婚礼的事，那我向你道歉。”
我将玩具踢到一边，
“表上父亲栏填的是你的名字，我没有这个义务。”
宋清月端来一盘水果，见到我不悦地拧起眉头。
“江予，今天是轩轩要阿景来家里陪他。”
“你心里有什么不舒服冲我来，别逼阿景。”
又是像以前那般，不管我说什么，都是在逼他。
宋清月不是第一次带顾景来家里，
每次一来我就要像个男保姆一样，为他端茶倒水。
只要我说出的话，她就会认为我是在逼他。
主卧让给他，衣柜也塞满了他的备用衣物。
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所以顾景可以随意进出我家。
就连物业栏上的男主人，也填的是顾景的名字。
这时，顾景突然拿走了我的设计稿。
“小予，我可以借回去几天看看吗？”
“我像按照你的设计，为月月做一次婚纱。”
这几张设计稿是我参赛的关键，我冷冷地望着他，
“不行，这几个是我参赛的作品。”
宋清月的脸立马沉了下来，
“几张设计稿而已，你那个赛又不是非参加不可。”
“阿景是为了我，他喜欢就送给他。”
又是这样，一句顾景的喜欢，我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被送给他。
就连我爸之前的袖扣遗物，也被她拿来送给了顾景。
就在我要伸手夺回那几张纸时，
突然呲啦一声，那几张稿纸被瞬间撕裂。
顾景的手一抖，猛地站起来。
“对不起小予，我本来想递给你的，不小心就……”
我猛地推开他，捡起那些碎片。
不等我说话，宋清月立刻扇了我一个巴掌。
“江予！你明知道阿景才出车祸，为什么还要推他？！”
江轩也将一旁的热水泼在我的身上。
“坏爸爸！我不准你伤害顾叔叔！”
我捡起那几张碎纸，在手机上确认还有备份数据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些垃圾你要就拿走吧。”
众人都愣在了原地，宋清月没想到，
这么重要的数据被撕坏，
我竟然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如果换做以前，我早就对顾景大打出手了。
可现在我的态度，却莫名地让宋清月更加不安起来。
她接过那几张碎纸扔进了垃圾桶，
“阿景，既然坏了那就不要了。”
随后她又牵着江轩和顾景，坐在沙发上。
“上次我们一家人没看完的电影，今天继续看完。”
“江予，既然你动手推了阿景，那就给他下碗虾面吧。”
顾景爱吃虾面，所以每次他来我家，
宋清月都要求我做给他吃。
半小时后，三个人像真正的一家人坐在沙发看电视。
而我无动于衷地把虾面摆在桌上。
正好做完这顿，离婚协议也差不多拟好了。
4.
第三天一早，宋清月穿着睡衣从背后抱住我。
“阿予，刚刚妈来电话让我们回老宅吃晚饭。”
“你先过去，我带着儿子买点礼品再来。”
我没有拒绝，我妈刚出院，确实也很久没见过江轩了。
等这次见完面，我带着我妈一起移居，
不知道老人家多久才能见到孙子，就当吃个散伙饭。
我一个人开车回到老宅，我妈给我知道宋清月来生理期，
还提前备好了热乎的红糖姜茶。
正想着怎么开口和我妈说离婚的事，
门在此刻被推开，宋清月牵着儿子的手进来，
身后还跟着提了东西的顾景。
看见顾景，我的脸沉了下来。
“宋清月，这是家庭聚餐，你带顾景来做什么？”
宋清月不以为然地拉着顾景坐下，
“路上碰到阿景了。”
“阿景爸妈去世的早，很久没吃过这种家宴，多一双筷子的事而已。”
江轩紧紧抱着顾景小腿，
“我喜欢顾叔叔！坏爸爸不准赶顾叔叔走。”
碍于我妈，我压下火气坐了下来。
我妈便以为是我们的朋友，纷纷笑着让他们坐下。
餐桌上，宋清月一直在给顾景夹菜，
“阿景，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
“阿予妈妈做的很好吃，你多吃点。”
而到我碗里的，却是我根本不喜欢吃的香菜。
“宋清月，我对香菜过敏，没告诉过你？”
结婚五年，她每次都不会记得我的口味，
吃什么永远都是我去迁就她。
我妈拍了拍我的手，
“月月工作压力大，记错了也没事。”
突然，江轩疑惑地望着我妈。
“奶奶为什么顾叔叔不是我爸爸？”
“叔叔和妈妈认识了那么久，老师说爸爸这是小三！”
全场安静下来，我妈握住筷子的手一僵。
我的心也坠入了冰窟，江轩虽然疏远我，但他根本不懂那么多。
顾景适时皱着眉拍了拍江轩的头，可他的嘴角却满是笑意。
“阿轩不能说自己的爸爸，毕竟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宋清月握住了我妈的手。
“妈，我打算让我们的儿子认顾景为干爸爸。”
“阿景不能有孩子，我们从小就有娃娃亲。”
“即使现在没在一起，我也想多弥补他。”
这句话无疑暗示着我是小三的这个身份。
我妈红着眼望向我，
“小予，你……真的是你破坏了他们的感情？”
心里怒意翻涌，宋清月伤我不够，
现在还要把丑事闹到我妈面前。
我冷冷地望向她，
“宋清月，我们结婚了那么久，你难道不清楚谁是第三者吗？”
可宋清月明知道我妈才心脏病出院，却还是撇开了头。
“阿予，论时间，我和阿景认识了多少年。”
话音刚落，我妈被气得向后倒去，
“小予，清月那么好，你竟然…….”
见我妈晕倒，宋清月慌张地要拨120，
可这时，顾景皱着眉摸着自己的腹部，
“月月，我突然好难受，是不是旧伤又发作了……..”
宋清月满脸心疼地抱住他，
“阿景，哪里疼？我看看……”
就连一旁的江轩也没有担心自己晕倒的奶奶，而是保住顾景。
“顾叔叔，你怎么了！不要吓轩轩！”
宋清月没再看我妈一眼，反而匆匆带着江轩送顾景去医院，
“阿予，我先送阿景，等我回来就去看妈。”
我没有阻拦，只是平静地拨打了一个电话。
晚上，宋清月陪顾景做完检查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来到护士站询问我妈的病房，
“您好，请问王淑梅女士在哪个病房？”
护士站的女护士却告诉她，
“小姐，我们医院没有这个病人。”
她想起临走前江予的那个眼神，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宋清月疯了般地赶回家。
打开所有门都没看到江予的身影，
慌乱中，她碰到了床头的一张纸。
是一张江予留下来的离婚协议书。
她发来一段视频，屏幕里的儿子牵着她和顾景在婚礼上笑得开心，“这才是我爸爸，又帅又好！还会给我变魔术呢！”
我回了个大拇指表情，宋清月立马给我打来电话，“你的生日下次再陪你过，今天不回来了。”
我一边画着设计稿，一边喝着咖啡随口道，“好。”
见我不再像从前那般歇斯底里，宋清月的声音冷了下来，“江予，你又在阴阳怪气什么？”
“阿景出了车祸，再也不能生育，唯一的愿望就是想有个家。”
“我只是带着儿子体验一下让他做父亲的感受。”
我敷衍地嗯了一声，匆忙挂掉电话。
晚上母子二人回来，宋清月第一句就是问我，“今天家里没给轩轩留宵夜吗？”
儿子长身体饭量大，每晚我都会给他备好他喜欢的宵夜，而这次我头也不回抬地刷着ipad，“没有，饭菜凉了全都倒了，婚礼上应该有饭吃吧。”
儿子轩轩撅起小嘴，满脸通红地望着我，“江予，你连给我准备宵夜都不记得！”
“明天家长会我让妈妈来，你不要来了！”
我随手关上卧室的门，第一次没理会他的小脾气，“哦，那你让你妈去吧，明天我要赶稿，本来就没空。”
1.
江轩瞪大眼睛，随后猛地哭了起来。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不要你当我爸爸了！你哪里都没顾叔叔好！”
见他哭得撕心裂肺，我也没有哄他的迹象。
宋清月皱起眉头，
“江轩，不准对爸爸乱说话。”
最后江轩哭着跑开，
我也依旧翻着手里的设计稿。
宋清月看着我，有些欲言又止，
“以前的家长会你不是从来不缺席吗？”
我的手一顿，宋清月公司忙，
从江轩小时候的喝奶粉、换尿布，
到长大上学的熨衣服、装书包，
没有一样不是我。
怕江轩难过，每次家长会、亲子活动，
我都会亲力亲为。
每天早上，也是我不放心司机，
自己接送孩子上下学。
我以为自己的爱和陪伴，能让他更加开心快乐。
可直到那次家长会，顾景出现在教室里。
江轩当着众人的面撒泼逼我走，
说我只是家里请的男保姆，他真正的爸爸是顾景。
我没有抬头，轻描淡写地开口。
“你是他妈妈，你可以哄。”
“他不是喜欢顾景吗？实在不行就让顾景来。”
宋清月坐了下来，不悦地望着我。
“江予，你总这样阴阳怪气说话有意思吗？”
我叹了口气，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真没阴阳怪气。”
宋清月从前就总说我事多，喜欢斤斤计较。
怎么现在我什么都随便他们，
她反倒还不满意了。
宋清月盯着我，像是想看出什么破绽。
许久后，她随手拿了两张我的设计稿。
“你什么时候开始接的设计？怎么没和我说？”
我淡淡地看着她，
“早就告诉过你，我在参加国外的设计大赛。”
纪念日说过，很多个晚上她回来我都说过。
甚至还问过她的意见，
可每次询问，她都只是敷衍地点头。
不过没告诉她的是，只要这次拿了名次，
我就会去国外工作。
从前为了家庭，也为了宋清月，
我义无反顾地放弃自己的梦想，
她不太喜欢我学设计，也总说赚不到钱。
可直到那天顾景生日，
我看到宋清月送了他一整套昂贵的画笔，
“你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阿景，我会永远支持你。”
那时我才发现，
原来她只是不在乎我的热爱而已。
见她还想说家长会的事，我叹了口气。
“家长会也没规定两个人必须去。”
宋清月抬手碰了碰我的侧脸，
“以前每次都是你去，这次不去轩轩会不习惯。”
她话刚说完，电话就响起。
宋清月看见屏幕的来电后，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两分钟后，她打完电话走进来，
“你明天忙你的吧，阿景没参加过家长会，想陪轩轩。”
她永远是这句话，
只要顾景没体验过什么，
她的爱、我们的儿子，我都要全部让给他。
见我不说话，她又从身后拿出了一条领带。
“阿予，生日快乐，你的礼物我没有忘记。”
宋清月为我系上这条黑色领带，
可我上周才逛过商场，
一眼便认出了这只是一个奢侈品手表的配货。
毕竟她一向只舍得给顾景最好的。
果不其然，手机震动，是顾景发的朋友圈。
一块百达翡丽手表，和两人牵手的婚礼图。
配文是感谢老婆送的新婚礼物，
照片里的江轩嘴角咧开，
同时牵着顾景和宋清月。
三人仿佛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而下面是宋清月的评论，
“第十次婚礼，我们终于履行了那年的承诺。”
宋清月不止一次在备忘录设置提醒，
她和顾景有一场年少时定下的婚约。
我面无表情地点了个赞，平静地评论了99。
毕竟，他们这第十次婚礼，
我早就见惯不惯了。
2.
次日，我下楼吃早饭，
江轩坐在餐桌前笑的开心，
“太好了，是顾叔叔来！”
“终于不是那个总批评我的爸爸了！”
“顾叔叔从来不会凶我，还总夸我厉害！”
上次家长会，江轩抢人家小姑娘的东西，
还扯人家头发，我才批评了他很久。
而除了他做错事，
我一向对他是很温柔的。
我若无其事地坐在餐桌前，喝了一口咖啡。
见我没什么反应，
江轩又赌气般地问宋清月，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再去顾叔叔家玩呀，好想那只大黄！”
他的话音刚落，宋清月就皱着眉打断他，
“轩轩，不要乱说话，这里才是你的家。”
江轩嘴巴委屈地瘪了下来，
“为什么呀，明明说好了每周六都是亲子日。”
我放下咖啡杯，挑起了眉。
原来每周六，
不管是纪念日还是什么特殊日子，
她都带着儿子缺席，
是因为要和顾景一起过“亲子日”。
而我这个真正的丈夫，
在自己胃出血最难受的时候，
她也只是不耐烦的说公司在开会很忙。
确实忙，只不过是忙着和顾景体验一家三口。
宋清月将剥好的虾放进我的碗里。
“阿景一个人住，有时候想轩轩才带他每周去看他的。”
我点点头，
“挺好的，他一个人也挺孤独的。”
“你们可以每周多去几次。”
没有看到预想中我的发作，
宋清月有些不自在。
就连江轩的小脸也跟着僵住。
“阿予，你还在因为昨天的婚礼生气？”
多可笑，以前我因顾景闹了无数次，
砸东西、发了疯般地质问，都没人在乎。
现在我随便他们，反而一直被问起为什么。
我瞥了一眼江轩，
“他长大了，让谁当他的爸爸也是自由。”
吃完早饭后，我回房间继续改设计稿，
眼睛突然瞥到枕头底下的一张照片。
那是他们三个拍的，
三个人的脸上都笑的很是开心。
背后是江轩的字迹，
“希望顾叔叔早点变成我的爸爸，让我和妈妈幸福。”
我将照片随手放回了枕头底下。
思绪拉回宋清月第一次带江轩，
举办假婚礼的时候。
那时候我怕影响到孩子，拼了命地求她不要把江轩带过去。
可宋清月却告诉我，“是轩轩自己想去的。”
回来后我抱着江轩说对不起，
没能让他有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可小小的江轩却说，
“爸爸，老师说不被爱的是第三者。”
“妈妈爱顾叔叔，我也要爱顾叔叔。”
后来江轩为了顾景不再亲近我，甚至怨恨我。
那时我才真正明白，他和宋清月没有一个属于过我。
这时，手机震动，是家长会那边的电话。
“您好，是江轩小朋友的爸爸吗？”
“他和同学在操场玩摔伤了，哭着找爸爸。”
换作以前，江轩一点小伤小痛，我都会慌张地赶过去。
可这次，我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老师，他的妈妈在那里，有事可以找她。”
江轩在电话那头哭得厉害，
“江予！我的头被打了，好痛呜呜呜…….”
我被吵的掏了掏耳朵，
“实在不行你让你顾叔叔背你回去，我这里稿子多没空。”
挂完电话后，我觉得耳边清净不少。
他们母子二人，可能还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
可只有我知道，我早就真的不在乎了。
3.
第二天一早，
我先拿着离职报告去了公司。
宋清月正笑着为顾景系领带。
“阿景，这条领带我选了很久，最称你。”
顾景握住了她的手，
“最称我的是站在这里的你。”
“月月，轩轩刚受伤，晚上带儿子去吃点好吃的。”
他刻意强调了儿子两个字，周围部门的同事纷纷羞红了脸。
“哎呀，宋总和顾经理真的好甜啊！完全郎才女貌！”
“就是，而且宋总喜欢清净，聚会只有顾经理来，她才会来！”
顾景似乎余光注意到了我，他对着宋清月轻笑。
“要不要喊上你家那位醋坛子？”
宋清月为他整了整领子，
“他来了也只是毁坏气氛，我们一家三口的晚饭没必要。”
身边的人还在叽叽喳喳什么，我已经拿好车钥匙上了车。
回到家后，沙发上坐着陪江轩玩的顾景。
两人正在一起堆积木，看见我，江轩撅着嘴把玩具扔在我的身上。
“江予！你为什么昨天不来接轩轩！”
“知不知道我被人打了很痛，你也不过来给我撑腰！”
顾景也满脸担忧地望着我。
“小予，你是轩轩的爸爸，不应该那么计较的……”
“如果还是因为婚礼的事，那我向你道歉。”
我将玩具踢到一边，
“表上父亲栏填的是你的名字，我没有这个义务。”
宋清月端来一盘水果，见到我不悦地拧起眉头。
“江予，今天是轩轩要阿景来家里陪他。”
“你心里有什么不舒服冲我来，别逼阿景。”
又是像以前那般，不管我说什么，都是在逼他。
宋清月不是第一次带顾景来家里，
每次一来我就要像个男保姆一样，为他端茶倒水。
只要我说出的话，她就会认为我是在逼他。
主卧让给他，衣柜也塞满了他的备用衣物。
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所以顾景可以随意进出我家。
就连物业栏上的男主人，也填的是顾景的名字。
这时，顾景突然拿走了我的设计稿。
“小予，我可以借回去几天看看吗？”
“我像按照你的设计，为月月做一次婚纱。”
这几张设计稿是我参赛的关键，我冷冷地望着他，
“不行，这几个是我参赛的作品。”
宋清月的脸立马沉了下来，
“几张设计稿而已，你那个赛又不是非参加不可。”
“阿景是为了我，他喜欢就送给他。”
又是这样，一句顾景的喜欢，我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被送给他。
就连我爸之前的袖扣遗物，也被她拿来送给了顾景。
就在我要伸手夺回那几张纸时，
突然呲啦一声，那几张稿纸被瞬间撕裂。
顾景的手一抖，猛地站起来。
“对不起小予，我本来想递给你的，不小心就……”
我猛地推开他，捡起那些碎片。
不等我说话，宋清月立刻扇了我一个巴掌。
“江予！你明知道阿景才出车祸，为什么还要推他？！”
江轩也将一旁的热水泼在我的身上。
“坏爸爸！我不准你伤害顾叔叔！”
我捡起那几张碎纸，在手机上确认还有备份数据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些垃圾你要就拿走吧。”
众人都愣在了原地，宋清月没想到，
这么重要的数据被撕坏，
我竟然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如果换做以前，我早就对顾景大打出手了。
可现在我的态度，却莫名地让宋清月更加不安起来。
她接过那几张碎纸扔进了垃圾桶，
“阿景，既然坏了那就不要了。”
随后她又牵着江轩和顾景，坐在沙发上。
“上次我们一家人没看完的电影，今天继续看完。”
“江予，既然你动手推了阿景，那就给他下碗虾面吧。”
顾景爱吃虾面，所以每次他来我家，
宋清月都要求我做给他吃。
半小时后，三个人像真正的一家人坐在沙发看电视。
而我无动于衷地把虾面摆在桌上。
正好做完这顿，离婚协议也差不多拟好了。
4.
第三天一早，宋清月穿着睡衣从背后抱住我。
“阿予，刚刚妈来电话让我们回老宅吃晚饭。”
“你先过去，我带着儿子买点礼品再来。”
我没有拒绝，我妈刚出院，确实也很久没见过江轩了。
等这次见完面，我带着我妈一起移居，
不知道老人家多久才能见到孙子，就当吃个散伙饭。
我一个人开车回到老宅，我妈给我知道宋清月来生理期，
还提前备好了热乎的红糖姜茶。
正想着怎么开口和我妈说离婚的事，
门在此刻被推开，宋清月牵着儿子的手进来，
身后还跟着提了东西的顾景。
看见顾景，我的脸沉了下来。
“宋清月，这是家庭聚餐，你带顾景来做什么？”
宋清月不以为然地拉着顾景坐下，
“路上碰到阿景了。”
“阿景爸妈去世的早，很久没吃过这种家宴，多一双筷子的事而已。”
江轩紧紧抱着顾景小腿，
“我喜欢顾叔叔！坏爸爸不准赶顾叔叔走。”
碍于我妈，我压下火气坐了下来。
我妈便以为是我们的朋友，纷纷笑着让他们坐下。
餐桌上，宋清月一直在给顾景夹菜，
“阿景，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
“阿予妈妈做的很好吃，你多吃点。”
而到我碗里的，却是我根本不喜欢吃的香菜。
“宋清月，我对香菜过敏，没告诉过你？”
结婚五年，她每次都不会记得我的口味，
吃什么永远都是我去迁就她。
我妈拍了拍我的手，
“月月工作压力大，记错了也没事。”
突然，江轩疑惑地望着我妈。
“奶奶为什么顾叔叔不是我爸爸？”
“叔叔和妈妈认识了那么久，老师说爸爸这是小三！”
全场安静下来，我妈握住筷子的手一僵。
我的心也坠入了冰窟，江轩虽然疏远我，但他根本不懂那么多。
顾景适时皱着眉拍了拍江轩的头，可他的嘴角却满是笑意。
“阿轩不能说自己的爸爸，毕竟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宋清月握住了我妈的手。
“妈，我打算让我们的儿子认顾景为干爸爸。”
“阿景不能有孩子，我们从小就有娃娃亲。”
“即使现在没在一起，我也想多弥补他。”
这句话无疑暗示着我是小三的这个身份。
我妈红着眼望向我，
“小予，你……真的是你破坏了他们的感情？”
心里怒意翻涌，宋清月伤我不够，
现在还要把丑事闹到我妈面前。
我冷冷地望向她，
“宋清月，我们结婚了那么久，你难道不清楚谁是第三者吗？”
可宋清月明知道我妈才心脏病出院，却还是撇开了头。
“阿予，论时间，我和阿景认识了多少年。”
话音刚落，我妈被气得向后倒去，
“小予，清月那么好，你竟然…….”
见我妈晕倒，宋清月慌张地要拨120，
可这时，顾景皱着眉摸着自己的腹部，
“月月，我突然好难受，是不是旧伤又发作了……..”
宋清月满脸心疼地抱住他，
“阿景，哪里疼？我看看……”
就连一旁的江轩也没有担心自己晕倒的奶奶，而是保住顾景。
“顾叔叔，你怎么了！不要吓轩轩！”
宋清月没再看我妈一眼，反而匆匆带着江轩送顾景去医院，
“阿予，我先送阿景，等我回来就去看妈。”
我没有阻拦，只是平静地拨打了一个电话。
晚上，宋清月陪顾景做完检查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来到护士站询问我妈的病房，
“您好，请问王淑梅女士在哪个病房？”
护士站的女护士却告诉她，
“小姐，我们医院没有这个病人。”
她想起临走前江予的那个眼神，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宋清月疯了般地赶回家。
打开所有门都没看到江予的身影，
慌乱中，她碰到了床头的一张纸。
是一张江予留下来的离婚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