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楚明轩跨到病床前,一把揪住苏冉的病号服领口。
“什么放弃赎回的补充协议?我什么时候签过这种东西!”
苏冉被他勒得脸色涨红,双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腕,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明轩,你弄疼我了。今天早上您急着开视频会,我把补充协议夹在日常报销单里让您签的,高利贷公司说只要签了放弃赎回,就能免掉这五百万利息。”
我再也顾不上跟他们纠缠,转身疯了一样往电梯口跑。
工坊里供奉着我妈的牌位,
还有她临终前花了三年时间,熬瞎了一只眼睛才绣完的《百鸟朝凤》双面绣!
电梯还在上行,我直接踩着高跟鞋从顶楼狂奔而下。
右腹的旧刀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撕裂,
温热的液体顺着腰侧流进裙腰,每跑一步都像有刀子在肚子里搅动。
楚明轩带着张秘书从追出来,在医院大门口拦住我。
“知夏你别慌!我现在就给放贷的赵彪打电话,五千万我马上让财务转过去,工坊绝不会有事!”
我甩开他的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
“滚开!如果我妈的遗物少了一根丝线,我让你和苏冉拿命来赔!”
楚明轩硬生生挤进后座,对着司机报出城南古镇的地址,
一边发抖地拨通赵彪的电话。
“赵总,我是楚明轩,苏绣工坊的五千万我现在立刻双倍还你,把推土机停下!”
电话那头传来轰隆隆的机械轰鸣声和男人的狂笑。
“楚总,晚了!苏小姐半小时前已经把工坊地皮转卖给拆迁队了,现在墙都推倒一半了,里面那些破烂刺绣全扔进火盆烧了!”
手机从楚明轩掌心滑落,砸在脚垫上。
我死死盯着手机,一口鲜血直接喷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
“知夏!”
楚明轩慌乱地拿纸巾擦我嘴角的血,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你别吓我,那些绣品烧了就烧了,我把全江南最好的绣娘都请来给你重绣,你别气坏了身体!”
出租车停在古镇巷口,我已经听到了远处院墙倒塌的巨响,
浓烟夹杂着丝绸烧焦的恶臭飘散在空气里。
我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进巷子,
只看到两台黄色挖掘机正碾过工坊的雕花木门。
院子中央燃着一堆大火,几个穿黑T恤的混混正把一卷卷苏绣孤品往火里扔。
最上面那幅正在被火舌吞噬的,正是我妈留给我当嫁妆的《百鸟朝凤》。
“住手!别烧了!”
我哭喊着扑过去,不顾一切地把手伸进火堆里,去抓那半截还没有烧尽的绸缎。
滚烫的火苗瞬间燎焦了我的袖口,
手背和手掌被高温灼起一层层血泡,钻心的剧痛让我惨叫出声。
“沈知夏你疯了!”
楚明轩从后面冲上来,死死抱住我的腰往后拖,
扬起拳头砸向旁边的混混头目。
“谁让你们烧东西的!老子是楚氏集团董事长,马上给我灭火!”
混混头目吐掉嘴里的烟头,一脚踹在楚明轩肚子上,
掏出一份盖着楚氏公章的转让书甩在他脸上。
“少特么装蒜!苏冉秘书亲自送来的清场令,白纸黑字写着里面的垃圾一律焚毁处理,尾款三百万已经打进苏小姐个人账户了!”
我瘫在满地灰烬里,双手血肉模糊地死死攥着那一小块焦黑的残绸。
妈妈的牌位被挖掘机碾成了两截,混在泥水和瓦砾里,连字迹都看不清了。
楚明轩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
看着那纸盖着他私章的清场令,脸色惨白地转头看向我。
“知夏,我真的不知道她会私吞这三百万拆迁款……我回去就开除她,把她送进警局,你把火里的手松开,我送你去医院!”
他伸手想碰我烧伤的手掌,一辆黑色迈巴赫突然停在巷口。
陆景深带着四个黑衣保镖快步走来,
脱下西装外套裹住我发抖的身体,直接将我打横抱起。
经过楚明轩身边时,我低头看着他满身狼狈的样子,声音沙哑。
“楚明轩,从今天起,我们之间只剩血海深仇。”
我在陆氏医院的烧伤科住了整整三天。
双手缠着厚厚的医用纱布,
右腹撕裂的旧伤口缝了六针,每天都要靠止痛泵维持睡眠。
第四天上午,病房外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病房门被强行推开,楚明轩下巴上长满了青黑色的胡茬,
手里提着保温桶,身后跟着鼻青脸肿的苏冉。
两个陆家的保镖拦在门口,陆景深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头也没抬。
“楚总,私闯私人病房,信不信我现在就让法务部告你寻衅滋事?”
楚明轩根本不理会陆景深,
一脚踢在苏冉膝盖窝上,逼着她噗通一声跪在我病床前。
“知夏,我已经查清楚了,是这个贱人伙同放贷公司做局骗了我的私章,我已经报警冻结了她弟弟的房产!房补也已经补回来了!”
他眼圈通红地看着我缠满纱布的双手。
“手还疼不疼?我炖了你最爱喝的乌鸡汤,把盐和油都撇干净了,你喝一口好不好?”
我看着那本失而复得的房本,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房本放下,带着你的人滚出去,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的离婚。”
跪在地上的苏冉突然抬起头,发出一阵尖锐的怪笑。
“沈知夏,你装什么清高!你以为楚总真的不知道工坊会被拆吗?那天早上我把补充协议拿给他看的时候,他明明看到了苏绣工坊四个字!”
楚明轩脸色骤变,抬脚就要去踹苏冉。
“你给我闭嘴!事到如今你还想挑拨我们夫妻关系!”
陆景深的保镖上前一步,直接架住楚明轩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
苏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仰头看着面色惨白的楚明轩,一字一句地揭穿。
“楚明轩,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你当时原话是怎么说的?你说沈知夏天天守着那个破工坊,根本不把心思放在讨好你妈身上,趁机让高利贷收走,她彻底没了退路,以后就只能乖乖在家当你的附属品!”
保温桶里飘出的鸡汤香味,瞬间让我胃里翻江倒海。
我转过头,盯着楚明轩那张血色尽失的脸。
“她说的是真的?你故意让他们毁掉我妈的心血,就是为了折断我的退路?”
楚明轩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保镖的钳制,额头上青筋暴起,语无伦次地辩解。
“知夏你别听她胡说!我只是想让高利贷吓唬你一下,逼你把工坊的管理权交出来,我真的不知道她会直接让人放火拆房!”
他膝盖一软,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老婆,我承认我有私心,我怕你有了工坊和那15%的股份,随时都能离开我!我太在乎你了才会出这种昏招,你打我骂我都行!”
我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样子,只觉得过去七年的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因为他所谓的没有安全感,我妈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变成了一捧黑灰。
就在这时,苏冉突然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一把修眉刀,
猛地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冲着楚明轩厉声尖叫。
“楚明轩!立刻让警察撤案放了我弟弟,再给我准备两千万现金送我出国,否则我现在就把你五年前是怎么伪造肝源匹配报告的事全抖出来!”
楚明轩浑身剧震僵在原地,眼神惊恐地扑过去抢夺苏冉手里的刀。
“你疯了!从哪听来的胡话,给我闭嘴!”
我猛地撑起上半身,腹部伤口崩裂渗出血迹,死死盯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什么伪造肝源匹配报告?五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保镖上前一脚踢飞苏冉手里的修眉刀,将她死死按在地板上。
苏冉半边脸贴着冰冷的地砖,冲着我疯狂大笑。
“沈知夏,你还当自己是救命恩人呢?五年前楚明轩根本没有肝衰竭,他是为了吞并你爸手里的苏氏航运股份,故意吃药造成转氨酶飙升的假象,骗你捐肝!”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膜里全是尖锐的嗡鸣声。
五年前,我爸因为心疼我割肝救夫,在手术室外突发脑溢血去世,
临终前把苏氏航运所有的客户资源和启动资金全部转给了楚明轩。
我因此愧疚了整整五年,以为是自己执意嫁给穷小子才气死了爸爸。
我颤抖着抬起缠满纱布的右手,
抓起床头柜上的滚烫乌鸡汤,狠狠砸在楚明轩头上。
滚烫的汤水浇了楚明轩满头满脸,
陶瓷碎片划破了他的额角,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畜生!我爸把你当亲生儿子扶持,你居然害死他,骗走我半个肝!”
楚明轩连脸上的血都不敢擦,跪着膝行到床边,拼命摇头。
“不是那样的!知夏你听我说,当年我的确是因为喝酒应酬伤了肝,只是还没到必须移植的地步,是我妈逼我那么做的,她说只有让你把命搭在我身上,岳父才会心甘情愿把航运公司交给我!”
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嘴角很快高高肿起。
“后来岳父去世,我后悔得想自杀!所以我这五年拼了命地把楚氏做大,我发誓只要你不离开我,我这辈子都给你当牛做马赎罪!”
“你赎罪的方式,就是给我喂了五年的避孕药,再纵容小三烧光我妈的遗物?”
我胸口剧烈起伏,喘息着看向旁边的陆景深。
“陆总,麻烦把五年前的原始档案调出来,我要他牢底坐穿。”
陆景深点点头,拿出手机正要拨号,
楚明轩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反手狠狠捅进自己的右腹!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他闷哼一声,握着刀柄硬生生往下划了一道十厘米长的口子,
疼得浑身痉挛,却死死抓着我的床单不放。
“知夏,这一刀我还给你,当年害死岳父,骗你上手术台成建国,他现在就在城郊养老院,我带你去抓他,只要你能消气,我立刻去自首!”
楚明轩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却固执地不肯松手。
陈律师匆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股权冻结通知。
“沈小姐,楚氏集团的账户刚刚被经侦大队全面冻结了,但当年苏氏航运并入楚氏的原始合同在成建国手里,如果没有那份阴阳合同原件,我们最多只能告楚明轩商业欺诈,追不回你父亲留下的三十亿航运资产。”
我看着跪在血泊里大口喘气的楚明轩,强行压下心头的恨意。
那三十亿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绝不能留给楚家母子哪怕一分钱。
“把刀拔出来,简单包扎一下,现在带我去城郊养老院拿原件。”
我掀开被子下床,陆景深伸手扶住我的胳膊,眉头紧锁。
“你伤口还没拆线,我让保镖押着他去拿就行。”
楚明轩捂着流血的腹部站起来,眼神着陆景深。
“成建国只认我和知夏的脸,别人去他立刻就会销毁原件,知夏,我只要你陪我最后走这一趟,拿回合同我就去警局签字画押。”
我看了一眼手表,距离下午法院下班还有三个小时。
“好,我跟你去,陆总派两辆车在后面跟着,只要拿到合同立刻报警抓人。”
下午,楚明轩开着车带我抵达城郊的青山疗养院。
他腹部裹着厚厚的止血绷带,
血迹已经渗透了黑色的西装外套,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发抖。
陆景深的车跟在后面,被疗养院门口突然放下的电动起落杆拦在了外面。
楚明轩停好车,转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声音沙哑。
“知夏,成建国住在后山独立的楼,我们走小路过去,只要五分钟。”
我握紧口袋里的防身电击器,推开车门冷声道。
“别耍花样,陆景深的保镖三分钟内就能翻墙进来。”
走进一楼客厅,里面根本没有什么退休医生成建国,
只有桌上放着的一只黑色密码箱,以及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赵彪。
我脚步猛地顿住,转身就想往外退,大门却被门外两个黑衣壮汉从外面反锁。
“楚明轩,你敢骗我!”
我掏出电击器对准楚明轩,
他却没有躲,任由我一步步后退,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苦笑。
“知夏,如果我不把你骗来,你今天下午拿到资产,这辈子都不会再看我一眼了,对不对?”
沙发上的赵彪站起身,拍了拍手里的黑色密码箱,笑得满脸横肉。
“楚总真是情深义重啊,为了给老子筹这五千万现金,居然把陆景深最看重的女人送过来当人质,沈小姐,只要你给陆景深打个电话,让他放弃收购楚氏的码头,再打1个亿到我账上,这箱子里的苏氏航运原始合同就归你了。”
我浑身冰冷,转头死死盯着楚明轩。
“你跟放贷公司联手绑架我,去敲诈陆景深?”
楚明轩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我和赵彪中间,从怀里掏出一张票据扔给赵彪。
“赵彪,按我们说好的,这是我最后的五千万私房钱,把合同给知夏,现在就放她走,留下来给你当人质去换陆景深码头的人是我!”
赵彪突然变了脸色,随手把票据撕得粉碎。
“楚明轩你打发叫花子呢?瑞士银行早就在两小时前配合经侦冻结了!苏冉保释出来后,半小时前已经把楚氏最后的公章和码头地契偷出来卖给老子了,你现在就是个身无分文的丧家之犬!”
楚明轩瞳孔猛缩,不可置信地吼道。
“不可能!苏冉明明在警局羁押,怎么可能保释出来!”
楼梯口传来高跟鞋踩踏木板的脆响,苏冉脸上贴着纱布,
手里挽着一个满身纹身的中年男人走下来,晃了晃手里的楚氏公章。
“楚总,忘了告诉你,赵彪是我亲表哥,从三个月前我进楚氏当秘书开始,就是为了帮你把沈知夏手里的苏氏航运资产套出来,谁知道你这么蠢,真为了那个黄脸婆跟陆景深作对!”
楚明轩看着苏冉和赵彪一唱一和,
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个被玩弄在股掌之间的蠢货。
他双目赤红,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朝赵彪头上砸去。
“你们敢做局害我和知夏,老子跟你们拼了!”
赵彪侧身躲过,从腰间拔出一把弹簧刀,迎面就要往我脸上划。
“先把这娘们毁了容,看陆景深给不给钱!”
千钧一发之际,楚明轩猛地扑过来将我推向窗边,
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迎上了那把弹簧刀!
噗嗤一声闷响,刀刃没入他的左肩胛骨,鲜血喷溅在我白色的风衣上。
楚明轩反手死死抱住赵彪的腰,把那个黑色密码箱踢到我脚边,嘶声大吼。
“知夏!拿着箱子跳窗跑!快走!”
我没有任何犹豫,抓起地上的黑色密码箱,
抡起旁边的实木椅子砸碎了一楼的落地窗。
门外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陆景深带着八个保镖和赶来的特警直接用防暴车撞开了铁门。
客厅里乱成一团,赵彪见警察冲进来,
发狠地拔出弹簧刀,又在楚明轩腰侧连捅两刀。
楚明轩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手,整个人挂在赵彪身上,
直到特警冲上前用防暴叉将赵彪死死按在地上。
苏冉尖叫着想要往二楼跑,
被随后赶到的女警一把揪住头发拖下楼梯,重重铐在暖气片上。
陆景深快步跨过满地碎玻璃,将我护在怀里上下检查。
“有没有伤到哪里?对不起,门口的起落杆被人动了手脚,耽误了。”
我摇了摇头,抱紧怀里的黑色密码箱,转头看向地板中央。
楚明轩倒在血泊里,左肩、后背和右腹全在往外冒血,
原本裁剪得体的黑西装已经被血水彻底浸透。
医护人员冲进来给他套上氧气面罩,往担架上抬。
经过我身边时,楚明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抬起满是鲜血的右手,抓住了我的风衣下摆。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氧气面罩里全是白色的水雾和血沫。
“知夏……密码是……是你捐肝手术那天的日期,合同原件都在里面,苏氏航运……我还给你了……”
医护人员焦急地催促。
“病人失血过多出现休克征兆,快松手,马上上救护车进行抢救!”
楚明轩却死死攥着我的衣角,眼球凸出,
死死盯着我的脸,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替你挡了刀,把我欠岳父和你的命,还清了一半……你别嫁给陆景深,等我……等我坐完牢出来……”
我低头看着他那只骨节泛白、满是血污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医用剪刀。
当着他的面,我咔嚓一声,直接剪断了那截被他攥住的风衣下摆。
“楚明轩,你欠我的是一条人命和两条至亲的性命,挨这三刀,连利息都算不上。”
我握着剪刀,看着他骤然灰败下去的瞳孔,一字一句道。
“别死在手术台上,好好活着去监狱里待够二十年,我会让人把苏氏航运重新上市的新闻,每天在你的牢房里播放十遍。”
担架被抬上救护车,楚明轩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剪断的白色布料,
整个人陷入了深度昏迷。
苏冉看着这一幕,吓得大小便失禁,哭喊着向警察求饶。
“警察同志,都是赵彪逼我的!那三百万拆迁款我一分没花,全都退给沈小姐,求求你们别判我无期!”
我走到苏冉面前,拍了拍她歪斜的鼻梁。
“职务侵占加上故意毁坏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刺绣孤品,苏秘书,这辈子就在监狱里慢慢踩缝纫机吧。”
我站起身,将黑色密码箱递给身后的陈律师。
“走吧,去经侦大队办交接手续,明天一早召开苏氏航运复牌新闻发布会。”
三个月后,苏氏航运大厦顶层。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港口一艘艘重新喷涂上苏氏标志的万吨货轮鸣笛启航。
手背上的烧伤经过三次激光修复,只留下一层浅粉色的印记,
腕间戴着那串由珠宝修复大师用纯金丝线重新串好的三十五颗南洋金珠。
中间缺失的那一颗,被我换成了一块用我妈《百鸟朝凤》残绸封存的琥珀。
办公室门被敲响,陈律师拿着一份法院终审判决书走进来。
“沈总,判决下来了,苏冉犯职务侵占罪、诈骗罪、故意毁坏财物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赵彪团伙主犯判了无期。”
我翻开判决书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楚明轩的名字上。
“商业欺诈、伪造医疗文书、非法抵押他人财产,判了十二年?”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
“是的,另外他因为三刀伤及肾脏和脾脏,在看守所医院摘除了一侧肾脏,又感染了急性肝炎,监狱那边今天早上托人带话,说他申请了保外就医被驳回,想在入狱服刑前见您最后一面,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亲手交给您。”
我合上判决书,抿了一口热茶。
“法院都已经判决强制解除婚姻关系了,他的签字早就成了废纸,不见。”
陈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透明证物袋,放在桌角。
“这是看守所清理他随身物品时退回来的,他一直缝在贴身内衣口袋里,死活不肯交出来,狱警强制收缴后托我转交给您。”
我低头看了一眼。
透明袋子里装着那条在周年庆上被我扯断的二百块钱高仿粉钻项链,
每一颗掉落的塑料水钻都被人用笨拙的透明胶带重新粘回了合金底座上,
上面还沾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旁边还有一张用铅笔在草纸背面写的字条:
知夏,我每天都在疼,原来刀口裂开是这种感觉,对不起。
我拿起那个透明证物袋,连拆都没拆,直接抬手扔进了桌边的碎纸机里。
伴随着咔嚓咔嚓的机械咬合声,
廉价的合金和塑料水钻被绞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彻底落进垃圾箱。
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陆景深捧着一束新鲜的香槟玫瑰走进来,
手里还拿着城南古镇的重建规划图。
“沈总,古镇那边的苏绣非遗博物馆已经封顶了,我请了江南最好的八位古建修复师,按你母亲当年的手稿一比一还原了工坊,现在过去验收吗?”
我接过规划图,指尖抚过图纸上百鸟朝凤馆四个烫金大字,
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走吧,顺便把妈妈的牌位请进新祠堂。”
我拿起手提包,与陆景深并肩走出办公室。
窗外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过去七年的腐烂与泥泞,终于彻底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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