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我盯着陈越。
我妈还在抢救，他却拿手术当条件。
我气得手都在抖，却不敢再跟他耗下去。
「陈越，那是我妈！」
「当年你创业失败，欠债躲在我家，是我妈每天给你做饭，把你当亲儿子看！」
「你现在拿她的命来逼我？」
陈越避开我的目光。
「我也想救她，但你必须先签字。」
「苏棠的前夫找来了，如果今天不把责任定在你身上，苏棠就会被抓走。」
「签了字，大家各退一步，我保证老太太平安无事。」
我转身往外冲。
「让开！我要去医院！」
两个男人把我推了回来，我的后背重重撞上鞋柜。
「陈越，你畜生不如！」
苏棠从楼梯拐角走出来，抹着眼泪。
「越哥，要不算了吧……别难为姜姐了。」
「如果一定要有人坐牢，就让我去吧。」
「反正我这辈子已经毁了，离了婚，没人要，活着也是拖累你……」
她嘴上说要替我，脚下一步也没往门口挪，反而又往陈越身边靠了靠。
陈越看了她一眼，转头冲几个男人喊：
「按住她！」
我趁机去够放在柜子上的手机，指尖刚碰到，手机就被一个男人扫到了地上。
两个男人上来反剪住我的胳膊，我怎么挣扎都没用。
我低头去咬其中一个人的手，他吃痛松了一下。
我刚挣脱半边身子，另一个人就按住我的肩膀，把我重新压了回去。
「陈越，你不得好死！」
陈越拿着印泥走过来。一个男人掰开我的右手，他抓着我的大拇指按上印泥，又按在责任书的签字栏上。
责任书上留下了一个红色的手印。
我盯着那个手印，告诉陈越，这不是我自愿签的，就算拿到法院，我也不会认。
他只回了我一句，让我先顾好我妈。
陈越把文件装进公文包。
我让他把文件给我看一眼，他连脚步都没停。
那份东西怎么写的，我只有刚才那一眼，连一张照片都没能留下。
「去医院吧，手术费我已经交了。」
他拉着苏棠走了，几个男人也松开我，跟了出去。
我瘫在地上，拇指上全是印泥，手腕也被掐得青紫。
我撑着站起来，抓起手机往医院赶。
我一边下楼一边给护工回拨，还是没人接。
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赶紧到抢救室门口。
刚冲出楼道，我眼前一黑，摔在地上，手心擦破了。
6
一只手伸到我面前。
我抬头，看见了撑伞的陆准。
陆准是海城最大的文化产业集团负责人，也是海城项目真正的资方。
陈越这半年想尽办法巴结他，连面都没见到。
「还能站起来吗？」
我扶着他的手臂站起来。
「陆总……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母亲已经转到海城第一人民医院，周教授正在给她做手术。」
「是我安排的。」
我愣住了，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谢谢……谢谢你……」
陆准看了眼我手腕上的伤。
「陈越逼你签了责任书？」
我点头。
「他以为拿到我的手印，就能把一切推到我身上。」
陆准递给我一个文件夹。
「看看这个。」
里面是几张监控截图和银行对账单。
截图里，苏棠昨晚十一点刷卡进了项目库房，把装着设备的密码箱递给了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对账单显示，今天凌晨，苏棠的海外账户给那个男人转了五十万定金。
我先看了监控右上角的时间，又对了对转账日期。
苏棠进库房的时间，比她第二天带客户去现场还早。
设备根本不是上午才丢的，她前一晚就把密码箱交给了别人。
「那个男人是苏棠所谓的前夫，周凯。」
我问陆准，这些资料能不能直接交给警察。
他说可以，原始资料已经交给公证人员，陈越想删也删不掉。
「他们根本没离婚，家暴也是演给陈越看的。」
「从一开始，他们盯上的就是陈越的钱，还有项目里那批价值千万的设备。」
「陈越以为自己是在英雄救美，其实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
我又问他，既然早就知道苏棠有问题，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拿出来。
陆准说，昨晚之前，他也只是怀疑，直到设备真的失踪，监控和转账才凑到一起。
陈越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差点把我和我妈都逼死。
我抬头看着陆准。
「陆总，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看过你改的前八版设计图，也看过你做的安保安排，挑不出毛病。」
「我是个商人，只认有能力的人，不认靠谎言上位的蛀虫。」
「另外，你父亲生前资助过我读完大学。」
父亲生前是大学教授，资助过不少学生。我没想到，最后拉我一把的，会是他当年帮过的人。
我低头看着文件夹。
父亲已经走了很多年，我连他的声音都要回想很久才能记起来。
可他留下的东西，还是在我最难的时候帮了我一次。
我本该马上去医院，可陈越已经准备好当着所有人的面定我的罪。
我若不去，等他那份责任书传出去，后面再说什么都晚了。
「今晚七点，陈越在万豪酒店开新闻发布会，准备把失窃的责任公开推给你。」
「姜宜，你要去现场亲手讨回公道吗？」
我握紧文件夹。
「去。」
「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他捧在手心里的恩情，到底有多脏。」
7
晚上七点，万豪酒店金色大厅。
台下坐满了记者。陈越和苏棠坐在台上，苏棠穿着黑裙，眼眶红肿。
陈越拿起麦克风。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到来。」
「关于海城项目设备失窃一事，公司已经完成内部调查。」
「原项目负责人姜宜因个人恩怨，严重渎职，私自藏匿设备，还拒不交出客户名单和设计图。」
陈越把那份按着我手印的责任确认书投到大屏幕上。
台下立刻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那份文件上的每一个字，都会被当成我的认罪书。
「这是姜宜亲笔签署的责任认定书。」
「公司会追究她的法律责任，并向受害者苏棠总监郑重道歉。」
有记者问他，姜宜既然已经暂停工作，为什么责任还要由她个人承担。
陈越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公司尊重她自己的决定。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苏棠低下头，捂着脸哭。
「我不怪姜姐……只要设备能找回来，让我受多少委屈都行……」
「是吗？那这份委屈你恐怕得带进牢里去了。」
我推开宴会厅的门，走了进去。陆准和四名公证人员跟在我身后。
苏棠的哭声停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厉害。
她看着我，嘴里还在说，只要我愿意把设备交出来，她可以替我求情。
所有镜头都转了过来。
陈越猛地站起来。
「姜宜！你这个嫌疑人还敢跑来现场闹事？保安呢！把她轰出去！」
保安没有动。酒店安保主管走到陆准面前。
「陆先生，都准备好了。」
陈越想过来抢我手里的文件夹，被保安拦在几步外。
我把文件夹放在台上，四名公证人员当场核对资料。
台下有人认出了陆准，议论声一下压过了他的骂声。
大屏幕闪了一下，责任书的画面消失，开始播放一段带声音的监控录像。
监控里，苏棠和周凯正在项目库房后门交易。
周凯接过密码箱，搂着苏棠亲了一口。
「宝贝，陈越那个傻子真信你被家暴了？」
苏棠笑着靠在他怀里。
「他那脑子从小就缺根筋，我掉两滴眼泪，他就恨不得把老婆的婚房和家产全送给我。」
「等把这批设备脱手，咱们就远走高飞，让他替咱们背这几百万的债！」
8
大厅里静了几秒，随即乱成一团。
记者全把镜头对准了苏棠和陈越。
苏棠脸白了，瘫在椅子上。
「不……不是这样的……这是合成的……越哥你信我！」
她去抓陈越的胳膊，被他一把推开。
「你……你们没离婚？」
「当年你爸给我的三十万……」
我走上台，把当年的借款公证书拍在陈越胸口。
陈越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怒意僵住了。
他伸手想抢，我把公证书举起来，让台下的镜头都能拍到。
「陈越，当年你创业失败，苏家借给你的三十万，是月息三分的高利贷！」
「是我爸拿出养老钱，替你连本带利还了整整六十万！」
「你所谓的恩情，我父母早就替你还清了！」
「你用我的钱，养着一个骗了你五年的女人，还拿我妈的命逼我认罪！」
大屏幕接着播放了老宅门口的监控。
画面里，陈越正带着保镖掰开我的手指，强行按手印。
我伸出还留着青紫的右手，告诉台下的人，那份责任书不是我自愿签的。
昨天，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今天发生的一切，我也会一件件追究。
台下顿时炸了。
「陈先生，请问您对此作何解释？」
「苏小姐，请问您伪造家暴证明进行商业诈骗的事实是否属实？」
陈越先说监控是伪造的，又说老宅的视频拍不到正脸。
陆准当场让公证人员说明来源，他才闭上嘴。
陈越后退两步，撞翻了演讲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转头瞪着苏棠。
「贱人！你骗我？！」
陈越一耳光把苏棠打倒在地。她捂着脸，突然笑了起来。
「陈越，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你要不是惦记当年的白月光，要不是为了踩着你老婆证明自己，我能骗得了你？」
「你就是自私、虚伪！你老婆是被你亲手逼上绝路的！」
她不再喊冤，只低着头，一遍遍说那些事都是周凯逼她做的。
陈越听见这句话，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苏棠还在笑，陈越却抬手又想打她。
这一次，两名保安先把他拦住了。
两名警察走上台，给苏棠戴上手铐。
「苏棠，周凯已经被捕，请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一下，想让我替她说话。
我侧身让开，连一句话都没留给她。
苏棠被押了下去。警察又看向陈越。
「陈越先生，你涉嫌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故意伤害以及包庇罪，也请跟我们走一趟。」
9
陈越被带走时，隔着人群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宜宜……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错了，宜宜，你救救我……我们是夫妻啊！」
我看着他。
「陈越，我们早就结束了。」
发布会结束后，医院传来消息，母亲的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危险，转进了普通病房。
母亲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问我有没有吃饭。
我鼻子一酸，只说吃过了。
她身体不好，我没敢告诉她网上那些事，也没说陈越已经被警察带走。
我守在病床边，握着母亲的手，终于松了口气。
我趴在床边睡了一会儿，醒来时，母亲正看着我。
她没问陈越为什么没来，只让我别委屈自己。
三天后，陈越被取保候审。
他名下的财产全被冻结，没地方可去，只能回到那套婚房。
门锁早就被我换了。
陈越坐在楼道里，手里拿着我的旧账本。
那是我以前放在床头柜里的，记着他这五年花在苏棠身上的每一笔钱。
【三月十二日，陈越给苏棠买包，花了两万四，原本说好给母亲买降压药的钱推迟了。】
【七月五日，苏棠房租到期，陈越转了四万，我加班胃痛，自己在医院挂水。】
【十一月九日，我车祸骨折做手术，他在商场陪苏棠排队买限量款。】
陈越一页一页往后翻。
那些日期，他大概早就忘了，可每一笔后面，都记着我那天是怎么过来的。
账本最前面，还夹着几张便签。
【陈越胃不好，空腹不能喝咖啡。】
【今天降温，他的厚毛衣放在衣柜第二层。】
【创业辛苦，但我相信我的陈越一定会成功。】
账本和便签放在一起，一边是他给苏棠花了多少钱，一边是我曾经怎样照顾他。
他翻到最后，手停在那一页，很久没有动。
邻居出来扔垃圾，看到他，啐了一口。
「呸！陈总，现在跑回来装什么深情？」
「你老婆发着高烧被你赶出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心疼？」
邻居还要再说，看了看他怀里的账本，最后只摇摇头，拎着垃圾走了。
楼道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陈越抱着账本，低着头哭了起来。
10
一个月后，案件开庭。
苏棠和周凯因重大诈骗罪、职务侵占罪，数罪并罚，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和十年，非法所得全部追缴。
我和陈越的离婚诉讼也在同日宣判。
陈越坐在被告席上，一个月没见，他瘦得脱了相。
他没有请律师，只是呆呆地看着我。
轮到我说话时，我只要求依法分割财产，其他的什么也没提。
陈越一直低着头，没为自己辩解。
「我同意离婚。」
他说得很快，说到财产时却停了很久，才把股份和存款的数目一项项说完。
「婚房归姜宜所有，我名下的股份和存款，也全部自愿赔偿给她。」
「只要她……能好受一点。」
我没有看他，也没有说原谅。
那些钱本来就有我的一部分，他愿意还，不代表过去的事就能一笔勾销。
审判长宣读了判决：
准予原告姜宜与被告陈越解除婚姻关系。
陈越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一百八十二万元，限期全额返还，婚房归姜宜个人所有。
陈越涉嫌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案件移交检察机关。
直到听见解除婚姻关系，他才又看了我一眼。
我避开了他的目光。
走出法院时，下雪了。
陈越被法警从侧门押出来，看见我，突然停下。
「宜宜……如果当年我没有遇到苏棠，我们会不会一直好好的？」
我停下脚步，没有看他。
「陈越，没有苏棠，也会有李棠、张棠。」
「你心里只有你自己。什么深情、报恩，都是你用来自我感动的。」
「别再自欺欺人了。」
我说完就走了。
陆准撑着那把黑伞，站在车边等我。
「阿姨今天出院，我已经让司机去接了。」
他递给我一杯热可可。
「新公司的办公楼已经选好了，就在滨江大道，随时可以签约。」
我告诉他，母亲出院后，我想先陪她住几天，再去新公司。
陆准点头，说那边不着急，什么时候都给我留着。
「姜总，准备好开始新生活了吗？」
我接过热可可，手心渐渐暖了。
「准备好了。」
我说得很轻，心里却真的松了一点。
陈越还在身后喊我。
我上了车，没有再回头。
11
五年后。
亚洲规模最大的非遗艺术巡回展在海城国际会展中心举行，承办方是我创办的文化策划公司。
开展前，我连着半个月都在现场。
现在公司走上正轨，很多事情已经不用我亲力亲为。
可重要的地方，我还是习惯自己再看一遍。
展厅里挤满了参观者。好几家财经媒体报道了这次展览，还把我评为年度最具影响力的女性创业者之一。
专访里，记者问我这五年最难的是什么。
我说，是学会不再把别人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撤展那晚，我抱着文件走出会展中心。
对面公交站旁，一个穿环卫工制服的男人正在扫落叶。
他佝偻着背，头发花白，右腿有些跛。
是陈越。
出狱后，他背着赔偿和失信记录，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靠打零工和做保洁过活。
他也看见了我，脚步停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继续把落叶往一起扫。
他停下手里的活，仰头看着大屏幕。里面正在播我的专访。
陆准把车开到门口，下车给我披上大衣。
「累了吧？女儿在家做了你最爱吃的芒果布丁，等我们回去。」
女儿最喜欢缠着我讲故事，也爱跟着陆准进厨房。
每次做芒果布丁，她都要抢着放第一颗芒果。
我笑了笑。
「走吧，回家。」
陆准接过文件，牵住我的手。
我跟他说，明天的会议我想晚一点到，先送女儿去幼儿园。
他笑着答应，说正好一起去。
车子启动时，陈越还握着扫帚，站在马路对面哭。
车开出去很远，他都没有动。
我收回目光，握紧陆准的手。
作者有话说：
我盯着陈越。
我妈还在抢救，他却拿手术当条件。
我气得手都在抖，却不敢再跟他耗下去。
「陈越，那是我妈！」
「当年你创业失败，欠债躲在我家，是我妈每天给你做饭，把你当亲儿子看！」
「你现在拿她的命来逼我？」
陈越避开我的目光。
「我也想救她，但你必须先签字。」
「苏棠的前夫找来了，如果今天不把责任定在你身上，苏棠就会被抓走。」
「签了字，大家各退一步，我保证老太太平安无事。」
我转身往外冲。
「让开！我要去医院！」
两个男人把我推了回来，我的后背重重撞上鞋柜。
「陈越，你畜生不如！」
苏棠从楼梯拐角走出来，抹着眼泪。
「越哥，要不算了吧……别难为姜姐了。」
「如果一定要有人坐牢，就让我去吧。」
「反正我这辈子已经毁了，离了婚，没人要，活着也是拖累你……」
她嘴上说要替我，脚下一步也没往门口挪，反而又往陈越身边靠了靠。
陈越看了她一眼，转头冲几个男人喊：
「按住她！」
我趁机去够放在柜子上的手机，指尖刚碰到，手机就被一个男人扫到了地上。
两个男人上来反剪住我的胳膊，我怎么挣扎都没用。
我低头去咬其中一个人的手，他吃痛松了一下。
我刚挣脱半边身子，另一个人就按住我的肩膀，把我重新压了回去。
「陈越，你不得好死！」
陈越拿着印泥走过来。一个男人掰开我的右手，他抓着我的大拇指按上印泥，又按在责任书的签字栏上。
责任书上留下了一个红色的手印。
我盯着那个手印，告诉陈越，这不是我自愿签的，就算拿到法院，我也不会认。
他只回了我一句，让我先顾好我妈。
陈越把文件装进公文包。
我让他把文件给我看一眼，他连脚步都没停。
那份东西怎么写的，我只有刚才那一眼，连一张照片都没能留下。
「去医院吧，手术费我已经交了。」
他拉着苏棠走了，几个男人也松开我，跟了出去。
我瘫在地上，拇指上全是印泥，手腕也被掐得青紫。
我撑着站起来，抓起手机往医院赶。
我一边下楼一边给护工回拨，还是没人接。
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赶紧到抢救室门口。
刚冲出楼道，我眼前一黑，摔在地上，手心擦破了。
6
一只手伸到我面前。
我抬头，看见了撑伞的陆准。
陆准是海城最大的文化产业集团负责人，也是海城项目真正的资方。
陈越这半年想尽办法巴结他，连面都没见到。
「还能站起来吗？」
我扶着他的手臂站起来。
「陆总……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母亲已经转到海城第一人民医院，周教授正在给她做手术。」
「是我安排的。」
我愣住了，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谢谢……谢谢你……」
陆准看了眼我手腕上的伤。
「陈越逼你签了责任书？」
我点头。
「他以为拿到我的手印，就能把一切推到我身上。」
陆准递给我一个文件夹。
「看看这个。」
里面是几张监控截图和银行对账单。
截图里，苏棠昨晚十一点刷卡进了项目库房，把装着设备的密码箱递给了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对账单显示，今天凌晨，苏棠的海外账户给那个男人转了五十万定金。
我先看了监控右上角的时间，又对了对转账日期。
苏棠进库房的时间，比她第二天带客户去现场还早。
设备根本不是上午才丢的，她前一晚就把密码箱交给了别人。
「那个男人是苏棠所谓的前夫，周凯。」
我问陆准，这些资料能不能直接交给警察。
他说可以，原始资料已经交给公证人员，陈越想删也删不掉。
「他们根本没离婚，家暴也是演给陈越看的。」
「从一开始，他们盯上的就是陈越的钱，还有项目里那批价值千万的设备。」
「陈越以为自己是在英雄救美，其实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
我又问他，既然早就知道苏棠有问题，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拿出来。
陆准说，昨晚之前，他也只是怀疑，直到设备真的失踪，监控和转账才凑到一起。
陈越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差点把我和我妈都逼死。
我抬头看着陆准。
「陆总，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看过你改的前八版设计图，也看过你做的安保安排，挑不出毛病。」
「我是个商人，只认有能力的人，不认靠谎言上位的蛀虫。」
「另外，你父亲生前资助过我读完大学。」
父亲生前是大学教授，资助过不少学生。我没想到，最后拉我一把的，会是他当年帮过的人。
我低头看着文件夹。
父亲已经走了很多年，我连他的声音都要回想很久才能记起来。
可他留下的东西，还是在我最难的时候帮了我一次。
我本该马上去医院，可陈越已经准备好当着所有人的面定我的罪。
我若不去，等他那份责任书传出去，后面再说什么都晚了。
「今晚七点，陈越在万豪酒店开新闻发布会，准备把失窃的责任公开推给你。」
「姜宜，你要去现场亲手讨回公道吗？」
我握紧文件夹。
「去。」
「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他捧在手心里的恩情，到底有多脏。」
7
晚上七点，万豪酒店金色大厅。
台下坐满了记者。陈越和苏棠坐在台上，苏棠穿着黑裙，眼眶红肿。
陈越拿起麦克风。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到来。」
「关于海城项目设备失窃一事，公司已经完成内部调查。」
「原项目负责人姜宜因个人恩怨，严重渎职，私自藏匿设备，还拒不交出客户名单和设计图。」
陈越把那份按着我手印的责任确认书投到大屏幕上。
台下立刻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那份文件上的每一个字，都会被当成我的认罪书。
「这是姜宜亲笔签署的责任认定书。」
「公司会追究她的法律责任，并向受害者苏棠总监郑重道歉。」
有记者问他，姜宜既然已经暂停工作，为什么责任还要由她个人承担。
陈越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公司尊重她自己的决定。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苏棠低下头，捂着脸哭。
「我不怪姜姐……只要设备能找回来，让我受多少委屈都行……」
「是吗？那这份委屈你恐怕得带进牢里去了。」
我推开宴会厅的门，走了进去。陆准和四名公证人员跟在我身后。
苏棠的哭声停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厉害。
她看着我，嘴里还在说，只要我愿意把设备交出来，她可以替我求情。
所有镜头都转了过来。
陈越猛地站起来。
「姜宜！你这个嫌疑人还敢跑来现场闹事？保安呢！把她轰出去！」
保安没有动。酒店安保主管走到陆准面前。
「陆先生，都准备好了。」
陈越想过来抢我手里的文件夹，被保安拦在几步外。
我把文件夹放在台上，四名公证人员当场核对资料。
台下有人认出了陆准，议论声一下压过了他的骂声。
大屏幕闪了一下，责任书的画面消失，开始播放一段带声音的监控录像。
监控里，苏棠和周凯正在项目库房后门交易。
周凯接过密码箱，搂着苏棠亲了一口。
「宝贝，陈越那个傻子真信你被家暴了？」
苏棠笑着靠在他怀里。
「他那脑子从小就缺根筋，我掉两滴眼泪，他就恨不得把老婆的婚房和家产全送给我。」
「等把这批设备脱手，咱们就远走高飞，让他替咱们背这几百万的债！」
8
大厅里静了几秒，随即乱成一团。
记者全把镜头对准了苏棠和陈越。
苏棠脸白了，瘫在椅子上。
「不……不是这样的……这是合成的……越哥你信我！」
她去抓陈越的胳膊，被他一把推开。
「你……你们没离婚？」
「当年你爸给我的三十万……」
我走上台，把当年的借款公证书拍在陈越胸口。
陈越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怒意僵住了。
他伸手想抢，我把公证书举起来，让台下的镜头都能拍到。
「陈越，当年你创业失败，苏家借给你的三十万，是月息三分的高利贷！」
「是我爸拿出养老钱，替你连本带利还了整整六十万！」
「你所谓的恩情，我父母早就替你还清了！」
「你用我的钱，养着一个骗了你五年的女人，还拿我妈的命逼我认罪！」
大屏幕接着播放了老宅门口的监控。
画面里，陈越正带着保镖掰开我的手指，强行按手印。
我伸出还留着青紫的右手，告诉台下的人，那份责任书不是我自愿签的。
昨天，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今天发生的一切，我也会一件件追究。
台下顿时炸了。
「陈先生，请问您对此作何解释？」
「苏小姐，请问您伪造家暴证明进行商业诈骗的事实是否属实？」
陈越先说监控是伪造的，又说老宅的视频拍不到正脸。
陆准当场让公证人员说明来源，他才闭上嘴。
陈越后退两步，撞翻了演讲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转头瞪着苏棠。
「贱人！你骗我？！」
陈越一耳光把苏棠打倒在地。她捂着脸，突然笑了起来。
「陈越，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你要不是惦记当年的白月光，要不是为了踩着你老婆证明自己，我能骗得了你？」
「你就是自私、虚伪！你老婆是被你亲手逼上绝路的！」
她不再喊冤，只低着头，一遍遍说那些事都是周凯逼她做的。
陈越听见这句话，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苏棠还在笑，陈越却抬手又想打她。
这一次，两名保安先把他拦住了。
两名警察走上台，给苏棠戴上手铐。
「苏棠，周凯已经被捕，请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一下，想让我替她说话。
我侧身让开，连一句话都没留给她。
苏棠被押了下去。警察又看向陈越。
「陈越先生，你涉嫌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故意伤害以及包庇罪，也请跟我们走一趟。」
9
陈越被带走时，隔着人群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宜宜……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错了，宜宜，你救救我……我们是夫妻啊！」
我看着他。
「陈越，我们早就结束了。」
发布会结束后，医院传来消息，母亲的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危险，转进了普通病房。
母亲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问我有没有吃饭。
我鼻子一酸，只说吃过了。
她身体不好，我没敢告诉她网上那些事，也没说陈越已经被警察带走。
我守在病床边，握着母亲的手，终于松了口气。
我趴在床边睡了一会儿，醒来时，母亲正看着我。
她没问陈越为什么没来，只让我别委屈自己。
三天后，陈越被取保候审。
他名下的财产全被冻结，没地方可去，只能回到那套婚房。
门锁早就被我换了。
陈越坐在楼道里，手里拿着我的旧账本。
那是我以前放在床头柜里的，记着他这五年花在苏棠身上的每一笔钱。
【三月十二日，陈越给苏棠买包，花了两万四，原本说好给母亲买降压药的钱推迟了。】
【七月五日，苏棠房租到期，陈越转了四万，我加班胃痛，自己在医院挂水。】
【十一月九日，我车祸骨折做手术，他在商场陪苏棠排队买限量款。】
陈越一页一页往后翻。
那些日期，他大概早就忘了，可每一笔后面，都记着我那天是怎么过来的。
账本最前面，还夹着几张便签。
【陈越胃不好，空腹不能喝咖啡。】
【今天降温，他的厚毛衣放在衣柜第二层。】
【创业辛苦，但我相信我的陈越一定会成功。】
账本和便签放在一起，一边是他给苏棠花了多少钱，一边是我曾经怎样照顾他。
他翻到最后，手停在那一页，很久没有动。
邻居出来扔垃圾，看到他，啐了一口。
「呸！陈总，现在跑回来装什么深情？」
「你老婆发着高烧被你赶出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心疼？」
邻居还要再说，看了看他怀里的账本，最后只摇摇头，拎着垃圾走了。
楼道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陈越抱着账本，低着头哭了起来。
10
一个月后，案件开庭。
苏棠和周凯因重大诈骗罪、职务侵占罪，数罪并罚，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和十年，非法所得全部追缴。
我和陈越的离婚诉讼也在同日宣判。
陈越坐在被告席上，一个月没见，他瘦得脱了相。
他没有请律师，只是呆呆地看着我。
轮到我说话时，我只要求依法分割财产，其他的什么也没提。
陈越一直低着头，没为自己辩解。
「我同意离婚。」
他说得很快，说到财产时却停了很久，才把股份和存款的数目一项项说完。
「婚房归姜宜所有，我名下的股份和存款，也全部自愿赔偿给她。」
「只要她……能好受一点。」
我没有看他，也没有说原谅。
那些钱本来就有我的一部分，他愿意还，不代表过去的事就能一笔勾销。
审判长宣读了判决：
准予原告姜宜与被告陈越解除婚姻关系。
陈越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一百八十二万元，限期全额返还，婚房归姜宜个人所有。
陈越涉嫌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案件移交检察机关。
直到听见解除婚姻关系，他才又看了我一眼。
我避开了他的目光。
走出法院时，下雪了。
陈越被法警从侧门押出来，看见我，突然停下。
「宜宜……如果当年我没有遇到苏棠，我们会不会一直好好的？」
我停下脚步，没有看他。
「陈越，没有苏棠，也会有李棠、张棠。」
「你心里只有你自己。什么深情、报恩，都是你用来自我感动的。」
「别再自欺欺人了。」
我说完就走了。
陆准撑着那把黑伞，站在车边等我。
「阿姨今天出院，我已经让司机去接了。」
他递给我一杯热可可。
「新公司的办公楼已经选好了，就在滨江大道，随时可以签约。」
我告诉他，母亲出院后，我想先陪她住几天，再去新公司。
陆准点头，说那边不着急，什么时候都给我留着。
「姜总，准备好开始新生活了吗？」
我接过热可可，手心渐渐暖了。
「准备好了。」
我说得很轻，心里却真的松了一点。
陈越还在身后喊我。
我上了车，没有再回头。
11
五年后。
亚洲规模最大的非遗艺术巡回展在海城国际会展中心举行，承办方是我创办的文化策划公司。
开展前，我连着半个月都在现场。
现在公司走上正轨，很多事情已经不用我亲力亲为。
可重要的地方，我还是习惯自己再看一遍。
展厅里挤满了参观者。好几家财经媒体报道了这次展览，还把我评为年度最具影响力的女性创业者之一。
专访里，记者问我这五年最难的是什么。
我说，是学会不再把别人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撤展那晚，我抱着文件走出会展中心。
对面公交站旁，一个穿环卫工制服的男人正在扫落叶。
他佝偻着背，头发花白，右腿有些跛。
是陈越。
出狱后，他背着赔偿和失信记录，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靠打零工和做保洁过活。
他也看见了我，脚步停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继续把落叶往一起扫。
他停下手里的活，仰头看着大屏幕。里面正在播我的专访。
陆准把车开到门口，下车给我披上大衣。
「累了吧？女儿在家做了你最爱吃的芒果布丁，等我们回去。」
女儿最喜欢缠着我讲故事，也爱跟着陆准进厨房。
每次做芒果布丁，她都要抢着放第一颗芒果。
我笑了笑。
「走吧，回家。」
陆准接过文件，牵住我的手。
我跟他说，明天的会议我想晚一点到，先送女儿去幼儿园。
他笑着答应，说正好一起去。
车子启动时，陈越还握着扫帚，站在马路对面哭。
车开出去很远，他都没有动。
我收回目光，握紧陆准的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