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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去女友家，本以为吃完这顿饭就能谈婚事。
可桌上摆着五花肉、溜肥肠、猪蹄，连青菜里都拌着猪油渣。
我从小不吃猪肉，闻着就难受。
在一起三年，女友知道。
可第一次登门，我不想让她为难。
我屏住呼吸，把肉咽了下去。
她妈妈这才笑了，又夹来一块。
“这就对了，上次来不是吃得挺香吗？今天怎么这么拘束？”
我握着筷子的手停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来她家。
女友随口纠正：
“妈，你记错人了，小川从小就不吃猪肉。”
“哦，那是小周。瞧我，还特意做了一桌他爱吃的。”
女友笑着说没事，转头催我：
“我妈忙了一下午，你多少再吃点。”
我看着碗里那块肉，忽然不想再咽了。
原来她记得我不能吃。
只是不觉得，我也需要被顾及。
......
第一次去许宁家，桌上摆着红烧肉、溜肥肠、连的青菜都拌着猪油渣。
我从小不吃猪肉，吃了就不舒服。
在一起三年，许宁比谁都清楚。
订婚宴定在这周日，酒店交了订金，亲戚也通知了。
今天周五，我先正式登门，明天再接母亲过来，两家确认婚礼安排。
我放下礼物，低声问她：
“没跟阿姨说我的忌口？”
“说过，可能忘了。”
她收起手机，催我坐下。
我捏着筷子，只能先吃白米饭。
许母很快注意到了。
“怎么，嫌阿姨手艺不好？”
全桌人的目光聚过来，我连忙解释：
“不是，阿姨，我从小不吃猪肉。”
她夹起一块五花肉，放进我碗里。
“小时候挑嘴，长大了还改不过来？”
我刚要把碗挪开，许宁就在桌下掐住我的手背。
“尝一口，别让我妈下不来台。”
我看向她。
从前在外面吃饭，她连炒菜用什么油都会替我问清楚。
有次服务员端错了肉，她直接要求换菜。
出门后，她挽着我的胳膊抱怨：
“提前说好的事都记不住，开什么餐馆。”
可现在，逼我吃的人也是她。
第一次登门，我不想闹得难看，屏住呼吸，把那块肉咽了下去。
胃里一阵翻搅。
许母这才笑了，又夹来一块。
“这就对了，上次来不是吃得挺香吗？今天怎么还拘束上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停住。
这是我第一次进许家的门。
许宁随口纠正：
“妈，你记错人了，小川从小不吃猪肉。”
“哦，那是小周。”
许母拍了下额头。
“瞧我，还特意做了一桌他爱吃的。”
我转头看许宁，等她解释小周是谁。
她却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妈忙了一下午，你再吃点。”
“我胃不舒服，真吃不下了。”
她皱起眉。
“又不是过敏会死人，吃两口怎么了？”
说完，她还替我向父母解释：
“他小时候吃坏过肚子，心理作用，一直改不过来。”
许母笑着摇头。
“小周从来不挑，上星期半盘猪蹄都是他吃的，还陪你叔叔喝了大半瓶酒。”
许父敲了敲酒杯。
“年轻人别这么拘谨，倒酒啊。”
我站起来，替他倒满，杯子还没放稳，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门刚关上，我便撑着洗手台干呕起来。
外面传来许母的声音。
“吃顿饭还得全家迁就，小周哪次这样过？”
许宁压低声音：
“您少说两句，他听得见。”
“听见就听见，还没结婚，先把规矩立住，饭吃着才不烧心，省得以后什么都得顺着他。”
我拧开水龙头，没听清后面说的。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衬衫领口却依旧平整。
昨晚，我熨了两遍。
临走，许母留下六千八的按摩仪，把一盒茶退了回来。
“这个牌子你叔叔喝不惯，小周送的那个好。”
我把茶装回袋子，没有接话。
电梯里，许宁伸手替我整理衣领。
“我妈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我按住她的手。
“小周是谁？”
“周叙，我前男友，分开好几年了。”
“现在还来你家吃饭？”
“他刚回国，跟我爸有生意往来。”
她抽回手，语气不耐烦。
“你别一听前男友就敏感。”
电梯门打开，我低头看见她另一只手里提着保温盒。
临走前，她母亲特意叫她进厨房拿的。
我原以为，那是单独留给我的一点吃的。
2
上车后，我把车窗降下来一些。
蓝牙刚连上，音响里便传出一条语音。
“宁宁，叔叔今天喝了多少？”
许宁迅速把手机切回听筒。
“周叙？”
“嗯，他车送去保养，顺路捎他一下。”
我没有发动车。
“我不舒服，想回家。”
“就十几分钟的路。”
“你帮他叫辆车吧。”
她看着我。
“人都到了，你让我怎么跟他说？”
我按着胃，又说了一遍：
“许宁，我真的不舒服。”
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知道了，你缓缓，我跟他说。”
我以为她终于听进去了。
半分钟后，后车门被拉开。
周叙弯腰坐进来，手里提着车厘子和一袋葡萄糖。
“麻烦了，林川，送我到叔叔家楼下就行。”
许宁坐回副驾驶，关上门。
“他过来给我爸送东西，刚好一起上去。”
我的拒绝，被她处理成了一句没说过的话。
周叙看见保温盒，笑着问：
“阿姨炖猪蹄了？”
“给你留的，我妈特意挑了蹄筋。”
许宁递过去，替他掀开盒盖。
熟悉的气味涌出来，我推门下车，快步走向路边的垃圾桶。
午饭连同喝下去的水，一点没留下。
有人递来纸巾。
我以为是许宁，接过才发现是便利店店员。
“要不要进去坐会儿？”
我摇头，买了瓶水漱口。
回到车边，副驾驶已经空了。
许宁坐在后排，正把拧开的水递给周叙。
“他看手机有点晕车，我在后面陪他说说话。”
副驾驶的遮阳板上，还夹着她写的卡片。
提车那天，她在上面画了个小人，写着“宁宁专座”。
她搂着我的脖子说：
“以后出门，我只坐你旁边，离你最近。”
现在，她拍着我的椅背。
“开稳点，别颠着他。”
我收回目光，发动了车。
一路上，两人在后排看商铺的照片，周叙说下周五陪许父去现场。
许宁提醒他少喝酒，胃不好别逞强。
我看着后视镜里挨在一起的两个人，终于明白，她不是不会照顾人。
只是眼下照顾的人不是我。
送周叙回到她家楼下后，我直接把导航改成医院。
许宁还坐在后排。
“真有那么难受？”
我没回答。
诊室里，医生询问吃了什么，她抢先开口：
“就一口猪肉，他心理排斥，就觉得不适。”
医生把目光转向我。
我忍着不适讲完，医生检查后开了补液和药。
“吐成这样，近期饮食清淡，别再勉强吃不适应的东西。”
许宁偏过头，开始看手机。
护士扎针时，她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她忽然站起来。
“我回一下，周叙在我家喝多了。”
“你能等我输完液再去吗？”
她看了眼输液袋。
“这还得两个小时，你又不是不能动。”
我握着车钥匙的手慢慢收紧，最后放回口袋。
“那你打车吧。”
她脸色僵了一下。
“林川，至于吗？”
我没说话。
她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我以为她终于不放心，却听见她压低声音：
“今天这事别跟你妈讲。”
“周日就订婚了，别让她又觉得我们结婚太赶。”
明明母亲只是心疼我们加班，提过把婚礼往后延两个月。
到了她嘴里，却像我母亲一直在挑理。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那晚，我独自输液到十一点。
隔壁床大爷的老伴提着保温桶来，先试了粥温，再一勺勺吹凉喂给他。
我把输液架推近一些，单手拧了几次瓶盖，才喝上一口水。
手机亮了。
许宁发来药盒照片。
“周叙胃不舒服，这个药和酒有没有冲突？帮我问问医生。”
我拍下手背上的针，发过去。
“我也在不舒服。”
她很快回复：
“所以才让你顺便问一句啊。”
我盯着屏幕，手指一点点凉下来。
“许宁，这婚别结了，我们分手。”
电话立刻打进来。
她委屈地问我是不是有病，又说只是顺口问一句，我不帮忙就算了，何必拿分手吓人。
我听到最后，只问：
“今天我说的话，你有哪一句认真听了？”
她安静片刻，又提起周日来的亲戚。
我挂断了电话。
走出医院时，母亲打来，问我在许家吃得怎么样。
我按着针眼，没有再说挺好。
“妈，明天来了以后，有些事想跟您商量。”
她没追问，只让我早点休息。
快挂断时，又轻轻叫住我。
“小川，要是不顺心，别一个人硬撑。”
我站在夜风里，低低应了一声。
3
第二天早上，许宁拎着保温袋进门。
“给你买了白粥，舒服些了吗？”
她有我家的密码，熟练地换鞋，把粥放到我面前。
像昨晚的分手，是已经过去的争执。
“我说的不是气话。”
她站了一会儿，拉开椅子坐下。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昨天没顾上你，是我的问题。”
这是她第一次正面承认。
我刚抬眼，就看见袋口露出一截小票。
送餐地址是周叙住的小区。
皮蛋瘦肉粥，虾饺皇，下面另有一行：满三十元赠白粥一碗。
我把小票放到桌上。
“你从他那里过来？”
她伸手抽走，揉成一团。
“他昨晚喝多了，我顺路带份早餐。”
“拿赠品来给我？”
她有些不自在，很快又皱起眉。
“都是粥，难道还分哪碗好？”
我松开袋口，把粥推了回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来碰我的脸。
“好了，别生气了。”
“今天阿姨三点到，我亲自去接，当面给她赔罪。”
我避开她的手。
“你不用去。”
她的手停在半空。
“总不能让阿姨一下车，就知道我们闹成这样。”
“今晚两家先见面，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我看着她，最后点了一下头。
不是答应复合。
两家已经约好，我需要当着长辈把取消婚事说清楚。
许宁却明显松了口气，开始问母亲带多少行李。
我把车次发给她。
“有事提前告诉我，别让她等。”
“放心，我一定到。”
中午，公司的王总打来电话，问我是否还考虑邻市分部的岗位。
此前我拒绝过两次。
许宁不愿离开父母，我便把这个机会放下了。
这一次，我请他重新发一份岗位安排。
许宁一点多发来消息，说会提前出发，让我休息。
我便躺了一会儿。
三点二十七分，母亲的电话把我惊醒。
“小川，妈到啦。”
“宁宁还没来，是不是路上堵车了？”
我一下坐起。
闹钟不知什么时候被我按掉了，许宁没有新消息，电话也关机。
我让母亲进大厅等，抓起钥匙下楼。
去车站的路上，陈铭打来电话。
听筒里全是洗麻将牌的声音。
“川哥，怎么没来云顶？”
“许宁说你胃不舒服，在家睡觉呢。”
我停在红灯前。
“她在你那儿？”
“周叙回国，几个老同学聚聚……”
他忽然没了声音。
背景里，许宁笑着说：
“别灌他，他胃不好，这杯我替他喝。”
陈铭压低声音。
“你们出什么事了？”
“她答应三点接我妈。”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去叫她。”
“不用了。”
绿灯亮起，我挂断电话，继续往前开。
母亲站在出站口里面，身边是旧行李箱，脚边放着一个红塑料袋。
看见我，她先松了口气。
“宁宁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她跟朋友聚会。”
母亲愣了愣，很快点头。
“那就好，妈等会儿没事。”
她嘴上说没事，手却一直搓着。
我去买了杯热水，让她在车里捧着。
许宁的电话这时打来。
“手机没电了，我才借到充电器。”
“阿姨接到了吧？”
母亲正弯腰把塑料袋摆好，怕里面的罐子倒了。
我看着她，回答：
“接到了。”
“我现在过去。”
“不用，按时去饭店。”
她顿了顿。
“林川，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再问。
她答应接站的时候，记得母亲要来。
只是后来，有了更值得她记住的事。
4
晚上六点，我带母亲到了福源楼。
进包间前，我把这两天的事大致讲给她听。
她先问我身体好些没有，才说：
“婚事不着急，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我知道她盼这一天很久。
家里给我们准备的新被子，她晒过几回，连装被子的袋子都是新买的。
可她没有劝我忍。
六点半，许宁一家才到。
许宁亲热地挽住母亲。
“阿姨，对不起，今天手机没电，没看住时间。”
母亲说没事，从包里拿出一个红绒盒。
“本来想着今天给你。”
里面是一条足金的桂花手链。
许宁眼睛亮了一下，刚要伸手，母亲又轻轻合上盒盖。
“小川跟我说了一些事，咱们先谈，东西不着急。”
许母的笑淡了。
“不就一顿饭没吃好，至于闹到长辈面前？”
“以后他来，我单独做还不行？”
我放下水杯。
“阿姨，不只是一顿饭。”
许宁碰了碰我的胳膊。
“先吃饭，好吗？”
母亲看着我们，提起了自己在家做的酱。
“还有两罐牛肉酱，宁宁去年说爱吃，我昨天现熬的。”
袋口沾了一点油。
许母拿手帕掩了掩鼻子。
“大老远带这个干什么，超市什么没有？”
许宁看了眼裙子，用两根手指捏起袋角。
“阿姨的心意嘛，我先放边上。”
她把酱塞进备餐柜，抽出湿巾，仔细擦手。
母亲伸出去的手停了一下，慢慢放回膝上。
我看见她虎口的水泡。
“烫的？”
“溅了一下，不碍事。”
她往袖子里缩了缩。
许宁也听见了，却只转头叫服务员添水。
饭桌上，许父说起准备投的商铺。
他拿三十八万元，与老同事合伙买一个铺位的份额，项目是周叙介绍的。
我问合同里的租金回报由谁承担。
许宁立刻皱眉。
“今天两家吃饭，你别像审项目一样。”
许父摆手。
“小周看过，没问题。”
我没有再劝。
整顿饭，母亲没插上几句话。
散场时，许宁接着电话走到窗边。
“醒酒汤喝了吗？”
“下午让你少喝点，非不听，我一会儿过去。”
我带母亲先下楼。
到了停车场，她才发现外套落在包间。
我们折回去，走到门边，看见服务员从柜子里拎出红塑料袋。
“小姐，这两罐酱您还带走吗？”
许宁没有回头。
“不带了。”
“那给您放前台？”
“乡下自己熬的，没杀菌，也没保质期。”
“扔了吧。”
母亲准备推门的手，僵在半空。
手背上的水泡红得刺眼。
我走进去，从清理车旁接过袋子。
许宁抬头，脸色一下白了。
“阿姨，林川，你们怎么回来了？”
母亲拿起外套，低声说：
“没事，你不爱吃，阿姨拿回去给小川拌面。”
许宁慌忙伸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放坏……”
我把袋子移开。
“你去年说好吃，她记了一年。”
“你可以不喜欢，但不用把她的心意说成垃圾。”
许母听见动静走过来。
“怎么又吵上了？”
许宁拉住我的袖口。
“回家再说，明天还有订婚宴。”
我掰开她的手。
“明天不办了。”
许母脸色一沉。
“亲戚都通知了，我们家的脸往哪儿放？”
“那就现在通知，别让大家白跑。”
我脱下大衣披在母亲肩上，带她离开。
回家后，她把牛肉酱放进冰箱，又去厨房找抹布，想擦袋子漏下来的油。
我接过来，让她坐下，给水泡消了毒。
她一直没说话，直到我收好药箱，才拉住我的手。
“小川，妈没事。”
我心里一紧。
她接着说：
“但你要是天天这样，妈不放心。”
我低下头，半晌才应了一声。
等她回房休息，我走到阳台，拨通王总的电话。
“调岗的安排，我接受。”
“周一去报到，交接材料我明天整理好。”
挂断电话，我找出纸箱，开始收许宁的东西。
衣柜最下面压着一台旧iPad。
那是许宁换下来留在这里的，平时我们用它追剧，没有设锁屏密码。
屏幕亮起，停留在备忘录的【习惯清单】页面。
我点开一看，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上全是在记录周叙的习惯。
【学着熬养胃粥，备着铝碳酸镁片，因为阿叙有胃炎。】
【每次去餐厅都要林川叮嘱不吃猪肉，因为阿叙也不爱吃青菜。】
【阿叙喜欢吃蟹黄包】
......
我盯着那行字，想起第一次喝到她煮的粥。
她把烫红的指尖给我看，说以前从没为谁下过厨房。
我心疼得握着她的手吹了半天。
原来那些让我舍不得放手的好，也不全是给我的。
大门就在这时打开。
许宁气喘吁吁地进来，手里拎着一笼城南蟹黄包。
“林川，我看你晚上没吃多少，特意去买了你最爱吃的……”
她看见脚边的纸箱，声音停住。
我把亮着的屏幕转向她。
“许宁。”
“你买这些的时候，想的是谁？”
第一次去女友家，本以为吃完这顿饭就能谈婚事。
可桌上摆着五花肉、溜肥肠、猪蹄，连青菜里都拌着猪油渣。
我从小不吃猪肉，闻着就难受。
在一起三年，女友知道。
可第一次登门，我不想让她为难。
我屏住呼吸，把肉咽了下去。
她妈妈这才笑了，又夹来一块。
“这就对了，上次来不是吃得挺香吗？今天怎么这么拘束？”
我握着筷子的手停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来她家。
女友随口纠正：
“妈，你记错人了，小川从小就不吃猪肉。”
“哦，那是小周。瞧我，还特意做了一桌他爱吃的。”
女友笑着说没事，转头催我：
“我妈忙了一下午，你多少再吃点。”
我看着碗里那块肉，忽然不想再咽了。
原来她记得我不能吃。
只是不觉得，我也需要被顾及。
......
第一次去许宁家，桌上摆着红烧肉、溜肥肠、连的青菜都拌着猪油渣。
我从小不吃猪肉，吃了就不舒服。
在一起三年，许宁比谁都清楚。
订婚宴定在这周日，酒店交了订金，亲戚也通知了。
今天周五，我先正式登门，明天再接母亲过来，两家确认婚礼安排。
我放下礼物，低声问她：
“没跟阿姨说我的忌口？”
“说过，可能忘了。”
她收起手机，催我坐下。
我捏着筷子，只能先吃白米饭。
许母很快注意到了。
“怎么，嫌阿姨手艺不好？”
全桌人的目光聚过来，我连忙解释：
“不是，阿姨，我从小不吃猪肉。”
她夹起一块五花肉，放进我碗里。
“小时候挑嘴，长大了还改不过来？”
我刚要把碗挪开，许宁就在桌下掐住我的手背。
“尝一口，别让我妈下不来台。”
我看向她。
从前在外面吃饭，她连炒菜用什么油都会替我问清楚。
有次服务员端错了肉，她直接要求换菜。
出门后，她挽着我的胳膊抱怨：
“提前说好的事都记不住，开什么餐馆。”
可现在，逼我吃的人也是她。
第一次登门，我不想闹得难看，屏住呼吸，把那块肉咽了下去。
胃里一阵翻搅。
许母这才笑了，又夹来一块。
“这就对了，上次来不是吃得挺香吗？今天怎么还拘束上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停住。
这是我第一次进许家的门。
许宁随口纠正：
“妈，你记错人了，小川从小不吃猪肉。”
“哦，那是小周。”
许母拍了下额头。
“瞧我，还特意做了一桌他爱吃的。”
我转头看许宁，等她解释小周是谁。
她却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妈忙了一下午，你再吃点。”
“我胃不舒服，真吃不下了。”
她皱起眉。
“又不是过敏会死人，吃两口怎么了？”
说完，她还替我向父母解释：
“他小时候吃坏过肚子，心理作用，一直改不过来。”
许母笑着摇头。
“小周从来不挑，上星期半盘猪蹄都是他吃的，还陪你叔叔喝了大半瓶酒。”
许父敲了敲酒杯。
“年轻人别这么拘谨，倒酒啊。”
我站起来，替他倒满，杯子还没放稳，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门刚关上，我便撑着洗手台干呕起来。
外面传来许母的声音。
“吃顿饭还得全家迁就，小周哪次这样过？”
许宁压低声音：
“您少说两句，他听得见。”
“听见就听见，还没结婚，先把规矩立住，饭吃着才不烧心，省得以后什么都得顺着他。”
我拧开水龙头，没听清后面说的。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衬衫领口却依旧平整。
昨晚，我熨了两遍。
临走，许母留下六千八的按摩仪，把一盒茶退了回来。
“这个牌子你叔叔喝不惯，小周送的那个好。”
我把茶装回袋子，没有接话。
电梯里，许宁伸手替我整理衣领。
“我妈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我按住她的手。
“小周是谁？”
“周叙，我前男友，分开好几年了。”
“现在还来你家吃饭？”
“他刚回国，跟我爸有生意往来。”
她抽回手，语气不耐烦。
“你别一听前男友就敏感。”
电梯门打开，我低头看见她另一只手里提着保温盒。
临走前，她母亲特意叫她进厨房拿的。
我原以为，那是单独留给我的一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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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后，我把车窗降下来一些。
蓝牙刚连上，音响里便传出一条语音。
“宁宁，叔叔今天喝了多少？”
许宁迅速把手机切回听筒。
“周叙？”
“嗯，他车送去保养，顺路捎他一下。”
我没有发动车。
“我不舒服，想回家。”
“就十几分钟的路。”
“你帮他叫辆车吧。”
她看着我。
“人都到了，你让我怎么跟他说？”
我按着胃，又说了一遍：
“许宁，我真的不舒服。”
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知道了，你缓缓，我跟他说。”
我以为她终于听进去了。
半分钟后，后车门被拉开。
周叙弯腰坐进来，手里提着车厘子和一袋葡萄糖。
“麻烦了，林川，送我到叔叔家楼下就行。”
许宁坐回副驾驶，关上门。
“他过来给我爸送东西，刚好一起上去。”
我的拒绝，被她处理成了一句没说过的话。
周叙看见保温盒，笑着问：
“阿姨炖猪蹄了？”
“给你留的，我妈特意挑了蹄筋。”
许宁递过去，替他掀开盒盖。
熟悉的气味涌出来，我推门下车，快步走向路边的垃圾桶。
午饭连同喝下去的水，一点没留下。
有人递来纸巾。
我以为是许宁，接过才发现是便利店店员。
“要不要进去坐会儿？”
我摇头，买了瓶水漱口。
回到车边，副驾驶已经空了。
许宁坐在后排，正把拧开的水递给周叙。
“他看手机有点晕车，我在后面陪他说说话。”
副驾驶的遮阳板上，还夹着她写的卡片。
提车那天，她在上面画了个小人，写着“宁宁专座”。
她搂着我的脖子说：
“以后出门，我只坐你旁边，离你最近。”
现在，她拍着我的椅背。
“开稳点，别颠着他。”
我收回目光，发动了车。
一路上，两人在后排看商铺的照片，周叙说下周五陪许父去现场。
许宁提醒他少喝酒，胃不好别逞强。
我看着后视镜里挨在一起的两个人，终于明白，她不是不会照顾人。
只是眼下照顾的人不是我。
送周叙回到她家楼下后，我直接把导航改成医院。
许宁还坐在后排。
“真有那么难受？”
我没回答。
诊室里，医生询问吃了什么，她抢先开口：
“就一口猪肉，他心理排斥，就觉得不适。”
医生把目光转向我。
我忍着不适讲完，医生检查后开了补液和药。
“吐成这样，近期饮食清淡，别再勉强吃不适应的东西。”
许宁偏过头，开始看手机。
护士扎针时，她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她忽然站起来。
“我回一下，周叙在我家喝多了。”
“你能等我输完液再去吗？”
她看了眼输液袋。
“这还得两个小时，你又不是不能动。”
我握着车钥匙的手慢慢收紧，最后放回口袋。
“那你打车吧。”
她脸色僵了一下。
“林川，至于吗？”
我没说话。
她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我以为她终于不放心，却听见她压低声音：
“今天这事别跟你妈讲。”
“周日就订婚了，别让她又觉得我们结婚太赶。”
明明母亲只是心疼我们加班，提过把婚礼往后延两个月。
到了她嘴里，却像我母亲一直在挑理。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那晚，我独自输液到十一点。
隔壁床大爷的老伴提着保温桶来，先试了粥温，再一勺勺吹凉喂给他。
我把输液架推近一些，单手拧了几次瓶盖，才喝上一口水。
手机亮了。
许宁发来药盒照片。
“周叙胃不舒服，这个药和酒有没有冲突？帮我问问医生。”
我拍下手背上的针，发过去。
“我也在不舒服。”
她很快回复：
“所以才让你顺便问一句啊。”
我盯着屏幕，手指一点点凉下来。
“许宁，这婚别结了，我们分手。”
电话立刻打进来。
她委屈地问我是不是有病，又说只是顺口问一句，我不帮忙就算了，何必拿分手吓人。
我听到最后，只问：
“今天我说的话，你有哪一句认真听了？”
她安静片刻，又提起周日来的亲戚。
我挂断了电话。
走出医院时，母亲打来，问我在许家吃得怎么样。
我按着针眼，没有再说挺好。
“妈，明天来了以后，有些事想跟您商量。”
她没追问，只让我早点休息。
快挂断时，又轻轻叫住我。
“小川，要是不顺心，别一个人硬撑。”
我站在夜风里，低低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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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许宁拎着保温袋进门。
“给你买了白粥，舒服些了吗？”
她有我家的密码，熟练地换鞋，把粥放到我面前。
像昨晚的分手，是已经过去的争执。
“我说的不是气话。”
她站了一会儿，拉开椅子坐下。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昨天没顾上你，是我的问题。”
这是她第一次正面承认。
我刚抬眼，就看见袋口露出一截小票。
送餐地址是周叙住的小区。
皮蛋瘦肉粥，虾饺皇，下面另有一行：满三十元赠白粥一碗。
我把小票放到桌上。
“你从他那里过来？”
她伸手抽走，揉成一团。
“他昨晚喝多了，我顺路带份早餐。”
“拿赠品来给我？”
她有些不自在，很快又皱起眉。
“都是粥，难道还分哪碗好？”
我松开袋口，把粥推了回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来碰我的脸。
“好了，别生气了。”
“今天阿姨三点到，我亲自去接，当面给她赔罪。”
我避开她的手。
“你不用去。”
她的手停在半空。
“总不能让阿姨一下车，就知道我们闹成这样。”
“今晚两家先见面，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我看着她，最后点了一下头。
不是答应复合。
两家已经约好，我需要当着长辈把取消婚事说清楚。
许宁却明显松了口气，开始问母亲带多少行李。
我把车次发给她。
“有事提前告诉我，别让她等。”
“放心，我一定到。”
中午，公司的王总打来电话，问我是否还考虑邻市分部的岗位。
此前我拒绝过两次。
许宁不愿离开父母，我便把这个机会放下了。
这一次，我请他重新发一份岗位安排。
许宁一点多发来消息，说会提前出发，让我休息。
我便躺了一会儿。
三点二十七分，母亲的电话把我惊醒。
“小川，妈到啦。”
“宁宁还没来，是不是路上堵车了？”
我一下坐起。
闹钟不知什么时候被我按掉了，许宁没有新消息，电话也关机。
我让母亲进大厅等，抓起钥匙下楼。
去车站的路上，陈铭打来电话。
听筒里全是洗麻将牌的声音。
“川哥，怎么没来云顶？”
“许宁说你胃不舒服，在家睡觉呢。”
我停在红灯前。
“她在你那儿？”
“周叙回国，几个老同学聚聚……”
他忽然没了声音。
背景里，许宁笑着说：
“别灌他，他胃不好，这杯我替他喝。”
陈铭压低声音。
“你们出什么事了？”
“她答应三点接我妈。”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去叫她。”
“不用了。”
绿灯亮起，我挂断电话，继续往前开。
母亲站在出站口里面，身边是旧行李箱，脚边放着一个红塑料袋。
看见我，她先松了口气。
“宁宁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她跟朋友聚会。”
母亲愣了愣，很快点头。
“那就好，妈等会儿没事。”
她嘴上说没事，手却一直搓着。
我去买了杯热水，让她在车里捧着。
许宁的电话这时打来。
“手机没电了，我才借到充电器。”
“阿姨接到了吧？”
母亲正弯腰把塑料袋摆好，怕里面的罐子倒了。
我看着她，回答：
“接到了。”
“我现在过去。”
“不用，按时去饭店。”
她顿了顿。
“林川，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再问。
她答应接站的时候，记得母亲要来。
只是后来，有了更值得她记住的事。
4
晚上六点，我带母亲到了福源楼。
进包间前，我把这两天的事大致讲给她听。
她先问我身体好些没有，才说：
“婚事不着急，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我知道她盼这一天很久。
家里给我们准备的新被子，她晒过几回，连装被子的袋子都是新买的。
可她没有劝我忍。
六点半，许宁一家才到。
许宁亲热地挽住母亲。
“阿姨，对不起，今天手机没电，没看住时间。”
母亲说没事，从包里拿出一个红绒盒。
“本来想着今天给你。”
里面是一条足金的桂花手链。
许宁眼睛亮了一下，刚要伸手，母亲又轻轻合上盒盖。
“小川跟我说了一些事，咱们先谈，东西不着急。”
许母的笑淡了。
“不就一顿饭没吃好，至于闹到长辈面前？”
“以后他来，我单独做还不行？”
我放下水杯。
“阿姨，不只是一顿饭。”
许宁碰了碰我的胳膊。
“先吃饭，好吗？”
母亲看着我们，提起了自己在家做的酱。
“还有两罐牛肉酱，宁宁去年说爱吃，我昨天现熬的。”
袋口沾了一点油。
许母拿手帕掩了掩鼻子。
“大老远带这个干什么，超市什么没有？”
许宁看了眼裙子，用两根手指捏起袋角。
“阿姨的心意嘛，我先放边上。”
她把酱塞进备餐柜，抽出湿巾，仔细擦手。
母亲伸出去的手停了一下，慢慢放回膝上。
我看见她虎口的水泡。
“烫的？”
“溅了一下，不碍事。”
她往袖子里缩了缩。
许宁也听见了，却只转头叫服务员添水。
饭桌上，许父说起准备投的商铺。
他拿三十八万元，与老同事合伙买一个铺位的份额，项目是周叙介绍的。
我问合同里的租金回报由谁承担。
许宁立刻皱眉。
“今天两家吃饭，你别像审项目一样。”
许父摆手。
“小周看过，没问题。”
我没有再劝。
整顿饭，母亲没插上几句话。
散场时，许宁接着电话走到窗边。
“醒酒汤喝了吗？”
“下午让你少喝点，非不听，我一会儿过去。”
我带母亲先下楼。
到了停车场，她才发现外套落在包间。
我们折回去，走到门边，看见服务员从柜子里拎出红塑料袋。
“小姐，这两罐酱您还带走吗？”
许宁没有回头。
“不带了。”
“那给您放前台？”
“乡下自己熬的，没杀菌，也没保质期。”
“扔了吧。”
母亲准备推门的手，僵在半空。
手背上的水泡红得刺眼。
我走进去，从清理车旁接过袋子。
许宁抬头，脸色一下白了。
“阿姨，林川，你们怎么回来了？”
母亲拿起外套，低声说：
“没事，你不爱吃，阿姨拿回去给小川拌面。”
许宁慌忙伸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放坏……”
我把袋子移开。
“你去年说好吃，她记了一年。”
“你可以不喜欢，但不用把她的心意说成垃圾。”
许母听见动静走过来。
“怎么又吵上了？”
许宁拉住我的袖口。
“回家再说，明天还有订婚宴。”
我掰开她的手。
“明天不办了。”
许母脸色一沉。
“亲戚都通知了，我们家的脸往哪儿放？”
“那就现在通知，别让大家白跑。”
我脱下大衣披在母亲肩上，带她离开。
回家后，她把牛肉酱放进冰箱，又去厨房找抹布，想擦袋子漏下来的油。
我接过来，让她坐下，给水泡消了毒。
她一直没说话，直到我收好药箱，才拉住我的手。
“小川，妈没事。”
我心里一紧。
她接着说：
“但你要是天天这样，妈不放心。”
我低下头，半晌才应了一声。
等她回房休息，我走到阳台，拨通王总的电话。
“调岗的安排，我接受。”
“周一去报到，交接材料我明天整理好。”
挂断电话，我找出纸箱，开始收许宁的东西。
衣柜最下面压着一台旧iPad。
那是许宁换下来留在这里的，平时我们用它追剧，没有设锁屏密码。
屏幕亮起，停留在备忘录的【习惯清单】页面。
我点开一看，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上全是在记录周叙的习惯。
【学着熬养胃粥，备着铝碳酸镁片，因为阿叙有胃炎。】
【每次去餐厅都要林川叮嘱不吃猪肉，因为阿叙也不爱吃青菜。】
【阿叙喜欢吃蟹黄包】
......
我盯着那行字，想起第一次喝到她煮的粥。
她把烫红的指尖给我看，说以前从没为谁下过厨房。
我心疼得握着她的手吹了半天。
原来那些让我舍不得放手的好，也不全是给我的。
大门就在这时打开。
许宁气喘吁吁地进来，手里拎着一笼城南蟹黄包。
“林川，我看你晚上没吃多少，特意去买了你最爱吃的……”
她看见脚边的纸箱，声音停住。
我把亮着的屏幕转向她。
“许宁。”
“你买这些的时候，想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