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把孟舒给我叫来!”
裴妄对着电话歇斯底里地咆哮。
“限她八分钟内赶到宴会厅!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
“裴总……孟总监在半小时前已经退了所有工作群。”
“她的办公卡注销了,私人物品全部搬空,人事部刚刚收到了她的离职报告!”
裴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
他一把扯开领带,大步冲出会场。
他抖着手拨打我的私人电话。
嘟……嘟……
机械的忙音响了三声,终于接通。
“孟舒!”裴妄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对星云系统做了什么手脚?!”
“发布会全崩了!两百亿的并购案要砸了!”
“你马上滚回来输入权限!听到没有?!”
电话这头,我正坐在街角的咖啡厅里。
窗外阳光正好。
我抿了一口温热的燕麦拿铁,语气平静得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死讯:
“裴总,星云系统的底层协议,六年前就设定了定期生物验证。”
“我提醒过白芷副总,系统有三道逻辑锁。”
“是她嫌我多事,也是你亲自把最高权限批给她的。”
裴妄急得浑身冒冷汗:
“你跟我赌什么气?你知不知道这关系到公司的生死?!”
“只要你现在回来救场,之前的事我既往不咎!”
“不仅升你做技术副总裁,我还给你2%的干股!”
他像施舍乞丐一样,急促地抛出筹码。
我轻笑了一声。
“裴妄,你是不是忘了?”
“我是橡皮筋啊。”
“扯得太狠,不仅会弹回去打疼你的手,还会……当场崩断。”
“我断了,就不会再回去了。”
裴妄呼吸一窒。
他喉头干涩,第一次听出我声音里那种彻头彻尾的抽离。
不是生气,不是吃醋,是彻底的漠视。
“孟舒!你别逼我!”他声音发颤。
“裴总,十分钟快到了,去应付顾董吧。”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顺手将这个用了六年的号码,彻底拉黑注销。
发布会现场。
倒计时归零。
顾承洲没有丝毫停留,带着海龙科技的高管团队径直离场。
临走前,他当着全场媒体的面宣布:
“海龙科技即刻终止与裴氏的一切合作,并依法追究裴氏商业欺诈与违约责任。”
裴妄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毯上。
周围全是记者刺目的闪光灯。
白芷瘫坐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伸手去扯裴妄的袖子:
“裴总……我不是故意的,都是孟舒害我们……”
“滚开!”
裴妄猛地扬手,狠狠甩开她。
那枚价值千万的极品翡翠吊坠,在拉扯中硬生生被扯断了绳子。
啪嗒一声。
翡翠砸在冰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
碎玉崩了一地。
满场死寂。
裴妄看着地上的碎片,眼底终于漫上一层灭顶的恐慌。
6
三天后。
裴氏集团遭遇股债双杀。
各大银行收紧信贷,供应商集体上门催款。
曾经风光无限的千亿新星,一夜之间风雨飘摇。
裴妄疯了一样满世界找我。
他去了我名下的那套平层。
门禁早就换了,他连电梯都刷不上去,在单元楼下被保安当成可疑人员驱赶。
他又去了我以前常去的餐厅、图书馆、甚至我大学的母校。
一无所获。
他终于意识到,这六年里,我对他了如指掌。
他喜欢喝什么温度的水、几点吃胃药、对什么花粉过敏,我烂熟于心。
可他对我,却一无所知。
他甚至不知道我除了他,还有哪些朋友,离开他之后能去哪里。
周四上午。
裴氏集团顶层办公室被要债的高管围得水泄不通。
“裴总!今天要是拿不出底层代码的解密方案,下周一所有服务器全线瘫痪!”
“客户的数据全被锁死在沙盒里,违约金我们根本赔不起!”
裴妄顶着通红的双眼,胡子拉碴,早已没了往日的矜贵。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刺耳地响起。
前台声音激动:
“裴总!孟总监……不,孟舒小姐回公司了!”
裴妄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桌上的文件被带翻了一地。
“她在哪?快让她上来!”
他连西装都顾不上穿,跌跌撞撞地冲向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
我穿着一袭剪裁利落的白色风衣走出来。
身后跟着两名西装革履的专业律师。
几天不见,裴妄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深陷。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眼底猛地迸发出亮光,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快步冲上来,伸手就要抓我的胳膊:
“阿舒!你终于回来了!”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公司,舍不得这六年的心血!”
“快,跟我进机房,把那该死的逻辑锁解开!”
我侧身一步,冷静地避开了他的碰触。
身后的周律师立刻上前,挡在我和裴妄之间:
“裴先生,请保持安全距离。”
裴妄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我冷漠的眼神,心口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阿舒,你这是干什么?”
“别闹脾气了行不行?只要你把系统修好,我马上开除白芷!”
“这套房产,还有我名下30%的股份,全转到你名下!”
“我们结婚,下个月就办婚礼,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地许诺着曾经我最期盼的一切。
当年我高烧四十度陪他拉投资,只换来一句“等公司上市再谈私事”。
现在,他却迫不及待地把婚姻当成救命稻草砸给我。
我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裴妄,你搞错了两件事。”
我示意周律师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他面前。
“第一,我今天来,不是救火的,是来做资产清算的。”
“第二,星云系统的底层核心算法,专利权自始至终都在我个人名下。”
“这是知识产权局的终止授权通知书。”
“裴氏集团对星云系统的免费商用权限,已于昨晚零点正式到期。”
7
裴妄死死盯着那份盖着红章的法律文书。
纸张在他剧烈颤抖的指尖发出脆响。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
“星云系统是裴氏的核心资产!是我投资研发的!”
“孟舒,你吃我的用我的,连你的工资都是我发的,你凭什么把系统占为己有?!”
我从包里拿出一枚小巧的U盘,轻轻放在桌上。
“六年前创业,天使轮资金缺口三百万。”
“你走投无路,是我卖掉了外婆留给我的老宅,把钱注入公司账户。”
“当时我们签了对赌和代持协议,算法架构归我,裴氏只有无偿使用权,前提是保证我技术决策的一票否决权。”
“这六年,你给我发的是秘书薪酬,一个月八千块。”
“其余研发费用,全是挂在我个人名下的技术基金。”
我每说一句,裴妄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这些陈年旧账,他早就选择性遗忘了。
他享受着科技新贵的光环,享受着外界对他“商业天才”的吹捧。
时间久了,他真以为那些横空出世的代码,是他自己的神迹。
“至于白芷。”
我转头看了一眼躲在走廊拐角、浑身发抖的女人。
“她在发布会前夕,恶意修改了系统底层的安全日志,触动了防盗窃警报。”
“按照协议补充条款,裴氏严重违约,授权永久终止。”
裴妄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他身后的几位核心董事听得清清楚楚,顿时炸开了锅:
“裴妄!你疯了?这么重要的底层专利居然不在公司手里?!”
“你拿八千块工资打发核心架构师,把技术大权交给你包养的小助理?!”
“裴氏要被你毁了!”
责骂声、质问声像潮水一样将裴妄淹没。
裴妄根本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他只是死死地看着我,眼底终于漫出彻骨的恐惧。
他扑通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双膝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满室哗然。
曾经不可一世、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的裴总,跪在了我的风衣下摆前。
他颤抖着抓住我的裤脚,仰起头,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阿舒……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混蛋!”
“你打我,你杀了我都行,别收回系统……”
“六年的感情,你真的一点都不念了吗?你陪我吃泡面的那些日子,你都忘了吗?!”
他哭得涕泪横流,毫无尊严。
我低头看着他。
曾经,只要他皱一下眉头,我都会心疼半天。
可现在看着他跪在地上摇尾乞怜,我内心只有无尽的厌倦。
我抬起脚,一点一点,把裤脚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
“那些吃泡面的日子,我没忘。”
“所以我给了你六年时间。”
“可你用这六年告诉我,廉价的陪伴,只配得到两根两毛钱的橡皮筋。”
我退后半步,拍了拍裤脚不存在的灰尘。
“裴妄,人不能既要践踏别人的尊严,又要别人为你卖命。”
“世界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8
裴氏彻底完了。
失去了星云系统的商用权,裴氏的核心业务瞬间停摆。
海龙科技雷厉风行,直接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冻结了裴氏的所有对公账户。
为了填补窟窿,裴妄变卖了所有的豪车、名表,甚至抵押了裴家的大宅。
但那几百亿的债务和违约金,根本是个无底洞。
白芷在出事的第二天就卷走了裴妄送她的几百万首饰,试图连夜逃跑。
结果在机场被追债的人堵了个正着,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被以职务侵占罪扭送进了看守所。
而我,在离开裴氏的第二周,入职了海龙科技。
顾承洲亲自在大厦顶楼迎接我。
海龙科技独立拆分了全新的AI研发中心,我出任首席技术官兼执行董事,持有独立公司40%的原始股权。
入职那天,海龙科技召开了全球战略发布会。
镁光灯下,我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装,短发干练,神采飞扬地向全球媒体演示全新一代的底层架构。
系统运行如丝般顺滑。
台下掌声雷动。
发布会结束后,我走出海龙大厦。
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顾承洲推开车门走下来,递给我一杯热热的红茶:
“孟董,庆祝第一仗大获全胜。”
我笑着接过:“谢谢顾董的信任。”
“阿舒……”
一个极其沙哑、破败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传来。
我转过头。
路灯昏黄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
那是裴妄。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脏风衣,头发凌乱,满脸胡茬,散发着刺鼻的酒气和酸味。
裴氏正式宣布破产清算,他成了被限制高消费的失信被执行人。
昔日的商界新贵,沦落成了丧家之犬。
他看见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癫狂的光亮。
他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却被海龙大厦的保安死死拦住。
“阿舒!看我一眼!求你看看我!”
裴妄被按在地上,拼命仰着头冲我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体温捂得发热的丝绒盒子,颤抖着打开。
里面放着的,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粉色钻戒。
那是上个月在日内瓦拍卖会上拍出天价的顶级粉钻。
“阿舒……你看,我给你买的!”
裴妄哭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是两毛钱的黑皮筋了……我把最后仅剩的一套私人公寓卖了,托了所有人脉才买到的!”
“价值八位数!比白芷那个贵一百倍!”
“你最喜欢的粉色……你戴上它,跟我复合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他膝行着往前蹭,像捧着自己的整颗心脏一样,把戒指捧到我面前。
9
顾承洲微微蹙眉,正准备让保镖把人彻底拖走。
我抬手制止了他。
我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裴妄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裴妄见我走近,呼吸都屏住了,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和讨好。
“阿舒……你还愿意走近我,你心里还有我的,对不对?”
我垂眸看着盒子里那颗璀璨夺目的粉钻。
确实很漂亮。
在路灯下折射出冰冷又奢华的光晕。
“裴妄,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声音极轻,甚至带着一丝可笑的叹息:
“六年前,我陪你在地下室吃泡面,手腕上戴着一根两毛钱的黑皮筋。”
“那个时候,我不是只配得上皮筋。”
“是我爱你,所以我愿意把我的身价压到尘埃里,陪你从零开始。”
裴妄浑身一震,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盒子里。
“后来,你赚了钱,你觉得两毛钱的皮筋廉价,觉得我廉价。”
“你把翡翠送给别人,把尊严踩在地上。”
“现在你一无所有了,卖掉最后的房子,买了一枚几千万的戒指跑来跪舔我。”
我看着他通红的双眼,缓缓摇了摇头:
“你不是想补偿我。”
“你只是在绝境里,想用这枚戒指,重新买下一根能任你索取、能帮你东山再起的橡皮筋。”
“你爱的从来不是我,你爱的是那个能无底线包容你、还能给你创造财富的工具。”
裴妄的脸色瞬间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伪装、他的自欺欺人,被我毫不留情地一刀剖开,鲜血淋漓。
“不……不是这样的……”
他拼命摇头,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是真的后悔了……阿舒,失去你之后,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这套房子里全是你的影子,我一闭眼就是你帮我系领带的样子……”
“我求你,哪怕你恨我,哪怕你让我做你的助理、做你的司机,别不要我……”
一个曾经高傲自负到极点的男人,此刻在深秋的冷风里,哭得像条丧家犬。
他伸手想去抓我的高跟鞋。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裴妄,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就像你在发布会上摔碎的那枚翡翠一样,拼不回来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手,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转身,朝着顾承洲的车走去。
“孟舒!!!”
身后传来裴妄凄厉至极的嚎哭声。
他试图挣脱保安的压制,手里的钻戒盒子被撞飞了出去。
那枚价值连城的粉钻滚落在柏油马路上,骨碌碌地滑进了路边的下水道栅栏里。
就像那天晚上,我扔掉的那根黑色橡皮筋一样。
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的污泥之中。
“啊啊啊啊!我的戒指!阿舒的戒指!”
裴妄疯了一样扑在地上,不顾肮脏发臭的污泥,拼命把手伸进冰冷的铁栅栏里去掏。
粗糙的生铁磨烂了他的手腕,鲜血淋漓,皮开肉绽。
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一边疯狂掏着,一边绝望地哭喊着我的名字。
我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车窗缓缓升起,将所有绝望的哀嚎彻底隔绝在外。
车子平稳起步,绝尘而去。
我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10
三年后。
瑞士,苏黎世。
全球人工智能顶尖峰会主会场。
作为海龙科技的联席总裁兼首席架构师,我受邀在峰会上发表全英文主旨演讲。
台下坐着来自全球顶级的科技巨头、学者和投资人。
大屏幕上,全新的天枢开源系统正以完美的逻辑架构运行,引发全场轰动。
演讲结束。
全场起立,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顾承洲坐在第一排,微笑着向我举起酒杯示意。
我走下讲台,在无数镜头和赞美声中,从容地接受各大国际媒体的专访。
如今的孟舒,早已不再是那个依附于任何人的“秘书”。
我是自己人生的绝对掌控者。
峰会晚宴结束后,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我和团队走出苏黎世歌剧院。
街道两旁的橱窗里亮着温暖的圣诞灯火,整个城市静谧而美好。
在街角不远处,一个穿着单薄清洁工制服的身影,正拿着扫帚,默默清扫着地上的积雪。
他身形佝偻,右腿似乎有些跛,走起路来一深一浅。
路过的人偶尔把喝空的咖啡杯扔在他脚边,他也只是木然地弯腰捡起。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裴妄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三年不见,他苍老得像个五十岁的老人。
两鬓斑白,脸上布满了风霜和冻疮,曾经那双意气风发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浑浊。
国内破产清算后,他背负了数亿的无法免除的债务,在国内寸步难行。
为了躲避催债人和法律诉讼,他辗转偷渡出国,沦落成了最底层的非法劳工。
在零下几度的苏黎世街头扫雪度日。
看到我的那一刻。
裴妄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剧烈的情绪波动。
震惊、自卑、愧疚,以及深入骨髓的痛苦。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脚朝我走来。
可刚迈出半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污泥和雪水的破旧手套,又看了看自己这具残破的身躯。
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在他对面的我,一身昂贵的白色羊绒大衣,长发微卷,面容清丽矜贵,被无数保镖和商界精英簇拥在中心。
我们之间,隔着的已经不是一条街的距离。
而是云泥之别,天堑鸿沟。
裴妄嘴唇剧烈颤抖着,眼眶瞬间红透。
他慢慢地把手藏到了身后,甚至把头低得极低,仿佛怕自己的肮脏玷污了我的视线。
我站在台阶上,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仅仅一秒钟。
眼神淡然,无波无澜。
就像在看路边一棵枯死的树,或者一块被积雪覆盖的石头。
没有恨意,没有嘲弄,只有绝对的平静。
恨一个人,需要耗费心力。
而对于一个彻底走出过去的人来说,最好的惩罚,是遗忘。
“孟总,车到了。”
助理轻声提醒。
“走吧。”
我收回视线,微笑着对身旁的顾承洲说道:
“今晚的烤肉餐厅,听说需要提前三个月预订,别迟到了。”
“好,听你的。”
黑色的宾利缓缓驶来。
保镖为我拉开车门,我弯腰坐进温暖的车厢内。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
后视镜里,裴妄依然站在风雪中。
他佝偻着脊背,紧紧攥着那把破旧的扫帚,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冰冷的积雪里,融化成一个个微小的坑洞。
他抬起满是冻疮的手,似乎想隔着漫天风雪,去触碰车子离去的尾灯。
可他再也触碰不到了。
橡皮筋被彻底扯断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永远失去的结局。
他用六年的轻慢与践踏,亲手杀死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
而浴火重生的我,正奔向属于我自己的、浩瀚而滚烫的璀璨人生。
车子拐过街角,将那道风雪中的残影彻底甩在身后,再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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