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第二天睡醒之后,我没看到蒋慕辰。
宋语宁也没了身影。
洗漱完出来,我才看到他给我发了一条信息。
“你情绪不好,我们就不在你面前让你觉得碍眼了。”
“等你什么时候想开了,什么时候联系我。”
往上划,聊天框里几乎每隔一天就会出现两条这样的信息。
蒋慕辰实在是一个很理智的人。
在他看来,任何情绪的问题都是因为另一方的秩序出了问题。
所以每次吵架,他就躲得远远的。
可我每一次跟他争吵,想要的就是他能突破秩序来抱我一下。
我收起手机,没回复他的信息。
顾砚霖这时候按响了门铃。
我给他打开门,他把手里拿着蟹黄包递给我。
“行李收拾好了吗?你还没吃早饭吧。”
我看着他手里的蟹黄包,思绪有些愣。
比起蒋慕辰严格地规则秩序。
顾砚霖总能二话不说为了我改变自己的计划。
那次让他陪我吃川菜,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推掉了家庭聚会出来陪我。
后来我脚后跟磨破,也是他提前下班开了三小时车来邻市找我。
还有烟花和蟹黄包。
从小到大,他总是能记住我的喜好。
并努力让我开心。
我接过蟹黄包,真心发问:“顾砚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砚霖转头看我一眼,眼神复杂。
“你真的不知道?”
我用力咬了一口蟹黄包,有些慌张地偏过头。
感情的事情我不迟钝,只是很多时候不敢承认。
跟蒋慕辰的恋情走到这一步,我的心里极其挫败。
很多个深夜睡不着。
翻来覆去的时候我都在脑海里回想。
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所以让蒋慕辰为了能远离我一点,给我树立了这么多苛责的规则。
似乎是看清我眼底的挣扎。
顾砚霖忽然弯唇对我笑了一下。
“要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就别想了。”
“你只需要记住,我会一直在。”
我的心重重地颤了一下。
吃完最后一口蟹黄包,我进房间里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拿出来。
里面除了我的衣服什么都没装。
之前蒋慕辰从我的首饰礼物,我全都留在了房间里。
在化妆桌最上面,放着一条星星项链。
那是蒋慕辰跟我表白时送的。
那天他眼睛亮晶晶的,把项链戴在我脖子上时。
整个手都在抖。
他说:“星星的光微弱但永恒,在我心里,你就是悬挂在我头顶永恒的星星,我会用一生来追逐你。”
可后来,我把宋语宁介绍给他认识。
他把宋语宁形容成太阳。
当太阳出现的时候,星星是看不见的。
现在,我这颗星也自愿退出他的世界。
顾砚霖主动上前帮我把行李箱放在车后座。
等我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时。
他转头看着我,眼里满是认真。
“真的决定要走,不后悔?”
我点了点头。
“不后悔。”
车子很快启动,淹没在车水马龙的道路里。
6
整整两天,蒋慕辰都没有回家。
他一直借住在宋语宁的家里。
宋语宁早上起床之后,看到蒋慕辰买好的早餐。
笑着打趣。
“你真不打算回去哄哄予初?这次她好像真的生气了。”
蒋慕辰慢吞吞咬着面包,面上很是冷静。
“她生几天气就能把自己哄好。”
宋语宁嗤笑一声。
“你也就仗着予初喜欢你吧,要是惹我生气了,可不是冷两天就能过去的。”
闻言,蒋慕辰紧绷的眉头松懈了两分。
一大早就感觉慌张不安的情绪也放松下来。
宋语宁是林予初最好的朋友。
连她都说林予初好哄又很喜欢自己。
所以这次也肯定跟之前一样,只要两天不理她。
她就会主动提出和好。
蒋慕辰低头看了一眼安静的手机,默默把音量键调到最大。
只要她给我发一条信息,我就原谅她。
可一天过去,手机除了收到一次广告推销电话。
一点动静都没有。
下班之后,宋语宁伸手拍了拍蒋慕辰的肩膀。
“天气这么冷,去吃火锅啊。”
蒋慕辰又看了眼手机,摇了摇头。
“两天了,我要回去找林予初,你自己去吃吧。”
宋语宁笑了一声。
“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蒋慕辰没有反驳。
没出息就没出息吧,他现在只想见到林予初。
为了给林予初一个好印象,他下班后特意整理了褶皱的服装。
还顺路进了一家花店买花。
花束里插的每一朵花都是他精心挑选的。
老板看着他选得认真的样子,笑着打趣。
“小伙子,这是要跟人表白?”
蒋慕辰摇了摇头,嘴角悄悄扬起。
“我跟她在一起很久了。”
老板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在一起这么久了还会给她买花,你这男朋友做得不错啊。”
可蒋慕辰脸上的笑却猛地僵住。
只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给林予初买花。
以前林予初看着街上捧着花的情侣也会羡慕。
可是自己只认为花中看不中用,与其花钱买花,不如拿钱去买一些实用的东西。
在拒绝过一次之后,林予初也没再提出过想要花。
如果没有这一次争吵,也许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想起给她买一束花。
蒋慕辰拿起包好的花,心里忽然急切地想要见到林予初。
他想跟她道歉,想告诉她以后自己会尽量满足她的心愿。
可等他急匆匆赶到家里时。
推开门却没看见林予初。
他急匆匆跑进卧室。
然后就看到了放在化妆桌的星星项链。
这是自己送给林予初的第一份礼物。
这么多年来,她洗澡时都没摘下来过。
可现在,项链跟着其它自己送的东西,摆放在化妆桌上。
而桌面上其它属于林予初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顾砚霖手里捧着的花落在地上,掉下几片花瓣。
他伸手用力捂住胸口,滔天的慌乱涌上心头。
他掏出手机,给林予初发信息。
“你去哪儿了?我们谈谈。”
“之前的事情我确实做得不妥,我以后都会改。”
可信息发出去半小时,没有人回。
顾砚霖顺着墙根滑落在地。
星星吊坠刚才被花连带着落到地上,星体裂出一道痕。
就像他跟林予初的感情。
7
我在公司附近重新租了一个房子。
顾砚霖帮忙把我的行李箱推进屋里。
我撸起袖子,想先打扫一下房间。
顾砚霖却拿走我手里的拖把,冲我昂了昂下巴。
“你去整理你自己的东西,我帮你打扫。”
闻言,我下意识就出声拒绝。
之前蒋慕辰总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因此我的衣服忘记洗了,他会留到第二天也不帮我洗。
下雨了,我忘记收衣服。
他会看着衣服在阳台全部淋湿,然后给我拍照提醒我下次提前看好天气。
也不会选择帮我收一下。
“这是我租的房子,还是我自己来打扫吧。”
说着,我伸手去拿顾砚霖手里的拖把。
他却转过身,躲开了我的手。
“林予初,你现在连一个表现的机会都不给我了吗?”
他的音调很低,带着委屈的意味。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顾砚霖叹了口气,低着头把地拖完。
“我现在是在追你哎,你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我对你的好。”
我眨巴了两下眼睛,耳朵忽然就红了。
从小一起长大,我也猜到顾砚霖对我的感情不一样。
但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在我面前承认。
我下意识转身跑进房间里,“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门外,顾砚霖看着我的背影。
低声笑了一声。
我感觉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磨磨蹭蹭收拾完自己的衣服之后,我推开房门。
就看到顾砚霖不仅把地拖了,桌子擦了。
甚至还外卖了食材,在厨房做好了饭。
看到我探出头,顾砚霖冲我招了招手。
“还有最后一道菜,可以出来吃饭了。”
我关上房门走过去,桌子上炒了两菜一汤。
简单的家常菜,但是顾砚霖做的看起来就很好吃。
我咽了咽口水,拿出手机拍照。
连拍了三张之后,我直接发了朋友圈。
顾砚霖看到我拍完照片,把盛好的饭端到我面前。
“看也看不饱,趁热吃。”
我点了点头,坐下吃了第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
我毫不吝啬地冲顾砚霖竖了个大拇指。
“你可以啊,我居然都不知道你厨艺这么好。”
顾砚霖冲我笑。
“我身上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以后我慢慢告诉你。”
我低头猛地往嘴里扒饭。
一顿饭吃饱喝足之后,我站起身想洗碗。
被顾砚霖伸手拦住。
“你就坐着消化吧,我去洗。”
我没跟他抢,坐在他身边陪他。
手机这时候疯狂弹出红点。
我点进去看,发现是我发的朋友圈被朋友评论点赞了。
【这菜一看就很好吃。】
【不会做饭只能点外卖的我属实眼馋了。】
【快点喂进我嘴里!】
我笑着一条条回复。
然后就看到蒋慕辰疯了一样给我发信息。
“你现在到底在哪里?今天没去公司上班?”
“你根本不会做饭,朋友圈发的照片什么意思?”
“林予初,求你了,回我一句好吗?”
8
语气从气愤到哀求,但我始终面无表情看着。
看完之后我没回信息,直接把蒋慕辰拉黑删除了。
原以为看到我的态度,蒋慕辰会知难而退。
却没想到他会直接找宋语宁当说客。
拉黑他没多久,宋语宁给我打了视频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中央跳动着她的头像。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接听。
宋语宁带着愠怒的脸立马出现在了屏幕里。
她看着我,语气带着埋怨。
“予初,你都多大人了还搞离家出走这一套。”
“你知不知道蒋慕辰有多担心你,他找你找得都快要疯了。”
“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开好吗,让人猜你的情绪真的挺累的,蒋慕辰忍你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我平静地看着宋语宁蹙起的眉头。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我读书时被人堵在角落里。
她二话不说闯进来护在我面前的样子。
那时候我因为不爱说话,被人嘲笑是哑巴。
宋语宁明明害怕得腿都在抖却还是梗着脖子怼回那些人。
“林予初才不是哑巴,她只是不想跟你们这种人说话。”
“你们这种只会欺负同学的人,比哑巴还不如。”
她的话让那些人愣住了。
宋语宁就趁机拉着我一路小跑着跑回教室。
我自卑地挥开她的手。
“你没必要为了我得罪他们,他们说得也没错。”
宋语宁却直接摇头。
“才不是,你成绩这么好,不爱说话怎么啦?在我这里,你就是很好。”
那天她昂着头,马尾在脑后张扬地摇晃。
落日给她渡上一层金黄的光,像从天而降的仙女。
这一幕在我脑海里记了好久。
可是曾经说我就是很好女孩,现在皱着眉为了另一个男人指责我。
我垂下眼眸,声音低而坚定。
“宋语宁,在你眼里,我比不上蒋慕辰吗?”
宋语宁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偏过头,不敢看我。
“我是在说你跟蒋慕辰的感情问题,你扯我跟他做什么?”
我眼神直直地看着她。
“你真的不知道吗?我跟蒋慕辰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你觉得跟你没有一点关系吗?”
宋语宁猛地砖回头,声音加大。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她,没有丝毫后退。
“因为跨年夜他给你买了烟花,没给我买。”
“因为他陪你看电影,让我一个人看花车巡游。”
“因为他对我这么强的秩序感,对你却没有丝毫规则。”
“宋语宁,你觉得,我到底为什么要跟他分手呢?”
我每问一句,宋语宁的脸色就白了一分。
她的呼吸急促,好半晌没有说话。
我也不想跟她争吵,直接挂断了电话。
“就这样吧,我们好聚好散。”
9
尽管我以为自己已经能平静面对和蒋慕辰分开这件事。
但宋语宁毫无缘由的指责,还是让我在挂断电话之后忍不住红了眼眶。
顾砚霖在一旁看着我哭,伸手把我搂进怀里。
我的肩膀忍不住颤抖,说话也带上哽咽。
“她为什么要这样说我啊,在我心里,她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
“跟蒋慕辰分手我都没有这么难过。”
“我真的不想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好朋友,可她就是这么做了。”
顾砚霖摸了摸我的头,递给我纸巾。
“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遇见了错误的人。”
那天我哭了很久,顾砚霖也陪了我很久。
后来等他走的时候,胸前都湿了一大块。
我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更多的是暖。
还好,在我最仿徨无助的时候。
身边还有一个能陪我的人。
一个周末过去,我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回到公司上班。
宋语宁看见我,眼神躲闪。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也没有看她。
我和宋语宁从高中大学甚至毕业入职的公司都是同一家。
同事们都知道我们关系好。
此刻见我们没有说话,有人凑到我面前小声询问。
“你跟宋语宁怎么啦?”
我专心做着手里的工作,随口回答。
“绝交了。”
对面的人很是震惊。
“怎么回事啊?”
我笑了一下,手里飞快地敲着键盘。
“没什么,我们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人,不适合当朋友。”
同事看了看我又看了一眼宋语宁。
拖着椅子坐回了自己的工位。
工作一上午之后,中午我跟同事约着出去吃饭。
却在门口遇见了蒋慕辰。
蒋慕辰看见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往我这边走,语气有些着急。
“予初,我们谈谈好吗?”
我看着人来人往的公司门口,跟同事说了句让她先去。
我把蒋慕辰带到一个角落里。
“说吧,谈什么?”
蒋慕辰给我展示手机里的烟花订单和电影票订单。
“我买了你喜欢的电影票,烟花我也下单了,今天晚上我就把之前亏欠你的都补给你。”
“予初,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我看着他手机里的订单。
这一次烟花还是一份,电影票还是双人票。
不同的是,这些都是为我买的。
可是现在,我并不需要。
“不用了,你跟宋语宁一起去看吧。”
我眼神冷漠,看着旁边的柱子。
蒋慕辰眼眶一下就红了。
“予初,你别这样说话好吗?我真的很想解决问题。”
我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
“你真以为给我买了这些,就能解决问题?”
蒋慕辰眼神闪烁,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神。
我直接拆穿。
“你知道不能,因为造成我们这样的原因,根本不是所谓的烟花和电影。”
我朝蒋慕辰逼近一步。
“你说你秩序感很强,做事说一不二,可在宋语宁这里,你却能打破一切原则。”
“你给她穿你的拖鞋,带她吃夜宵,给她买下一整家店的烟花,把我一个人扔在商场门口。”
“蒋慕辰,你觉得这是一个男朋友应该做的事情吗?”
听完我说的话,蒋慕辰脸色惨白。
他伸手想拉我,抬起的手却迟迟不敢落下。
我后退一步。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要是真觉得后悔,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一阵啜泣声。
我没回头。
10
走出转角的时候,我碰到了宋语宁。
她的眼睛很红,显然听见了我跟蒋慕辰说的话。
我脚步没停,错身想从她身边离开。
宋语宁却伸手拽住我的衣角。
“予初……”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我听见了。
她跟我说:“对不起。”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轻轻把衣角挣脱开。
“嗯。”
同事在前面冲我招手,我抬脚往前走。
宋语宁跟在我身后,语气急促。
“之前是我不对,予初,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我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能。”
伤口就算痊愈,也会留下疤痕。
所以事情可以翻篇,但我们之间,不能再做朋友了。
宋语宁脚步猛地顿住,她看着我。
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对不起……”
我没管,走到同事面前。
她看到宋语宁,没忍住说了一句。
“她哭得好伤心。”
我没回头:“那是她自找的。”
同事看到了跟蒋慕辰分手的现场,又看了眼宋语宁。
没再说话。
工作完之后,顾砚霖说来接我回家。
我看着窗外泛黄的日落,还没来得及回信息。
顾砚霖的信息又冒了出来。
“别拒绝我。”
我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忍不住勾起。
“好。”
没过多久,宋语宁主动提出离职。
她在公司的业绩一直不达标。
之前我主动帮她拉客户做策划。
现在我不帮她了。
她隔三差五就被老板约谈。
受不了索性自己辞职了。
辞职之后,她回了老家换了号码。
我跟她之间也彻底没了联系。
后来,我和蒋慕辰的共同好友告诉我。
蒋慕辰分手之后状态一直很差。
上班的时候连衣服都能穿错,经常穿不同颜色的袜子。
做出来的东西也是漏洞百出。
老板提醒了好几次他也没调整过来。
几天后就被公司开除了。
现在他还在四处求职。
我看完这些信息,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以后他的事,没必要告诉我。”
我给朋友发了条信息。
朋友立马会意,明白我这是彻底放下了。
顾砚霖这时候给我发信息,问我想吃什么。
“想吃火锅。”
顾砚霖说好,下班的时候开车就带我去火锅店。
但路过烧烤店,我又被香味给勾住。
“我现在想吃烧烤了。”
我看着顾砚霖,有些不好意思。
顾砚霖停好车,揉了揉我的头发。
“想吃就吃。”
在点完单等烧烤上来的时候,我看着顾砚霖忽然开口。
“顾砚霖,马上又要跨年了。”
他点了点头。
“嗯,怎么了?”
我指着天空笑着开口。
“你要是还给我买烟花,我就答应你。”
他愣了一下,随后咧开嘴角。
“好。”
我看着他笑得一脸傻样,也忍不住笑。
寒风吹起刘海,这一刻的内心确实无比的满足。
真好,爱我的人会甘愿站在计划外等我。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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