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第一章

卖废品第九年,我终于供陆言从海外博士毕业。
苦尽甘来的庆功宴上,他端起酒杯。
第一杯给了爸妈。
第二杯给了导师。
“不过最重要的这一杯酒,”
他拿出一盒精致的首饰,面露微笑。
我以为他会把酒递给我。
谁料,他越过我径直走到小师妹面前。
“我要特别感谢栀栀,没有她在我低谷时的陪伴,就没有我陆言今日。”
我怔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
陆言已经打开后备箱:
“阿清,卖九年废品辛苦你了。”
“今天刚好你生日,我也给你准备了惊喜。”
“知道你喜欢这个,一大早就去垃圾桶捡来了。”
后备箱里,整整齐齐放着一大堆废纸壳和塑料瓶。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以前为了供他读书,我天不亮就去翻垃圾桶。
冷到双手溃烂发脓。
再也不能弯腰。
就在昨晚他还捧着我的手说缺了副金镯子。
今天就把垃圾当礼物送给我。
精美的首饰盒在小师妹白嫩的掌心转了个圈。
我垂下满是伤痕的手。
忽然觉得被外派到南极的事没必要告诉他了。
1
那盒首饰我刷到过,定价十万,私人订制。
我不吃不喝卖七个月废品才可以拿下。
有人踮着兰花指把垃圾一件件扔我脚下:
“嫂子你口味是真重啊!”
“陆哥说你爱住垃圾堆我还不信,今天算开眼了。”
“差距这么大,真好意思赖在他身边不走。”
陆言皱眉打断:
“今天她生日,你少说两句。”
见我面色不快,他又补充道:
“她心思敏感,惹生气你来哄?”
纸壳上恶臭的泥点飞溅到鞋面上,我盯着脚尖。
我以为他至少会反驳。
每次捡瓶子回去,陆言都会帮我码得整整齐齐。
本以为他是心疼我,原来只是嫌弃。
陆言见我脸色不对,揉揉我脑袋:
“阿清还没许生日愿望吧。”
“趁着大家都在,许的愿望肯定灵。”
刚要拒绝,身后推力让我猛地摔出去。
“她愿望不就是嫁给陆哥你嘛!”
小师妹捂嘴轻笑。
面前就是散着恶臭的废纸壳,我脸色顿时发白。
陆言眼神一缩,连忙拽住我的手。
“陆哥你给我买的首饰盒要掉下去了!”
小师妹的声音再次响起。
车顶上首饰盒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掉下去。
陆言下意识松开我,稳住首饰盒。
等反应过来,陆言僵在原地。
失去支撑的我已经摔在废纸壳上,恶臭炸开。
衣服上全是稀泥,手臂皮肤在惯性下被磨破出血。
陆言的目光落在我流血的地方,面色愧疚:
“阿清对不起,我送你去医院。”
小师妹立刻皱眉:
“那订的下午茶怎么办,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我缓缓从地上爬起,陆言本来要扶我,但在闻到我身上的味后瞬间后退一步。
我突然就明白他为什么沉默了。
他在等,等我像往常一样懂事的找好理由离开。
这不是选择题,因为选项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可我不想再懂事了。
“阿言,你陪我去医院。”
陆言弯唇,掐住我的脸蛋晃了晃。
“他们来一趟不容易,我总该好好接待。”
“你捡垃圾哪条路不认识,自己去好不好?”
“乖,你最会体谅人了。”
话音刚落,小师妹就拽住他往车里推。
“婆婆妈妈的,你怕不是个女人。”
“嫂子,陆哥我们先借走了,晚点还你。“
车越开越远,我听到风混着笑声隐隐传来。
血顺着手臂滴到地上。
我体谅他们.
那谁来体谅我。
诊所换好药,大群里弹出消息:
【我这招欲扬先抑还不错吧。】
【故意惹她生气,然后回家布置真正的惊喜!】
【保证她一回家,直接感动得泪流满面!】
消息弹出来下一秒就被撤回。
我拿着手机,不禁有些期待。
邮件突然弹出提醒:
【许工你好,距离南极考察报名截止日期还剩最后一天,注意查收!】
2
回家,我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门。
漫天礼花在我耳边炸开,眼前是陆言的拥抱。
我心跳加速,眼眶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阿清,你不是去医院了吗?”
我沉浸在喜悦里,没发现四周气氛陡降。
“医院花费太高,找的小诊所。”
供他上学九年,我从不给自己多花钱。
陆言脸上闪过愧疚:
“快吃饭了,你先去洗手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笑得勉强。
我隐隐有些不安。
洗完手,我听到外面传来争吵。
“就是给你准备的,谁知道嫂子先回来了。”
“惹你生气那不想着给你制造惊喜嘛!”
“陆哥每月生活费都分你一半,怎么可能不宠你。”
小师妹娇声冷哼:
“那惊喜没了,你们打算怎么赔我。”
陆言的声音响起:
“附近新开了家餐厅,我请你过去吃。”
“那走走走,现在就去。”
大门嘭的一声关上。
我推开门,客厅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
所有人,包括陆言,全都把我忘了。
桌子上堆满饭菜,一眼望去全是荤菜。
少有的绿色是大肉上星星点点的香菜葱花。
我是素食主义者。
这个惊喜确实不是给我准备的。
突然想起四年前,陆言硕士毕业那天。
他瞒着我跑了整个市区买各种素菜,做了一晚上。
吃饭时,他把我抱得很紧:
“阿清,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跑滴滴又或者露宿街头,反正不会有今天。”
“永远别丢下我,我只有你了。”
我连连发誓,承诺这辈子都跟着他。
饭菜渐渐冷却,我的心也跟着凉了。
我没有丢下他,但他先抛下我了。
早知道让他也发个誓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门口传来动静。
陆言进来,腰上还挂着一身酒气的小师妹。
“阿清,煮点醒酒汤。”
“今晚卧室腾出来先给她住,你睡沙发。”
他身上香味很浓,浓得跟小师妹不分彼此。
他说着,不忘替小师妹拽下袜子。
以前我每次卖废品回家。
他都会脱下袜子帮我揉脚心。
同样的位置。
从前觉得亲密,现在觉得真恶心。
我突然就不想再忍:
“我们分手吧。”
陆言脸上的纵容一顿,皱眉。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就因为我把卧室让给她?”
我不想争辩,转身就走。
陆言在身后喊我,我没有应。
刚收拾好沙发,陆言追出来。
手里拿着一盒药膏:
“置气也不能不上药。”
“你身体底子差,就对自己上心点。”
“不要让别人总替你操心。”
说完,他拉住我的手想帮我上药。
我躲开,抢过药膏自顾自的上起来。
我身体底子可不差。
没认识他前,我是市马拉松女子第一名。
跟他谈恋爱后,才熬坏了身子。
他顿住,视线又落在我身后的餐桌上。
桌上今中午的饭菜一口没动,还是走时样子。
他张了张嘴,语气沙哑:
“她一小姑娘,醉酒我不好不管。”
“房子就一张床,总不能去让客人睡沙发。”
“今晚我打地铺,守着你。”
说完,他像四年前一样抱紧我,但现在我只感觉喘不过气来。
晚上,我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到地上躺着个人就更睡不着。
黑夜中一封邮件被我反复打开。
终于,它跳出更新:
【许工你好,你报名审核成功,请按时前往报到。】
我立马松了口气。
3
六点,我被巨大的嗡嗡声吵醒。
陆言和小师妹挤在豆浆机旁,脑袋抵在一起。
“豆子多放点,你月经期刚好补补。”
“这玩意讨厌吃的人挺多,嫂子介意吗?”
“她又不喜欢打豆浆,哪里分的清豆子的味道。”
我掀棉被的动作顿住。
豆浆机是我从老家专门带来的。
我不是不喜欢打豆浆。
是我一打豆浆,陆言就几天几夜不回家。
他说打了豆浆的房子难闻,他不喜欢。
后来我就再也没打过豆浆。
现在看来,他当初也没讨厌到那个地步。
陆言听到动静,朝我推来一杯豆浆。
“她急着去实验室,吵醒你了。”
“知道你口味淡,这杯没加糖。”
“尝尝,不喜欢的话我给你重做。”
我沉默很久,还是喝了一口。
没什么味。
却莫名舌尖发苦。
抬头,却见小师妹把啃一半的苹果丢陆言碗里。
我皱眉,看向陆言。
他已经拿起苹果吃下。
全程没有任何互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比我这个朝夕相处了九年的女友还自然。
我动了动唇。
最终什么也没说。
没必要说。
胸口突然一痛,密密麻麻的红点从手腕浮现,我倒退两步直接摔在地上。
陆言手一抖,瞬间冲过来将我扶起。
像是想到什么,他看向小师妹:
“你往豆浆加红枣了?”
“我记得跟你说过她红枣过敏,不能放!”
小师妹脸色慌张,声音染上哭腔:
“我不知道她过敏这么严重啊!”
“那现在该怎么办?”
陆言深吸一口气:
“我先送阿清去医院。”
“不行,”小师妹立刻焦急道。
“你送她去医院,那我怎么办?”
“要是迟到,我三月准备都白费!”
陆言哑声,抱着我久久没有动作。
我捂住胸口不停喘气。
“陆言你先送我,我对红枣严重过敏!”
“拖下去会死的!”
陆言微微握拳,终究是闭眼:
“你还能说话,过敏应该不算严重。”
“但这次机会对她真的很重要。”
“你先撑住,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拽着小师妹迅速离开。
关门声传来,我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醒来时,我已经在医院。
医生一见我睁眼,顿时骂骂咧咧:
“要不是你邻居及时送医,晚一步真就没救了!”
“都怀孕了还没轻没重,不忌嘴。”
“严重过敏会休克你是一点不当回事!”
我抓住重点:
“我怀孕了?”
“对,你要作妈妈了。”
我颤抖着摸上肚子,嘴角泛起苦笑。
这孩子来得还真不是时候。
抬手,我扫码缴住院费。
手机震了一下,显示余额不足。
我连忙打开账户,十多万的存款只剩几块钱。
查看流水,最新一笔就在刚刚,一家金店。
小师妹的朋友圈突然弹出更新:
细白的脖颈上,配着一条蓝色的宝石项链。
配文:
【某人的哄人小礼物收到啦!吼我的事翻篇~】
陆言的评论跟着弹出来:
【谢师妹不杀之恩。】
我立刻给陆言打去电话,每次刚响就被挂断。
上一秒还在朋友圈回他师妹消息。
下一秒就装聋作哑。
我闭眼,有些无语。
“叮咚”
邮箱弹出消息提示:
【许工你好,提示你尽快到岗。】
4
从医院出来,我又订好最近一趟航班。
回家收拾东西,门从里面被推开。
小师妹挽着陆言的手蹦蹦跳跳的走出来。
看见我,陆言脸上的笑意凝住:
“你回来了?”
“早上调头接你,你已经不在了。”
“我打给医院,说你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我没有搭话,看向小师妹脖颈上的项链:
“谁买的?”
小师妹捂住项链,警惕的看着我。
“我问你这是谁买的!”
小师妹后退一步,陆言立刻挡在她面前。
“大早上的,你吼什么。”
婆婆牵着狗,面色难看的看着我。
“人还没进门,威风先来了。”
“行了,我们要散步,狗你看着。”
说着,婆婆一把将狗绳塞我手里。
几人手挽手,小师妹被夹在中间慢慢走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才是一家人。
有个晨跑的阿姨停下,指着我:
“奶奶,你家保姆哪请的啊?”
“长得挺老实。”
“她啊,”奶奶看向我,语调上扬。
“不值钱,免费。”
“旁边是你儿媳吗,怎么保养的,真水灵。”
“她天生丽质。”
婆婆拍拍小师妹的手,眼里满是得意。
陆言的脸色僵了一下,没有解释。
寒风吹过,我感觉自己真像个傻子。
这九年,为了供陆言读书,我没给自己买过一件化妆品,衣服从不超过两百。
本想忍到婆婆离开,现在看来她们不配。
我把狗栓到她们必经路的树上,转身就走。
回家,我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很少,这些年有点钱都供陆言上学了。
收拾抽屉时,一条手链掉下来。
链子上的珠子有些磨碎,但依然被保养的很新。
这是陆言唯一送我的手链。
只有逢年过节,我才舍得拿出来带。
我摸上珠子,突然划过什么,连忙放大到眼前。
珠子内侧,刻着英文缩写,是小师妹的名字。
我笑了。
视若珍宝的东西是别人不要的。
抬手,一把将珠子剪碎扔进垃圾桶。
快速整理好东西,我把陆言以及和他相关的所有人全部拉黑,朝机场赶去。
过安检前,手机里疯狂涌出陌生电话。
我一一拉黑,然后将手机关机。
公园里。
陆言面色难看的看着屏幕,把手机还给路人。
“她还是没接?”陆母怒声道。
陆言摇头,有些担心:
“不会是出事了。”
陆母冷笑一声:
“一个成年人能出什么事?”
“出事之前还要专门拉黑我们的电话?”
“我看她就是想拿乔!”
陆言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我回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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