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纪念日当天,我缠着老公顾廷舟去帮我买草莓蛋糕,
监控画面里,他因为我的一个电话闯了红灯,当场车祸身亡。
事故被判全责,对面要求赔三百万。
为了偿还欠款,我卖了婚房。
我大着肚子,白天送外卖,晚上做流水线,一天只睡不到四个小时。
女儿出生后,我也只能和她一起住出租屋还债。
直到女儿生日那天,我买了蛋糕回家的路上被人拦住。
一个年轻女孩走到我面前恳求出声:
“姐姐,我手机没电了,你帮我给我老公打个电话好不好?”
“他就在附近,我叫他来接我。”
我点点头,把手机借给她。
没过多久,巷口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我刚想走,女孩就扑进那人怀里。
“廷舟,你终于来了。”
1.
声音还没消散,
我彻底僵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回过头。
他还是记忆里的模样,西装笔挺,眉眼冷峻,
只是眼底覆着一层我从未见过的焦急。
和我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神色僵住。
“廷舟,我就想买瓶水,谁知道这路这么绕,我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苏婉琳仰着脸撒娇,声音软糯。
顾廷舟的目光却仍钉在我身上,喉结滚了滚。
苏婉琳顺着他的目光这才想起我,
回过头挽住我的胳膊,笑意盈盈:
“廷舟,就是她救了我,咱们可得好好请她吃顿饭。”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脱口而出:
“不用了,我孩子还在家里等着。”
顾廷舟微微一愣。
下一秒,他开口:
“既然婉琳这么说,就一起吃顿饭吧,不然婉琳晚上又该睡不着了。”
我心里酸涩得发疼。
五周年纪念日那天晚上,我随口说突然想吃城南那家定制的草莓蛋糕。
那时已经很晚,顾廷舟说去买。
我劝他:“算啦,大半夜的别折腾。”
他却伸手抚了抚我的脸颊,眼底全是温柔:
“还有两个小时纪念日就过了,不能让我的宝贝留遗憾。”
他说干什么都要顺着我的心意。
所以我怀着满心期待坐在灯下等他回来。
没想到过了十二点,等到的不是他,而是一通车祸电话。
交警说,他为了赶在零点前回来,闯了红灯,事故全责。
我的上诉败了,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现在,他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我张了张嘴,
想问他一句为什么,想要一个解释。
可苏婉琳已经挽起我的胳膊,
笑嘻嘻把我带去了前面那家有名的饭店。
门口迎宾的服务员看见我愣了一下,脱口叫了我的名字。
苏婉琳挑眉看我:
“你认识这家店?他家味道很不错。”
“没。”我垂下眼解释,
“只是以前在这里刷过盘子。“
她沉默了一会,把我领进包厢,熟稔地点了一桌菜。
一旁添茶的服务员迟疑着开口:
“姐,你家孩子怎么样了?今天有人请客,怎么没带孩子一起来?”
我当年怀着孕在这里打工,
客人剩的菜我自己一口舍不得动,
用打包盒一层层装好,只想带回去给女儿。
为了给女儿攒生日钱,我在这里干最累的搬运活,
满耳都是那些男人背后的闲话,
但我一句都没怨过。
我摇摇头:
“孩子在家,我一会儿就回去。”
顾廷舟听见“孩子“两个字,神色忽然又有些不自然,
朝服务员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准备。”
菜一道道端上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女儿打来的,软着嗓子问:
“妈妈怎么出去这么久,什么时候回家呀。”
我心一下子就软成了水,握着手机应了两声,拿起蛋糕准备走。
苏婉琳蹙眉:“你一口都还没吃呢。”
我想起家里等着我的女儿,沉默片刻,
要了个打包盒,把桌上的菜往里面装。
装到一半,
有保姆领着一个小女孩进了包厢。
2.
“爸爸!”
小女孩叫得很甜。
她一身名牌小裙子,头发梳得精致,举手投足都带着贵气,
跑进顾廷舟怀里,被他小心接住。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灰扑扑的打包袋,
想起我的女儿,穿着改了又改的旧衣,瘦小得像只小猴子。
心口不由得一阵发酸。
顾廷舟在这时开口:
“你这顿饭既然没吃,我给你转一笔钱,算是补偿。”
我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喉咙里堵着涩意,摇了摇头:
“不用,把菜带回去就行。”
他让保姆过来帮我收拾,
自己侧过身,给苏婉琳和她女儿剥虾。
苏婉琳要吃鱼,他就耐心地把鱼刺一根根挑干净,才把鱼肉递到她碗里。
中途,顾廷舟一个商业好友推门进来打招呼。
苏婉琳拿起酒杯想跟着喝一口,
顾廷舟自然地敲了敲她的额头:
“不准喝,不然回去又要跟我撒娇闹。”
说完他自己端起杯,陪着好友浅酌了几杯。
那人走后,我看着他低头数落苏婉琳的模样,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有次应酬,对方劝我喝酒。
我酒精过敏,顾廷舟却握着我的手低声说:
“都是好朋友,别让人没面子。”
我硬着头皮喝了,回去过敏起了一身疹子,
他又心疼得连夜跑出去买药,抱着我说下次一定避免。
可下一次,他依旧没能避免。
原来他不是不会避免。
他只是不想为我出这份心而已。
打包完,我拎着装好的菜和一块蛋糕走出饭店,
刚到巷口,就撞上了当年追债的债主。
他一眼看见我,大步上前,一把掀翻了我手里的蛋糕。
“钱都还没换上,你倒有心思来这种大饭店吃蛋糕?”
他啐了一口,
“有钱先还钱。”
我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着已经稀碎的蛋糕。
他见我没回应,一只脚猛地踩住我的手背,
鞋底的力道碾下来,疼得我咬住了唇。
“这是顾廷舟欠下的债。”
他居高临下地警告,
“不把钱还清,我就去你家里闹,闹到你女儿面前。”
我死死忍着疼,指甲陷进掌心。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
顾廷舟冲出来,一把将那人推开。
债主踉跄着站稳,看清他的脸,愣住了:
“顾……顾总?您怎么在这儿?那笔债,是不是不用再找她要了?”
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顾廷舟。
他没看债主,只从口袋抽出湿纸巾,低头替我擦手上沾的奶油。
“当年……”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婉琳的前夫不是人,把她一个人丢在国外。我急着过去看她,可那天是纪念日,你肯定不会同意。”
“所以只好做了那场戏,这也是不得已。”
说完,他转头冷下脸斥责债主不懂事,叫人去买药油。
然后重新蹲回我面前,对着我擦破皮的手背轻轻吹气。
“既然现在没事了,你也都知道了。”
他望着我,语气像在哄孩子,
“那我们……就跟以前一样。”
3.
我手上的伤,刚才明明还不觉得疼。
这一刻却火辣辣地疼起来,一直疼到心里。
我没想到,我熬了整整六年的苦,
原来只是他为了这个白月光设计的戏。
“你做戏做全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可你考虑过我吗?”
他刚“出事“那阵,我整日以泪洗面。
债主堵上门的时候,我不是没想过一走了之。
可我不想毁了顾廷舟的名声,也记着夫妻一体,
硬生生把所有债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我送外卖超时一分钟,客人把还滚烫的面劈头盖脸甩在我脸上,
面汤顺着脖颈淌进衣领,烫起一片红泡,
我连一句争执都不敢有,只低头赔着笑;
晚上当服务员,穿高开叉旗袍被客人动手动脚揩油,
我攥紧托盘退到墙角,回家用凉水一遍遍搓洗胳膊;
在工地盒饭棚里晒到晕倒,醒来躺在工棚的硬板床上,
第一想到的却是亏损了几百块。
最难的时候,我抱着女儿在地下室的地板上睡觉。
我摸着她细软的头发,告诉自己不能垮。
顾廷舟是因为我才出事,
他欠下的债,我砸锅卖铁也替他还清。
我就是靠着这口气,一点点忍到了今天。
想着想着,眼泪不自觉地掉下来,
落进手背的伤口里,刺得那里生疼。
我抬眼看他,一字一句问:
“顾廷舟,你还有心吗?”
他却只是皱着眉回:
“现在我都可以补偿,但婉琳情绪不稳定,你别闹得太难看。”
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是邻居打来的,她语气急得发颤:
“你女儿突然晕倒已经送医院了,你快过来!”
那点积攒到喉头的质问,瞬间被我咽了回去。
我拔腿就往医院赶。
急诊室门口,医生摘了口罩告诉我:
“是急性心脏病,需要马上抢救,家属先去缴费。”
我颤抖着掏出银行卡递过去,机器却提示余额不足。
我僵在缴费台前,脑子正一片空白的时候,
顾廷舟把自己的卡递了过去。
缴费成功,女儿被推进抢救室。
我守在门口,等她平安出来,想让顾廷舟进去看看她。
可苏婉琳却在这时候也过来。
“廷舟,我们还给媛媛约了生日派对等着去看场地呢。”
他的女儿媛媛也跑过来拉住他的手,
“要爸爸一起去!”
顾廷舟把她抱起来,看我一眼:
“你照顾好孩子,我去了就来。”
说完,他们一家三口转身离开。
我走进病房,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儿,
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这时送孩子来的邻居端来一份饭塞到我手里:
“孩子没事了,你快吃点饭。”
她看着我,又问刚才那人是谁。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只低声说:
“孩子爸爸……回来了。”
她手里的汤碗猛地一晃,气得声音发抖:
“这么多年你一个人辛辛苦苦,他不管不问,居然在外面找了女人,连孩子都生了!”
话说到一半,她意识到我脸色难看,
深吸一口气,握住我的手,
“妹子,我不是故意戳你心。可你看他现在有钱,你一定得把该拿的补偿拿回来。”
“我有个亲戚就在这家医院,他们说院里认识一位很厉害的心脏外科医生,你去找找,治病的钱,让那个渣男出。”
我望着女儿虚弱的小脸,去咨询了医生。
医生点头:
“孩子这病拖不得,你有心源可以去找陆医生,但他很贵,手术和后续康复也都不是小数。”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把这些年攒下的每一分钱在心里算了一遍,
又想起顾廷舟如今西装革履,出入豪车的样子。
心里打定主意。
等我把一切安排妥当,
顾廷舟回来时,女儿刚好醒过来。
4.
他伸手想去摸她的头,女儿却下意识往被窝里躲。
顾廷舟动作一僵,有些错愕:
“我是爸爸。”
女儿摇摇头,声音细细的,却很坚定:
“不是。我爸爸已经死了。”
“爸爸死了,妈妈才会被人欺负,你要是爸爸,为什么一直不在妈妈身边?”
顾廷舟怔在原地,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我开口对女儿说:
“安安,这就是爸爸,爸爸回来了。”
可女儿还是将信将疑地看着我。
我伸手摸着她的头,轻声哄:
“爸爸在外面遇到了车祸,所以一直没来。”
“现在他好了就来照顾你了,你先好好休息。”
说完我起身往外走,
顾廷舟跟着出来,低声对我说谢谢。
“不用谢。”我没回头,
“只要你继续给女儿治病。”
他一口答应。
话音刚落,苏婉琳领着孩子进来,
“既然孩子没什么要紧,那不如叫孩子一起来参加生日派对。”
女儿在病床上怯怯地望向我。
苏婉琳见状,叹了口气说:
“都是廷舟的孩子,我这当妈的也于心不忍。”
“要不是我,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顾廷舟搂着她安抚,转眼答应我一定会带孩子去。
派对那天,我把女儿精心打扮了一番。
可她刚走进人堆,就被苏婉琳的女儿一把推倒在地,
哭着喊我女儿抢她的礼物。
我赶紧上前把女儿拉起来。
苏婉琳走过来,第一句就是责怪:
“你怎么连孩子都没教好?抢东西就算了,万一媛媛伤了怎么办?”
“是她先扯我女儿的。”
我不甘示弱。
但苏婉琳的女儿猛地扑上来,一口咬在我手背上。
我吃痛,下意识推开她。
顾廷舟正好进门,看见这一幕,脸色沉下来:
“你一个大人还要跟孩子过不去,今天是媛媛生日,婉琳对你已经够包容了。”
我看他不分对错的模样,抱起女儿冷冷说:
“既然这样,我们走。”
顾廷舟却以为我在闹脾气,扔下一句:
“你要是这样,就别指望我再出钱救安安。”
我心口一震,没想到他竟用女儿的命来威胁我。
手机恰在这时震动,是医院发来的信息:
心源找到了,医生也同意接诊。
那边说我运气很好,对方几乎只看了一眼就答应了。
我看完信息,把手机揣回口袋,
转身对苏婉琳和她的孩子道歉。
苏婉琳的女儿却轻笑一声:
“电视剧里道歉,都是要下跪的,阿姨你也跪一下吧。”
我皱眉正要拒绝,苏婉琳说:
“媛媛生日,姐姐就别跟孩子计较,照做吧。”
顾廷舟看了看我,也淡淡开口:
“那就跪一下吧,没什么的。”
为了女儿,我咬了咬牙,跪下去道了歉。
地砖冰凉,隔着裤子钻进骨头。
女儿扑上来抱住我,小手一下一下揉着我的膝盖,
眼圈红红的,却懂事得一句都没哭,只贴着我耳朵说:
“妈妈不疼,囡囡给你吹吹。”
我心里最后一点柔软被压实,只剩下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女儿再受这种苦。
5.
闹剧散场,我寸步不离守在女儿身边。
苏婉琳却让人来请我,说有话要单独跟我说。
她在另一边她端着红酒,笑得得意:
“我喜欢顾廷舟很多年了,就算他结了婚,我也一直没放下。你别妄想把他抢回去。”
我忍不住笑了:
“你当小三,还真是理直气壮。”
她脸色一沉,拿出自己和顾廷舟亲密的录音。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他爱的是我。”
“我们还在准备第二个孩子。”
我攥紧了拳。
虽然顾廷舟的感情早就在我心里已经变质,
可听到这些,胸口还是免不了一阵阵发闷的疼。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包厢,
没忍住端起酒一杯杯往嘴里灌,想把自己麻痹过去。
顾廷舟就再这时候进来。
他放下给孩子带的蛋糕,一把夺过我的酒杯,
把我抱进怀里,低声呵斥:
“你过敏还这么喝?”
我抬头看着他,望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心里那些早就准备好的话,一句句浮上来。
“顾廷舟,我好难受。”
我攥着他的衣襟,眼泪直流,
“为什么偏偏要我女儿受这些苦?”
他任由我抓着,把我打横抱起,送我去医院处理过敏。
苏婉琳在身后喊他,
他只扔下一句让她照顾好孩子。
病房里,过敏处理完,
我缠上他的胳膊,喃喃说:
“顾廷舟,我好想你。”
顾廷舟想推开,被我缠得更紧。
酒精和盘算好的计划让我不再去想他是谁、做过什么。
我只是死死抓着这根曾经托住我整段青春的木头。
他最终俯身,动情地吻了我。
那一瞬间,我又听见了和录音里一模一样的声音。
我闭着眼,手指一寸寸划过他的后背。
情动过后,他把一张银行卡和密码交给我,
女儿也被他叫人接了过来。
然后他换好衣服,回去找苏婉琳。
病房门一关,我立刻翻身下床,
带着女儿和银行卡回家收拾东西去另外一个城市。
另一边,顾廷舟回到别墅。
苏婉琳一眼看见他,上来说:
“你走了之后媛媛一直在哭。”
等说完她又看见顾廷舟衣服上的口红印,有些绷不住质问:
“你和她干了什么?”
顾廷舟本来想解释,现在却头一次觉得厌烦。
脑海里翻涌的,全是刚才病房里我缠他的样子,还有我身上滚烫的温度。
他没忍住,第一次冷着脸让苏婉琳闭嘴,转身往医院赶。
可等他推开病房门,
病床空空荡荡,我已经不在了。
监控画面里,他因为我的一个电话闯了红灯,当场车祸身亡。
事故被判全责,对面要求赔三百万。
为了偿还欠款,我卖了婚房。
我大着肚子,白天送外卖,晚上做流水线,一天只睡不到四个小时。
女儿出生后,我也只能和她一起住出租屋还债。
直到女儿生日那天,我买了蛋糕回家的路上被人拦住。
一个年轻女孩走到我面前恳求出声:
“姐姐,我手机没电了,你帮我给我老公打个电话好不好?”
“他就在附近,我叫他来接我。”
我点点头,把手机借给她。
没过多久,巷口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我刚想走,女孩就扑进那人怀里。
“廷舟,你终于来了。”
1.
声音还没消散,
我彻底僵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回过头。
他还是记忆里的模样,西装笔挺,眉眼冷峻,
只是眼底覆着一层我从未见过的焦急。
和我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神色僵住。
“廷舟,我就想买瓶水,谁知道这路这么绕,我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苏婉琳仰着脸撒娇,声音软糯。
顾廷舟的目光却仍钉在我身上,喉结滚了滚。
苏婉琳顺着他的目光这才想起我,
回过头挽住我的胳膊,笑意盈盈:
“廷舟,就是她救了我,咱们可得好好请她吃顿饭。”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脱口而出:
“不用了,我孩子还在家里等着。”
顾廷舟微微一愣。
下一秒,他开口:
“既然婉琳这么说,就一起吃顿饭吧,不然婉琳晚上又该睡不着了。”
我心里酸涩得发疼。
五周年纪念日那天晚上,我随口说突然想吃城南那家定制的草莓蛋糕。
那时已经很晚,顾廷舟说去买。
我劝他:“算啦,大半夜的别折腾。”
他却伸手抚了抚我的脸颊,眼底全是温柔:
“还有两个小时纪念日就过了,不能让我的宝贝留遗憾。”
他说干什么都要顺着我的心意。
所以我怀着满心期待坐在灯下等他回来。
没想到过了十二点,等到的不是他,而是一通车祸电话。
交警说,他为了赶在零点前回来,闯了红灯,事故全责。
我的上诉败了,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现在,他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我张了张嘴,
想问他一句为什么,想要一个解释。
可苏婉琳已经挽起我的胳膊,
笑嘻嘻把我带去了前面那家有名的饭店。
门口迎宾的服务员看见我愣了一下,脱口叫了我的名字。
苏婉琳挑眉看我:
“你认识这家店?他家味道很不错。”
“没。”我垂下眼解释,
“只是以前在这里刷过盘子。“
她沉默了一会,把我领进包厢,熟稔地点了一桌菜。
一旁添茶的服务员迟疑着开口:
“姐,你家孩子怎么样了?今天有人请客,怎么没带孩子一起来?”
我当年怀着孕在这里打工,
客人剩的菜我自己一口舍不得动,
用打包盒一层层装好,只想带回去给女儿。
为了给女儿攒生日钱,我在这里干最累的搬运活,
满耳都是那些男人背后的闲话,
但我一句都没怨过。
我摇摇头:
“孩子在家,我一会儿就回去。”
顾廷舟听见“孩子“两个字,神色忽然又有些不自然,
朝服务员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准备。”
菜一道道端上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女儿打来的,软着嗓子问:
“妈妈怎么出去这么久,什么时候回家呀。”
我心一下子就软成了水,握着手机应了两声,拿起蛋糕准备走。
苏婉琳蹙眉:“你一口都还没吃呢。”
我想起家里等着我的女儿,沉默片刻,
要了个打包盒,把桌上的菜往里面装。
装到一半,
有保姆领着一个小女孩进了包厢。
2.
“爸爸!”
小女孩叫得很甜。
她一身名牌小裙子,头发梳得精致,举手投足都带着贵气,
跑进顾廷舟怀里,被他小心接住。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灰扑扑的打包袋,
想起我的女儿,穿着改了又改的旧衣,瘦小得像只小猴子。
心口不由得一阵发酸。
顾廷舟在这时开口:
“你这顿饭既然没吃,我给你转一笔钱,算是补偿。”
我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喉咙里堵着涩意,摇了摇头:
“不用,把菜带回去就行。”
他让保姆过来帮我收拾,
自己侧过身,给苏婉琳和她女儿剥虾。
苏婉琳要吃鱼,他就耐心地把鱼刺一根根挑干净,才把鱼肉递到她碗里。
中途,顾廷舟一个商业好友推门进来打招呼。
苏婉琳拿起酒杯想跟着喝一口,
顾廷舟自然地敲了敲她的额头:
“不准喝,不然回去又要跟我撒娇闹。”
说完他自己端起杯,陪着好友浅酌了几杯。
那人走后,我看着他低头数落苏婉琳的模样,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有次应酬,对方劝我喝酒。
我酒精过敏,顾廷舟却握着我的手低声说:
“都是好朋友,别让人没面子。”
我硬着头皮喝了,回去过敏起了一身疹子,
他又心疼得连夜跑出去买药,抱着我说下次一定避免。
可下一次,他依旧没能避免。
原来他不是不会避免。
他只是不想为我出这份心而已。
打包完,我拎着装好的菜和一块蛋糕走出饭店,
刚到巷口,就撞上了当年追债的债主。
他一眼看见我,大步上前,一把掀翻了我手里的蛋糕。
“钱都还没换上,你倒有心思来这种大饭店吃蛋糕?”
他啐了一口,
“有钱先还钱。”
我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着已经稀碎的蛋糕。
他见我没回应,一只脚猛地踩住我的手背,
鞋底的力道碾下来,疼得我咬住了唇。
“这是顾廷舟欠下的债。”
他居高临下地警告,
“不把钱还清,我就去你家里闹,闹到你女儿面前。”
我死死忍着疼,指甲陷进掌心。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
顾廷舟冲出来,一把将那人推开。
债主踉跄着站稳,看清他的脸,愣住了:
“顾……顾总?您怎么在这儿?那笔债,是不是不用再找她要了?”
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顾廷舟。
他没看债主,只从口袋抽出湿纸巾,低头替我擦手上沾的奶油。
“当年……”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婉琳的前夫不是人,把她一个人丢在国外。我急着过去看她,可那天是纪念日,你肯定不会同意。”
“所以只好做了那场戏,这也是不得已。”
说完,他转头冷下脸斥责债主不懂事,叫人去买药油。
然后重新蹲回我面前,对着我擦破皮的手背轻轻吹气。
“既然现在没事了,你也都知道了。”
他望着我,语气像在哄孩子,
“那我们……就跟以前一样。”
3.
我手上的伤,刚才明明还不觉得疼。
这一刻却火辣辣地疼起来,一直疼到心里。
我没想到,我熬了整整六年的苦,
原来只是他为了这个白月光设计的戏。
“你做戏做全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可你考虑过我吗?”
他刚“出事“那阵,我整日以泪洗面。
债主堵上门的时候,我不是没想过一走了之。
可我不想毁了顾廷舟的名声,也记着夫妻一体,
硬生生把所有债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我送外卖超时一分钟,客人把还滚烫的面劈头盖脸甩在我脸上,
面汤顺着脖颈淌进衣领,烫起一片红泡,
我连一句争执都不敢有,只低头赔着笑;
晚上当服务员,穿高开叉旗袍被客人动手动脚揩油,
我攥紧托盘退到墙角,回家用凉水一遍遍搓洗胳膊;
在工地盒饭棚里晒到晕倒,醒来躺在工棚的硬板床上,
第一想到的却是亏损了几百块。
最难的时候,我抱着女儿在地下室的地板上睡觉。
我摸着她细软的头发,告诉自己不能垮。
顾廷舟是因为我才出事,
他欠下的债,我砸锅卖铁也替他还清。
我就是靠着这口气,一点点忍到了今天。
想着想着,眼泪不自觉地掉下来,
落进手背的伤口里,刺得那里生疼。
我抬眼看他,一字一句问:
“顾廷舟,你还有心吗?”
他却只是皱着眉回:
“现在我都可以补偿,但婉琳情绪不稳定,你别闹得太难看。”
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是邻居打来的,她语气急得发颤:
“你女儿突然晕倒已经送医院了,你快过来!”
那点积攒到喉头的质问,瞬间被我咽了回去。
我拔腿就往医院赶。
急诊室门口,医生摘了口罩告诉我:
“是急性心脏病,需要马上抢救,家属先去缴费。”
我颤抖着掏出银行卡递过去,机器却提示余额不足。
我僵在缴费台前,脑子正一片空白的时候,
顾廷舟把自己的卡递了过去。
缴费成功,女儿被推进抢救室。
我守在门口,等她平安出来,想让顾廷舟进去看看她。
可苏婉琳却在这时候也过来。
“廷舟,我们还给媛媛约了生日派对等着去看场地呢。”
他的女儿媛媛也跑过来拉住他的手,
“要爸爸一起去!”
顾廷舟把她抱起来,看我一眼:
“你照顾好孩子,我去了就来。”
说完,他们一家三口转身离开。
我走进病房,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儿,
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这时送孩子来的邻居端来一份饭塞到我手里:
“孩子没事了,你快吃点饭。”
她看着我,又问刚才那人是谁。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只低声说:
“孩子爸爸……回来了。”
她手里的汤碗猛地一晃,气得声音发抖:
“这么多年你一个人辛辛苦苦,他不管不问,居然在外面找了女人,连孩子都生了!”
话说到一半,她意识到我脸色难看,
深吸一口气,握住我的手,
“妹子,我不是故意戳你心。可你看他现在有钱,你一定得把该拿的补偿拿回来。”
“我有个亲戚就在这家医院,他们说院里认识一位很厉害的心脏外科医生,你去找找,治病的钱,让那个渣男出。”
我望着女儿虚弱的小脸,去咨询了医生。
医生点头:
“孩子这病拖不得,你有心源可以去找陆医生,但他很贵,手术和后续康复也都不是小数。”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把这些年攒下的每一分钱在心里算了一遍,
又想起顾廷舟如今西装革履,出入豪车的样子。
心里打定主意。
等我把一切安排妥当,
顾廷舟回来时,女儿刚好醒过来。
4.
他伸手想去摸她的头,女儿却下意识往被窝里躲。
顾廷舟动作一僵,有些错愕:
“我是爸爸。”
女儿摇摇头,声音细细的,却很坚定:
“不是。我爸爸已经死了。”
“爸爸死了,妈妈才会被人欺负,你要是爸爸,为什么一直不在妈妈身边?”
顾廷舟怔在原地,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我开口对女儿说:
“安安,这就是爸爸,爸爸回来了。”
可女儿还是将信将疑地看着我。
我伸手摸着她的头,轻声哄:
“爸爸在外面遇到了车祸,所以一直没来。”
“现在他好了就来照顾你了,你先好好休息。”
说完我起身往外走,
顾廷舟跟着出来,低声对我说谢谢。
“不用谢。”我没回头,
“只要你继续给女儿治病。”
他一口答应。
话音刚落,苏婉琳领着孩子进来,
“既然孩子没什么要紧,那不如叫孩子一起来参加生日派对。”
女儿在病床上怯怯地望向我。
苏婉琳见状,叹了口气说:
“都是廷舟的孩子,我这当妈的也于心不忍。”
“要不是我,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顾廷舟搂着她安抚,转眼答应我一定会带孩子去。
派对那天,我把女儿精心打扮了一番。
可她刚走进人堆,就被苏婉琳的女儿一把推倒在地,
哭着喊我女儿抢她的礼物。
我赶紧上前把女儿拉起来。
苏婉琳走过来,第一句就是责怪:
“你怎么连孩子都没教好?抢东西就算了,万一媛媛伤了怎么办?”
“是她先扯我女儿的。”
我不甘示弱。
但苏婉琳的女儿猛地扑上来,一口咬在我手背上。
我吃痛,下意识推开她。
顾廷舟正好进门,看见这一幕,脸色沉下来:
“你一个大人还要跟孩子过不去,今天是媛媛生日,婉琳对你已经够包容了。”
我看他不分对错的模样,抱起女儿冷冷说:
“既然这样,我们走。”
顾廷舟却以为我在闹脾气,扔下一句:
“你要是这样,就别指望我再出钱救安安。”
我心口一震,没想到他竟用女儿的命来威胁我。
手机恰在这时震动,是医院发来的信息:
心源找到了,医生也同意接诊。
那边说我运气很好,对方几乎只看了一眼就答应了。
我看完信息,把手机揣回口袋,
转身对苏婉琳和她的孩子道歉。
苏婉琳的女儿却轻笑一声:
“电视剧里道歉,都是要下跪的,阿姨你也跪一下吧。”
我皱眉正要拒绝,苏婉琳说:
“媛媛生日,姐姐就别跟孩子计较,照做吧。”
顾廷舟看了看我,也淡淡开口:
“那就跪一下吧,没什么的。”
为了女儿,我咬了咬牙,跪下去道了歉。
地砖冰凉,隔着裤子钻进骨头。
女儿扑上来抱住我,小手一下一下揉着我的膝盖,
眼圈红红的,却懂事得一句都没哭,只贴着我耳朵说:
“妈妈不疼,囡囡给你吹吹。”
我心里最后一点柔软被压实,只剩下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女儿再受这种苦。
5.
闹剧散场,我寸步不离守在女儿身边。
苏婉琳却让人来请我,说有话要单独跟我说。
她在另一边她端着红酒,笑得得意:
“我喜欢顾廷舟很多年了,就算他结了婚,我也一直没放下。你别妄想把他抢回去。”
我忍不住笑了:
“你当小三,还真是理直气壮。”
她脸色一沉,拿出自己和顾廷舟亲密的录音。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他爱的是我。”
“我们还在准备第二个孩子。”
我攥紧了拳。
虽然顾廷舟的感情早就在我心里已经变质,
可听到这些,胸口还是免不了一阵阵发闷的疼。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包厢,
没忍住端起酒一杯杯往嘴里灌,想把自己麻痹过去。
顾廷舟就再这时候进来。
他放下给孩子带的蛋糕,一把夺过我的酒杯,
把我抱进怀里,低声呵斥:
“你过敏还这么喝?”
我抬头看着他,望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心里那些早就准备好的话,一句句浮上来。
“顾廷舟,我好难受。”
我攥着他的衣襟,眼泪直流,
“为什么偏偏要我女儿受这些苦?”
他任由我抓着,把我打横抱起,送我去医院处理过敏。
苏婉琳在身后喊他,
他只扔下一句让她照顾好孩子。
病房里,过敏处理完,
我缠上他的胳膊,喃喃说:
“顾廷舟,我好想你。”
顾廷舟想推开,被我缠得更紧。
酒精和盘算好的计划让我不再去想他是谁、做过什么。
我只是死死抓着这根曾经托住我整段青春的木头。
他最终俯身,动情地吻了我。
那一瞬间,我又听见了和录音里一模一样的声音。
我闭着眼,手指一寸寸划过他的后背。
情动过后,他把一张银行卡和密码交给我,
女儿也被他叫人接了过来。
然后他换好衣服,回去找苏婉琳。
病房门一关,我立刻翻身下床,
带着女儿和银行卡回家收拾东西去另外一个城市。
另一边,顾廷舟回到别墅。
苏婉琳一眼看见他,上来说:
“你走了之后媛媛一直在哭。”
等说完她又看见顾廷舟衣服上的口红印,有些绷不住质问:
“你和她干了什么?”
顾廷舟本来想解释,现在却头一次觉得厌烦。
脑海里翻涌的,全是刚才病房里我缠他的样子,还有我身上滚烫的温度。
他没忍住,第一次冷着脸让苏婉琳闭嘴,转身往医院赶。
可等他推开病房门,
病床空空荡荡,我已经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