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顾廷退出去,抬头看门牌。
三一二。
他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尽头,又一间一间看回来。
还是那间空房。
他站在门口,脑子里空了几秒。
然后转身,往护士站走。
“三一二床的病人呢?”
护士翻记录:
“下午就办了出院手续。”
顾廷舟的嘴唇动了一下,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他重新走进病房,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根掉在角落里的粉色发绳。
他捡起来,握在手心里,
之后转身往外跑,在走廊尽头撞到一个人。
邻居手里攥着我留下的现金,
她看见他,质问出声。
“你就是顾廷舟?”
他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
她把钱往他面前一递,声音发抖。
“这是你老婆给我的。”
“说是这些年我替她看孩子的辛苦钱。”
“我一分不要你的。”
顾廷舟没接。
“她去哪了?“他声音哑下去,“你告诉我,她带孩子去哪了。”
邻居冷笑一声,把钱收回包里,转身就走。
他跟上去。
“我给你钱。”
她猛地回身。
“你给钱?”
“姓顾的,你要不是来补偿的,就滚远点。”
这话很难听,顾廷舟脸上却没有半点不耐。
“我是来补偿的。”
“她去哪了,求你告诉我。”
邻居盯着他看了很久,胸口起起伏伏。
“她不稀罕你的钱,她要是稀罕,六年前就不会一个人扛。”
“我看着她过来的。”
她的声音开始抖。
“那年冬天,她挺着大肚子一个人搬到我隔壁,搬完站在楼下。站了一个多小时。
“我们这挺穷的,但是她过得比我们还穷,三百六十五天没见休息,简直是拿命赚钱。”
“有一年孩子生日,她买了巴掌大的一块蛋糕。自己一口没吃,蹲在旁边看孩子舔勺子。”
“我问她怎么不吃,她说孩子吃就好。”
“孩子半夜发烧,她背着走三公里去医院。鞋底走掉了一只,光着脚抱着孩子挂号。”
“有人劝她把孩子送人,说这样她还能活得轻松点。”
“她说不行,那是她男人的孩子。“
“最冷的那年,房东把她们赶出来了。她抱着孩子在楼道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见了我,还笑,说阿姨我没事,我找到房子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是在网吧里过的夜,一小时三块钱。”
说到最后,她抬手抹了一把脸,眼泪还是往下掉。
“我看着她一天一天瘦下去,把孩子拉扯到六岁。”
“现在孩子又得了这种病,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去补偿她。”
顾廷舟一直低着头听。听到最后,喉结动了几下。
“我就是要补偿她。我要是说半句假话,不得好死。”
邻居愣住了。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
“她找到心源和医生了,在香城。”
“那个医生姓陆,叫陆知行。”
顾廷舟听到“陆知行”三个字,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朝邻居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我这就去找她。”


7.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
顾廷舟径直上楼,拉开行李箱把衣服往里塞。
塞了两件,又停下来去抽屉里翻证件。
护照、身份证、钱包、几张卡。
这时门被推开,苏婉琳站在门口。
“廷舟。”
她走过来,从背后拉住他的胳膊。
“我那会儿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没有安全感。”
“你跟我解释一句就好了,真的不用走。”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和从前一样。
顾廷舟抽回手,继续往箱子里放东西。
“我解释不了,现在也给不了你安全感。”
“我现在要去找她。”
苏婉琳的手停在半空。
脸一瞬间煞白,然后又一点点变红。
“你要去找她?”
“顾廷舟,你有没有考虑过我和媛媛,媛媛也是你女儿。”
顾廷舟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眼底有一种苏婉琳从没见过的冷。
他把手里的衣服往床上一扔。
“苏婉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媛媛是怎么来的。”
苏婉琳的唇不受控制抖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我把你认成了宋栀。”
“如果不是认错人,根本不会有后来的事。”
苏婉琳张了张嘴,眼神开始乱。
“廷舟,你在说什么呀。”
顾廷舟看着她,声音很平。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我的错,是我喝了酒,是我不清不楚。”
“后来我在房间里装了摄像,几乎每一次我喝多回来,你都扮成她的样子。”
“学她说话。学她走路。学她在我耳边叫我。”
“然后缠着我。”
苏婉琳的手开始抖,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我一直没拆穿。”
“因为你要脸,也因为孩子确实是我犯下的错。”
苏婉琳摇头,眼泪一下涌出来。
“不是的,我没有……我只是……”
“够了。”
顾廷舟打断她。
“苏婉琳,你听着我喊别的女人的名字,真的会爽吗?”
“反正我是觉得够了。”
苏婉琳听着忽然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我可以改,我以后不扮她了,我做我自己。”
“你别走,好不好。”
顾廷舟看着她,眼神很静。
“这不是你改不改的事,是我不该在一开始就帮你。”
房间里静了几秒。
顾廷舟继续说,
“现在及时止损还来得及,我们断了吧。”
苏婉琳整个人往后一坐,跌在床上。
之后她扑上来抱住他的腿。
“廷舟,我求你别走,你走了我和媛媛怎么办……”
顾廷舟弯腰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对不起。”
他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拉上拉链。
然后拎起箱子出门。


8.
香城的秋天比北方暖。
我抱着安安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安安嘴唇发白,靠在我怀里,小声问:
“妈妈,这里的医生打针会很疼吗?”
我还没回答,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出来,手里拿着病历。
他抬头看我,然后笑了。
“你比我猜的来得快。”
我有点无措,抱着孩子站起来。
“陆医生?”
“陆知行。”
他伸手扶了一下椅子,“坐吧。”
然后他很自然地弯下腰,去看安安。
“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宋安安。“女儿声音很小。”
“安安。“他重复了一遍,“名字真好听。”
“我先听听你的心跳,好不好?”
安安看了我一眼,我点头。
他把听诊器捂在手心暖了一下,才贴上去。
就这一个动作,我心里忽然一松。
他看片子看了很久。
看完,把片子放下,坐回椅子上一条一条跟我讲。
心源的情况,手术怎么做,风险在哪里,术后要养多久。
他讲得很细,不像别的医生,只说一些术语。
“手术成功率,我给你的判断是七成。”
“剩下三成,我会努力推进。”
我捏着包带,忽然眼睛热了。
后来护士把安安带出去抽血。
诊室里只剩我们两个。
他靠在桌边,看着我。
“你不记得我了。”
我一愣,抬头仔细看他。
身形清瘦,眼角有细细的纹。
是有点眼熟。
“我们是高中同学。”
他说,“我在你隔壁教室。”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很模糊的影子。
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很直,不太爱说话。
“是你?”
“是我。”
他笑了笑,没往下说。
只把桌上一杯热粥推过来。
“你先吃点。孩子后续检查还要半小时。”
等吃完,我去看安安。
安安做检查的时候很怕,
探头一贴上去,她就开始挣。
我按不住,急得满头汗。
陆知行把口罩摘了,蹲下来。
“来,我抱。”
他把安安抱在怀里,让她把脸埋在自己肩上。
“数到三就结束了。”
“一、二、三。”
“好了。”
真的好了。
我伸手去接孩子,手指碰到他的袖口。
那点接触很轻。
可他的耳根却慢慢变红。
手术定在三天后。
那天早上我去缴费。
卡插进去,机器跳出一行字:账户已冻结。
我站在窗口前,手指冰凉。
“妈妈。”安安在身后的长椅上喊我。
我回头看她一眼,又转回来。
“麻烦您再刷一次。”
“刷不了,女士。”窗口里工作人员说,“账户司法冻结。”
司法冻结。
能冻这张卡的人,只有一个。
我咬着牙,正要转身打电话。
一双手从背后按住了我的肩。
我回头。
顾廷舟站在我面前。
他穿着皱了的衬衫,眼底全是血丝。
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宋栀,跟我回去。孩子我来负责。”
“不行。”
我后退一步。
“为什么不行?”他上前一步,“她也是我女儿。”
“你已经把钱停了。”
我看着他,
“你连给我的卡都冻了,还说什么负责。”
“我不想让你再走。”
他伸手来拉我。
我甩开。
他再拉。
僵持不下的时候,
陆知行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他没有看顾廷舟。
只是把单子递进窗口。
“一二二床,全部费用我付。”
说完他递出去一张卡,
之后很轻地看了顾廷舟一眼。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医生,这钱……”
“等做完手术出来。”他打断我,声音压得很低。
“我有话和你说。”
然后他推门进了手术室。
走廊的灯很白,照得人眼睛发疼。
顾廷舟站在我面前。
“这些年……”他开口,又顿住,哽咽了一下才继续说。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苦。”
我没有说话。
“上个月那天晚上,你缠着我,喊我名字。”
“我那天之后是真的想把你带回家。”
我抬眼看他,
“顾廷舟,那天晚上我喝多了。”
“我把你当成一张卡,一张能救我女儿命的卡。”
他像是被人当面抽了一巴掌,脸色一点点垮下去。
“你就……一点对我的感情都没有?”
“没有,一点都没有。”
他靠在墙上,忽然抬手捂了一下眼睛。
“我知道我错得荒唐,但我求你原谅,只要你肯跟我回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跟苏婉琳已经说断了。”
我靠在墙上,看着他。
这个人,六年前很多时候还会跟我争执。
六年后站在我面前,说什么都愿意。
可我已经不信了。
“顾廷舟,我不会原谅你。”
手术室外的灯亮着。
我说完之后,顾廷舟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门开的时候,我几乎是扑过去。
陆知行摘了口罩,额头上全是汗。
“手术很成功。”
我整个人软下来,扶着墙,眼泪掉个不停。


9.
安安被推进监护室。
陆知行换了衣服出来,站在我旁边。
“她会没事的。”
我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夜很深了,走廊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有些话,我该跟你说清楚。”
“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愣住。
“顾廷舟知道。”陆知行补了一句。
“当年他来找过我。”
“说你喜欢的是他,说他要给你一个家。”
“他让我退出,我答应了。“
“我们有个约定,我不出现在你面前。”
“现在他这样。”他抬头看我,
“我就不守了。”
我望着玻璃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陆医生,我这些年过得很浑,不干净,也不年轻了。”
“我还有个病着的孩子。”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是要一个干净的人。”
“我要的是你。”
我没接话。
走廊尽头的机器嗡嗡地响,一声长一声短。
过了很久,我才听见自己说话。
“但之前你为什么没出现?”
他看着地面,笑了一下。
“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连件像样的外套都买不起,拿什么去追你?”
“后来我有了。但你已经嫁人了。”
“我就想着,算了,你过得好就行。”
他顿了顿。
“我没想到你过得不好。”
我想回应的时候,安安在里面叫。
陆知行进去,低头调输液的速度。
“叔叔。”她哑着嗓子叫。
“醒了?”他笑,“渴不渴?”
“渴。”
他拿棉签蘸水,一点一点润她的嘴唇。
安安眯着眼睛笑。
“叔叔你手好轻。”
然后她看见门口站着的顾廷舟。
“安安。”顾廷舟走过来,“我是爸爸。”
安安往被子里缩了一下。
“你不是。”
“我爸爸死了。”
“我是。“他说,“以前是爸爸不对。”
“以后爸爸不走。”
安安看了他一会。
“你还没有陆叔叔好。”
“陆叔叔会抱我。你不会。”
顾廷舟站在原地,像被打击到,
跟我说了声好好照顾孩子,自己出去给我们买点补品。

10.
但他没想到,苏婉琳来了。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走廊,身后跟着媛媛。
“廷舟。”她喊他,声音发颤,“你不能这样。”
顾廷舟站在走廊另一头,脸沉下来。
“我说过我们应该断了。”
“你凭什么断!”她声音尖起来,“我怀孕了!”
“你把我们母子扔在这儿,你要脸吗?”
我抱着安安站在病房门口。
安安把头埋在我肩上。
“苏婉琳。“我开口。
“这里是我女儿住院的地方。”
“你以后不要再来。”
她转过脸看我,笑得难看。
“你算什么东西。”
我没再说话。
顾廷舟走过来,把她拦在走廊那头。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只说了几个字:“我会处理。”
他把人带去了楼下。
我站在窗边看着,
看见苏婉琳带着孩子站在花坛边哭。
看见顾廷舟站着,一句话不说。
苏婉琳最后自己上了车。
后来的日子,我常在医院。
陆知行有空就过来坐一会。
我们说了很多话。
有一天我问他:
“为什么会喜欢我?”
他沉默了很久。
“你还记得高二那年冬天吗,有一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摇头。
“那天我在食堂后面的巷子里,被几个人按在地上。”
“他们扒我的外套,翻我的书包。”
“我那时候家里穷,学费是借的,书包里唯一一沓给我生活的钱,是我妈卖了家里唯一一头猪凑的。”
“他们抢走了。”
“然后你带着人来了,他们得了处分之后被开除。”
我跟着他的话回想,自己的确做过这样一件事。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谢谢,因为我那时候太要面子。”
“我怕你可怜我。”
我眼眶一下热了。
“我没想别的。”
“我知道你没想别的。”
“所以我记了这么多年。”
我低下头。
原来我很多年前帮过一个人。
而这个人,在很多年后,回来接住了我。
我有些哽塞开口:
“那都过去了,现在手术的钱,我会还你。”
“好,你慢慢还。”
陆知行笑着回应我。


11.
后来的日子过得很快
安安能下地了。
陆知行每天来查房,会给她带一颗糖。
“今天表现好,奖励。”
安安把糖攥在手心,舍不得吃。
“叔叔,这颗我要留着。”
“留着干什么?”
“留着下次打针的时候吃。”
有时候他值夜班,我去食堂给他带一份饭。
他每次都先问:“安安吃了吗?”
我说吃了。
他才动筷子。
安安越来越黏他。
他查房,她要把他的听诊器挂在自己脖子上。
他写病历,她趴在桌边看,说叔叔的字像小人。
有一回她睡着了,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他也不敢动,坐在床边坐了半个小时。
我去换水,看见这一幕,站在门口没进去。
出院前的那天晚上,我们三个在食堂吃饭。
安安坐在他旁边,拿着勺子,一口一口挖他碗里的蛋羹。
“叔叔你的比较好吃。”
“那是我的。“他故意板起脸。
安安想了想,挖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那分你一口。”
他低下头吃了,然后摸摸她的头。
“安安,你以后叫我什么?”
安安看着碗,很小声地说:
“叫叔叔。”
“等我妈妈嫁给你,我才改口。“
我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他笑得眼睛都弯了,回头看我。
我们回去之后,顾廷舟又来了。
他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
“苏婉琳流产了。”
他开口跟我说。
“她后来说的孩子不是我的。”
说完自己低低笑了一声。
“我这个人,真是活该。”
他抬起头打了自己一巴掌,
“但现在事情解决了,我求你看在安安的份上,让我负责。”
我正要开口。
身后有人推门出来。
陆知行抱着安安站在门口。
安安刚睡醒,头发翘着,趴在他肩上。
她看见顾廷舟,皱起小脸。
“你怎么又来了。”
“你一来,妈妈就不好。”
顾廷舟往前一步:“安安……”
“你走吧。”
陆知行开口。
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把门推开。
“这里不欢迎你。”
顾廷舟站在那儿,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说话。
他把嘴唇抿了一下,转身走了。
但他不死心,还是每天都来。
有时候带一袋水果放在护士站就走。
有时候在楼下站一整个下午。
我没理他,反而陆知行和我越来越近。
有一天他值完夜班,靠在走廊墙上忽然说:
“宋栀,做我女朋友吧。”
我拿着水杯的手停住。
“我家里催婚了,所以迫于压力我会变得卑劣。”
他笑了一下,
“手术费就是入场券,你收了我的钱,就得给我机会。”
“这钱我会还。”
我提醒他。
“那你更得给我机会了。”他一本正经,
“你不给我机会,什么时候还得上。”
安安在病房里听见了,扯着输液架喊:
“妈妈答应他!”
“答应他!”
“我要陆叔叔当我爸爸!”
我被她喊得脸发烫。
陆知行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光。
我低下头,笑了。
“好。”
那一刻,走廊尽头的玻璃门被人推开,又关上。
我回头的时候,只看见一个背影。


12.
那天晚上,顾廷舟在酒吧。
他喝了很多。
喝到最后,身边的人换了又换。
从那天起,他真的放开了,
身边的女孩一个接一个。
有时候在饭局,有时候在酒店大堂。
他身边的人拍下来发给我,
我一眼都没看。
有天夜里,他的车停在医院楼下。
停了三个小时,没下来。
保安去敲窗,他摇下玻璃,说自己等人。
可他要等的人,早就不会回头了。
后来他身边的人说,
他半夜喝醉了,抱着酒瓶说过一句话。
“既然不是她,那谁又有什么区别。”
我没放心上,专心和陆知行备婚,
等到结婚那天,天很晴。
酒店在城郊,草坪上摆了几十把椅子。
来的人不多,但都是真心祝福的。
我穿着白婚纱,牵着安安的手往前走。
安安穿着小纱裙,蹦蹦跳跳。
“妈妈,你今天好漂亮。”
陆知行站在最前面等我。
他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整齐。
看见我,眼睛就红了。
交换戒指的时候,他手在抖。
我笑他:“医生这么手抖,怎么上的台。”
“上台不抖。”
陆知行稳了稳说,“娶你抖。”
司仪问他有没有话想说。
他握着我的手,想了很久。
“我不太会说话,所以就说一句。”
“以前我什么都没有,不敢站在你面前。”
“现在我有的一切全给你。”
台下有人笑,有人抹眼泪。
我看着他,
想起我一个人扛着的日子。
我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有家。
“我也有话说。”我开口。
“谢谢你等了我这么多年。”
陆知行摇头,手轻轻摸上我的头顶。
“我一直觉得,你值得。”
后来他低头吻我。
我闭上眼睛回应。
我不知道,酒店外面停着一辆车。
车里坐着顾廷舟。
他隔着很远的距离看我们。
看见我们亲吻的那一瞬间。
他把眼睛闭上了。
之后他一脚油门开出去,突然开始咳嗽。
一开始是两声,后来停不下来。
顾廷舟抬手摸脸,发现手里都是血,
检查做了三天,
医生说是胃癌。
手术,化疗,存活率。
他一个字都没听清。
从医院出来之后,他站在阴影里,
想到我婚礼上笑得幸福的脸,
眼泪从直缝里掉下来。
“她没选我,还真是最正确的决定。”
之后我再没见过顾廷舟,
慢慢在新的家里看尽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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