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婚夜,老公的白月光端着两杯红酒走进卧室。
她轻抿一口,挑衅道:“我和他睡过,不止一次,你介意吗?”
老公满脸无辜,将手搭在我肩上。
“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老婆,你千万别胡思乱想。”
半掩的房门外,四个伴郎挤在走廊里起哄,
压低声音打赌我什么时候会崩溃大哭。
我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一本相册,
径直走到门口,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翻开。
“老公,既然要坦诚,我也有一件事瞒着你。”
相册摊开在众人眼前,
照片是男人和女人在夜色下十指紧扣,男人只留了个模糊的侧影。
我轻笑一声。
“其实,我的前男友就在这四个伴郎之中,而且,我们昨晚还见过面。”
……
门外起哄声停了。
沈阔搭在我肩上的手猛的收紧。
“温迎,你胡说什么?”
他伸手来夺相册,我侧身避开,啪的合上封皮。
伴郎面面相觑,站在最左侧的陈野后退了半步。
林薇端着酒杯走到沈阔身侧。
“嫂子,你为了报复我,也不用拿阿阔的兄弟开这种玩笑吧?”
“是不是玩笑,你让沈阔自己猜。”
我看着沈阔突然沉下来的脸。
半年前老宅失火,我爸留下的六本营造孤本抢救出来四本,
目前都锁在沈家恒温库里。
下周六是老宅修缮封顶的谢师宴,按照行规,
只有我和沈阔以夫妻名义共同完成合榫仪式,
沈老爷子才会把恒温库的密钥交给我。
我退不掉这场婚礼,但我也不打算咽下这口气。
两年前沈阔在工地摔伤腿,林薇连夜飞去国外,
是我熬了三个月替他稳住营造社的老师傅。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按着我的肩膀,说等林薇回国安顿下来,一定给我一个交代。
后来林薇每一次越界,只要他递台阶,我都忍了。
他大概笃定为了孤本,我今晚也只会闹两句脾气。
沈阔深吸一口气,抬手挥退门口的伴郎。
“都散了,去楼下喝。”
伴郎们如蒙大赦,脚步杂乱的往楼梯口退。
沈阔关上门,转身将温水往我手边推了推,那是他怕我胃寒的旧习惯。
我看着杯壁上的水雾,手指松开相册。
“孤本下周六入库交接,我不希望今晚的事传到老爷子耳朵里。”
“只要你别再拿这张破照片生事,老爷子那边我自然会瞒下。”
他解开领结,去捡林薇刚才放在桌角的手包。
“薇薇刚回国,在南城没落脚处,今晚住二楼客卧。”
“这是我们的婚房。”
“她喝多了,这会儿出去不安全。”
我看着他替林薇把散落的口红装进包里,拉链拉的严丝合缝。
以前他也是这样替我收好每一支画图笔,现在这套动作换了对象。
我走过去,伸手按住那只手包。
“沈阔,周六的谢师宴师门长辈都在,我需要林薇今晚就搬出去,并且不准出现在宴席上。”
沈阔动作顿住,抬头看了我两秒。
他摸出一张门禁副卡放在桌上。
“这是恒温库外层的通行卡,你先拿着安心,至于谢师宴薇薇是代表海外建材商出席,名单早就报上去了,改不了。”
林薇靠在门框上,晃了晃空酒杯。
“阿阔我头晕,客卧的真丝床品换过了吗,我皮肤敏感,睡不惯普通的。”
沈阔转头看向我,眉头拧紧。
“储物间里那套备用的苏绣贡缎呢,去给薇薇铺上,今晚这事就算翻篇。”
那套苏绣贡缎,是我妈生前留给我的陪嫁。
我看着桌上那张毫无实权的外层副卡,伸手将它推在地上。
“好啊,我去拿。”
我转身走向储物间,给刚才退下楼的陈野发了一条消息。
“明早九点,老宅木作坊,带齐你手里的东西。”
储物间的门锁咔哒弹开。
沈阔跟在后面,伸手替我拨开垂在额前的碎发。
“迎迎,昨晚单身派对大家喝多了才胡闹,我跟薇薇真没越界,你别往心里去。”
我避开他的手,将那套普通的全棉四件套,塞进他怀里。
“苏绣那套我上周送去干洗了,没拿回来,只有这个。”
沈阔看着怀里的床品,眉头皱了皱,但没再坚持。
“行,我拿过去,你早点睡,明早九点还要去老宅核对谢师宴的礼单。”
我没应声,转身回主卧反锁了房门。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摆着温热的山药粥。
沈阔坐在主位上看图纸,听见动静,自然的把剥好的水煮蛋放进我碗里。
这是他这三年雷打不动的习惯,哪怕昨晚刚吵过架。
我刚坐下,林薇穿着沈阔的羊绒开衫从二楼走下来,
袖口挽了三折,露出手腕上一串沉香木手串。
我握着勺子的手顿在半空。
那串沉香木,是老宅主梁余料车出来的,
原本是一对,作为下周六合榫仪式的压箱信物。
“阿阔,你书房抽屉里这串珠子味道真好闻,我戴着安神,你不介意吧?”
林薇拉开沈阔右手边的椅子坐下,手腕故意搁在桌面上。
沈阔抬头看了一眼,视线从手串移到我脸上。
“一串木头珠子而已,薇薇喜欢就先戴着,回头我让木作坊的刘师傅再给你车一串新的。”
我放下勺子,瓷器碰撞发出脆响。
“沈阔,那是合榫仪式的信物,下周六要当着师门长辈的面封进主梁匣子里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换一串没人看的出来。”
他伸手在桌下按住我的膝盖,力道有些重。
“吃完饭跟我去老宅,礼单的事别在餐桌上吵。”
我拨开他的手,起身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
玄关柜上放着一只紫檀木雕花木盒,
里面是沈阔每次上梁前都要喝的护嗓药茶包,
是我按我爸留下的方子配了三年的。
我当着沈阔的面,端起木盒直接倒进垃圾桶里。
茶叶包散落在废纸堆上。
沈阔脚步停住,脸色沉了下来。
“温迎你闹够了没有,就因为一串珠子?”
“沈阔,在你眼里我这个妻子是不是只要给点甜头,连合榫信物都能让出去?”
他避开我的视线,去捡垃圾桶里的茶包。
“我什么时候不拿你当妻子了,房产证加了你的名字,孤本也答应帮你拿回来,薇薇刚受过情伤,你非要跟她计较这点小事?”
林薇走到他身后,轻轻叹了口气,去摘手腕上的珠子。
“算了阿阔,我还给嫂子就是了,只是刚才取珠子的时候,不小心把旁边那份谢师宴座次表弄湿了,我已经让人重印了一份送去老宅。”
我抬头看向林薇。
座次表关系到师门三位叔伯的签字顺序,更是孤本交接见证人的排位。
“你改了座次表?”
沈阔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往门外带。
“是我让薇薇把她的名字加上去的,她代表海外投资方,坐主桌合规矩!”
“主桌见证人只能是沈温两家直系和师门长辈,她算什么身份?”
“我有分寸,不会耽误你拿孤本!”
老宅木作坊里全是刨花味。
管事把重印的烫金座次表递到我手里时,沈阔正在院子接电话。
我翻开第一页。
原本属于我爸门生代表陈野的副席位置被划掉,
而主桌原本写着长媳温氏的宗谱签章位,变成了特邀顾问林薇。
我的名字被挤到了侧席最末位。
三年来老宅每一次修缮图纸校对,每一根楠木的防虫药水配比,
全是我跪在地上一点点磨出来的。
当初沈阔求婚时,指着祠堂的牌位发誓,
谢师宴那天一定让我以大宗匠传人的身份坐上主桌,堂堂正正接回温家的孤本。
现在,连我的落款位都成了他讨好林薇的筹码。
林薇拿着一把黄铜鲁班尺从偏厅走来,手指在尺身上的刻度上刮擦。
“嫂子,这把尺子在恒温库外间放着落灰,我拿出来量量展柜尺寸,你不会又要去跟阿阔告状吧?”
那把鲁班尺是我爸的遗物,尺脊上有一道裂缝,平时连沈阔都不敢随便碰。
我上前一步扣住林薇的手腕,将鲁班尺抽了回来。
林薇吃痛叫了一声,手里的图纸散落一地。
沈阔挂断电话走过来,推开我的肩膀将林薇护在身后。
我的后腰撞在木工刨床的铁角上,
疼的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鲁班尺险些滑落。
沈阔看见我扶住腰,抬起的手在半空僵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
“撞哪儿了,我看看。”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将鲁班尺装进袋里。
林薇揉着手腕,眼圈泛红。
“阿阔,我只是想帮嫂子核对一下孤本展柜的尺寸,她上来就拧我的手。”
沈阔收回手,看着我怀里的绒布袋,语气冷硬。
“温迎,座次表是我定的,你冲薇薇发什么火,不就是一个座位吗,你坐哪儿不都是沈太太?”
“沈阔,主桌签章位代表孤本的第一保管权,让林薇坐上去,下周六老爷子把密钥交给谁?”
沈阔眼神闪烁了一下。
“密钥当然还是归我们夫妻保管,只是薇薇这次带回来的外资对沈氏营造社上市很关键,需要在长辈面前露个脸。”
“你当年在祠堂求婚时,说绝不会拿温家的孤本做人情。”
“那时候营造社还没走到扩建这一步,温迎,我娶你帮你护着那几本破书,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总拿过去那些话绑架我?”
几本破书。
仁至义尽。
以前我为了赶工期双手生满冻疮,他半夜起来给我涂药膏,
说这双手是温家古建的魂,现在他说那只是几本破书。
我看着手背上刚才被木刺划出的一道红痕,没有再争辩。
“好,既然是沈总定的规矩,我配合。”
沈阔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次退让的这么快。
他语气缓和下来,伸手想接过我手里的绒布袋。
“你能想通就好,晚点我让人把城南那套商铺过户给你,算补偿你让出主桌的位置。”
我侧身躲开,直接走向偏厅的档案室。
档案室桌面上放着下周六合榫仪式的全套榫卯结构图,
那是我画了四个月的心血,也是老宅主梁封顶唯一能咬合的机密图纸。
我抽出最核心的第三页燕尾暗榫原图,塞进随身的包里,
将一张修改过承重角度的废稿夹了进去。
陈野从档案室后窗翻进来,压低声音站在书架阴影里。
“温姐,恒温库的湿度监控记录我调出来了,新婚夜前有人用沈阔的指纹进过内库。”
我捏着图纸边缘的手指猛的收紧。
新婚夜前,正是沈阔在单身派对中途离场的时间。
“查清动了什么吗?”
“内库第三格的樟木箱被打开过,里面少了一页梓人遗制的夹页残卷。”
三天后的谢师宴预演,定在老宅正厅。
沈家三位叔伯坐在太师椅上,恒温库的樟木箱被抬到了堂前,等待核验封存。
我站在侧席,看着林薇坐在原本属于我的主桌签章位上。
沈阔站在主梁模型旁,手里拿着那把修改过的废稿图纸,
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安抚,似乎觉得我已经认命。
只要今天预演通过,正式谢师宴前四本孤本就会提前移交到主桌签章人名下代管。
我走到樟木箱前,伸手按住铜锁。
“三叔公,在移交之前我要按规矩验看梓人遗制的夹页残卷。”
林薇端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沈阔快步走过来,一把按住我的手背。
“昨天我已经验过了,四本孤本完好无损,不用再耽误长辈们的时间。”
“沈阔,是你验过了还是你昨晚把内库指纹借给别人了?”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在正厅里回荡。
沈阔手背上的力道突然加重,压低声音咬牙。
“温迎,当着长辈的面你非要闹的大家下不来台?”
就在这时,林薇突然站起身,手肘看似无意的撞向桌角的茶壶。
滚烫的茶水直直朝着樟木箱泼过去。
那箱子的封条一旦被茶水浸毁,按族规今天就不能开箱验书。
我没有后退,直接伸出右臂硬生生挡在樟木箱上方。
滚烫的茶水尽数浇在我的小臂上,火辣辣的剧痛直冲头顶。
与此同时,林薇顺势跌坐在地上,
手腕磕在桌腿上,那串抢来的沉香木手串断了线,珠子滚了一地。
沈阔冲过来的瞬间,看清了我通红一片的手臂,下意识伸手想抓我的袖口。
“迎迎,你的手……”
“阿阔,我的手腕好痛,好像骨折了。”
林薇在地上带着哭腔喊了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沈阔伸向我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随后转身弯腰将林薇打横抱了起来。
“三叔公,今天预演到此为止,樟木箱先由主桌代管人封存,我送薇薇去医院!”
三叔公皱眉起身,示意管事上前收箱子。
我忍着手臂钻心的疼,从怀里掏出昨晚新婚夜那本相册,直接甩出来。
“慢着,按沈家族规,婚内不忠者无权动用宗祠恒温库,更无权指定外人代管孤本!”
沈阔抱着林薇停在门槛前,回头冷冷盯着我。
“温迎,你拿一张连脸都看不清的前男友合成照吓唬谁,为了争一口气,你连自己名声都不要了?”
“谁说那是我的前男友?”
我掀开相册最后一页的夹层,将原版底片抽出来,迎着正厅的天光举起。
夜色下与女人十指紧扣的男人侧影,左手虎口上有一道月牙形的木刨旧疤。
那是沈阔十八岁学艺时留下的疤。
而照片里那个只留下一截手腕的女人,
腕上戴着的,正是昨晚林薇的那只绝版古董表。
这张照片根本不是我和哪个伴郎,
而是新婚夜前沈阔和林薇在恒温库后门交接孤本残卷时,被相机拍下的实景!
我在新婚夜故意指认伴郎,
只是为了逼做贼心虚的人连夜去恒温库转移脏物,好让陈野抓个正着。
我抓起朱砂印泥盒,将红印重重盖在营造合榫契约的作废一栏,
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手里的孤本密钥母卡扔进旁边的炭火盆里。
塑料卡片遇热瞬间卷曲,冒出一股黑烟。
“沈阔,这合榫仪式我不做了,温家留在老宅主梁里的十二道暗榫锁死机关,从现在起无人能解,你们沈家等着塌房吧。”
沈阔怀里的林薇脸色骤变,沈阔低头看清底片上的虎口疤痕,
又猛的看向炭盆里融化的母卡,抱着林薇的手臂抖了一下。
此时,陈野带着两名宗族执法长老跨进门槛,
手里高举着从林薇客房搜出来的那页梓人遗制残卷。
她轻抿一口,挑衅道:“我和他睡过,不止一次,你介意吗?”
老公满脸无辜,将手搭在我肩上。
“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老婆,你千万别胡思乱想。”
半掩的房门外,四个伴郎挤在走廊里起哄,
压低声音打赌我什么时候会崩溃大哭。
我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一本相册,
径直走到门口,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翻开。
“老公,既然要坦诚,我也有一件事瞒着你。”
相册摊开在众人眼前,
照片是男人和女人在夜色下十指紧扣,男人只留了个模糊的侧影。
我轻笑一声。
“其实,我的前男友就在这四个伴郎之中,而且,我们昨晚还见过面。”
……
门外起哄声停了。
沈阔搭在我肩上的手猛的收紧。
“温迎,你胡说什么?”
他伸手来夺相册,我侧身避开,啪的合上封皮。
伴郎面面相觑,站在最左侧的陈野后退了半步。
林薇端着酒杯走到沈阔身侧。
“嫂子,你为了报复我,也不用拿阿阔的兄弟开这种玩笑吧?”
“是不是玩笑,你让沈阔自己猜。”
我看着沈阔突然沉下来的脸。
半年前老宅失火,我爸留下的六本营造孤本抢救出来四本,
目前都锁在沈家恒温库里。
下周六是老宅修缮封顶的谢师宴,按照行规,
只有我和沈阔以夫妻名义共同完成合榫仪式,
沈老爷子才会把恒温库的密钥交给我。
我退不掉这场婚礼,但我也不打算咽下这口气。
两年前沈阔在工地摔伤腿,林薇连夜飞去国外,
是我熬了三个月替他稳住营造社的老师傅。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按着我的肩膀,说等林薇回国安顿下来,一定给我一个交代。
后来林薇每一次越界,只要他递台阶,我都忍了。
他大概笃定为了孤本,我今晚也只会闹两句脾气。
沈阔深吸一口气,抬手挥退门口的伴郎。
“都散了,去楼下喝。”
伴郎们如蒙大赦,脚步杂乱的往楼梯口退。
沈阔关上门,转身将温水往我手边推了推,那是他怕我胃寒的旧习惯。
我看着杯壁上的水雾,手指松开相册。
“孤本下周六入库交接,我不希望今晚的事传到老爷子耳朵里。”
“只要你别再拿这张破照片生事,老爷子那边我自然会瞒下。”
他解开领结,去捡林薇刚才放在桌角的手包。
“薇薇刚回国,在南城没落脚处,今晚住二楼客卧。”
“这是我们的婚房。”
“她喝多了,这会儿出去不安全。”
我看着他替林薇把散落的口红装进包里,拉链拉的严丝合缝。
以前他也是这样替我收好每一支画图笔,现在这套动作换了对象。
我走过去,伸手按住那只手包。
“沈阔,周六的谢师宴师门长辈都在,我需要林薇今晚就搬出去,并且不准出现在宴席上。”
沈阔动作顿住,抬头看了我两秒。
他摸出一张门禁副卡放在桌上。
“这是恒温库外层的通行卡,你先拿着安心,至于谢师宴薇薇是代表海外建材商出席,名单早就报上去了,改不了。”
林薇靠在门框上,晃了晃空酒杯。
“阿阔我头晕,客卧的真丝床品换过了吗,我皮肤敏感,睡不惯普通的。”
沈阔转头看向我,眉头拧紧。
“储物间里那套备用的苏绣贡缎呢,去给薇薇铺上,今晚这事就算翻篇。”
那套苏绣贡缎,是我妈生前留给我的陪嫁。
我看着桌上那张毫无实权的外层副卡,伸手将它推在地上。
“好啊,我去拿。”
我转身走向储物间,给刚才退下楼的陈野发了一条消息。
“明早九点,老宅木作坊,带齐你手里的东西。”
储物间的门锁咔哒弹开。
沈阔跟在后面,伸手替我拨开垂在额前的碎发。
“迎迎,昨晚单身派对大家喝多了才胡闹,我跟薇薇真没越界,你别往心里去。”
我避开他的手,将那套普通的全棉四件套,塞进他怀里。
“苏绣那套我上周送去干洗了,没拿回来,只有这个。”
沈阔看着怀里的床品,眉头皱了皱,但没再坚持。
“行,我拿过去,你早点睡,明早九点还要去老宅核对谢师宴的礼单。”
我没应声,转身回主卧反锁了房门。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摆着温热的山药粥。
沈阔坐在主位上看图纸,听见动静,自然的把剥好的水煮蛋放进我碗里。
这是他这三年雷打不动的习惯,哪怕昨晚刚吵过架。
我刚坐下,林薇穿着沈阔的羊绒开衫从二楼走下来,
袖口挽了三折,露出手腕上一串沉香木手串。
我握着勺子的手顿在半空。
那串沉香木,是老宅主梁余料车出来的,
原本是一对,作为下周六合榫仪式的压箱信物。
“阿阔,你书房抽屉里这串珠子味道真好闻,我戴着安神,你不介意吧?”
林薇拉开沈阔右手边的椅子坐下,手腕故意搁在桌面上。
沈阔抬头看了一眼,视线从手串移到我脸上。
“一串木头珠子而已,薇薇喜欢就先戴着,回头我让木作坊的刘师傅再给你车一串新的。”
我放下勺子,瓷器碰撞发出脆响。
“沈阔,那是合榫仪式的信物,下周六要当着师门长辈的面封进主梁匣子里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换一串没人看的出来。”
他伸手在桌下按住我的膝盖,力道有些重。
“吃完饭跟我去老宅,礼单的事别在餐桌上吵。”
我拨开他的手,起身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
玄关柜上放着一只紫檀木雕花木盒,
里面是沈阔每次上梁前都要喝的护嗓药茶包,
是我按我爸留下的方子配了三年的。
我当着沈阔的面,端起木盒直接倒进垃圾桶里。
茶叶包散落在废纸堆上。
沈阔脚步停住,脸色沉了下来。
“温迎你闹够了没有,就因为一串珠子?”
“沈阔,在你眼里我这个妻子是不是只要给点甜头,连合榫信物都能让出去?”
他避开我的视线,去捡垃圾桶里的茶包。
“我什么时候不拿你当妻子了,房产证加了你的名字,孤本也答应帮你拿回来,薇薇刚受过情伤,你非要跟她计较这点小事?”
林薇走到他身后,轻轻叹了口气,去摘手腕上的珠子。
“算了阿阔,我还给嫂子就是了,只是刚才取珠子的时候,不小心把旁边那份谢师宴座次表弄湿了,我已经让人重印了一份送去老宅。”
我抬头看向林薇。
座次表关系到师门三位叔伯的签字顺序,更是孤本交接见证人的排位。
“你改了座次表?”
沈阔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往门外带。
“是我让薇薇把她的名字加上去的,她代表海外投资方,坐主桌合规矩!”
“主桌见证人只能是沈温两家直系和师门长辈,她算什么身份?”
“我有分寸,不会耽误你拿孤本!”
老宅木作坊里全是刨花味。
管事把重印的烫金座次表递到我手里时,沈阔正在院子接电话。
我翻开第一页。
原本属于我爸门生代表陈野的副席位置被划掉,
而主桌原本写着长媳温氏的宗谱签章位,变成了特邀顾问林薇。
我的名字被挤到了侧席最末位。
三年来老宅每一次修缮图纸校对,每一根楠木的防虫药水配比,
全是我跪在地上一点点磨出来的。
当初沈阔求婚时,指着祠堂的牌位发誓,
谢师宴那天一定让我以大宗匠传人的身份坐上主桌,堂堂正正接回温家的孤本。
现在,连我的落款位都成了他讨好林薇的筹码。
林薇拿着一把黄铜鲁班尺从偏厅走来,手指在尺身上的刻度上刮擦。
“嫂子,这把尺子在恒温库外间放着落灰,我拿出来量量展柜尺寸,你不会又要去跟阿阔告状吧?”
那把鲁班尺是我爸的遗物,尺脊上有一道裂缝,平时连沈阔都不敢随便碰。
我上前一步扣住林薇的手腕,将鲁班尺抽了回来。
林薇吃痛叫了一声,手里的图纸散落一地。
沈阔挂断电话走过来,推开我的肩膀将林薇护在身后。
我的后腰撞在木工刨床的铁角上,
疼的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鲁班尺险些滑落。
沈阔看见我扶住腰,抬起的手在半空僵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
“撞哪儿了,我看看。”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将鲁班尺装进袋里。
林薇揉着手腕,眼圈泛红。
“阿阔,我只是想帮嫂子核对一下孤本展柜的尺寸,她上来就拧我的手。”
沈阔收回手,看着我怀里的绒布袋,语气冷硬。
“温迎,座次表是我定的,你冲薇薇发什么火,不就是一个座位吗,你坐哪儿不都是沈太太?”
“沈阔,主桌签章位代表孤本的第一保管权,让林薇坐上去,下周六老爷子把密钥交给谁?”
沈阔眼神闪烁了一下。
“密钥当然还是归我们夫妻保管,只是薇薇这次带回来的外资对沈氏营造社上市很关键,需要在长辈面前露个脸。”
“你当年在祠堂求婚时,说绝不会拿温家的孤本做人情。”
“那时候营造社还没走到扩建这一步,温迎,我娶你帮你护着那几本破书,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总拿过去那些话绑架我?”
几本破书。
仁至义尽。
以前我为了赶工期双手生满冻疮,他半夜起来给我涂药膏,
说这双手是温家古建的魂,现在他说那只是几本破书。
我看着手背上刚才被木刺划出的一道红痕,没有再争辩。
“好,既然是沈总定的规矩,我配合。”
沈阔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次退让的这么快。
他语气缓和下来,伸手想接过我手里的绒布袋。
“你能想通就好,晚点我让人把城南那套商铺过户给你,算补偿你让出主桌的位置。”
我侧身躲开,直接走向偏厅的档案室。
档案室桌面上放着下周六合榫仪式的全套榫卯结构图,
那是我画了四个月的心血,也是老宅主梁封顶唯一能咬合的机密图纸。
我抽出最核心的第三页燕尾暗榫原图,塞进随身的包里,
将一张修改过承重角度的废稿夹了进去。
陈野从档案室后窗翻进来,压低声音站在书架阴影里。
“温姐,恒温库的湿度监控记录我调出来了,新婚夜前有人用沈阔的指纹进过内库。”
我捏着图纸边缘的手指猛的收紧。
新婚夜前,正是沈阔在单身派对中途离场的时间。
“查清动了什么吗?”
“内库第三格的樟木箱被打开过,里面少了一页梓人遗制的夹页残卷。”
三天后的谢师宴预演,定在老宅正厅。
沈家三位叔伯坐在太师椅上,恒温库的樟木箱被抬到了堂前,等待核验封存。
我站在侧席,看着林薇坐在原本属于我的主桌签章位上。
沈阔站在主梁模型旁,手里拿着那把修改过的废稿图纸,
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安抚,似乎觉得我已经认命。
只要今天预演通过,正式谢师宴前四本孤本就会提前移交到主桌签章人名下代管。
我走到樟木箱前,伸手按住铜锁。
“三叔公,在移交之前我要按规矩验看梓人遗制的夹页残卷。”
林薇端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沈阔快步走过来,一把按住我的手背。
“昨天我已经验过了,四本孤本完好无损,不用再耽误长辈们的时间。”
“沈阔,是你验过了还是你昨晚把内库指纹借给别人了?”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在正厅里回荡。
沈阔手背上的力道突然加重,压低声音咬牙。
“温迎,当着长辈的面你非要闹的大家下不来台?”
就在这时,林薇突然站起身,手肘看似无意的撞向桌角的茶壶。
滚烫的茶水直直朝着樟木箱泼过去。
那箱子的封条一旦被茶水浸毁,按族规今天就不能开箱验书。
我没有后退,直接伸出右臂硬生生挡在樟木箱上方。
滚烫的茶水尽数浇在我的小臂上,火辣辣的剧痛直冲头顶。
与此同时,林薇顺势跌坐在地上,
手腕磕在桌腿上,那串抢来的沉香木手串断了线,珠子滚了一地。
沈阔冲过来的瞬间,看清了我通红一片的手臂,下意识伸手想抓我的袖口。
“迎迎,你的手……”
“阿阔,我的手腕好痛,好像骨折了。”
林薇在地上带着哭腔喊了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沈阔伸向我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随后转身弯腰将林薇打横抱了起来。
“三叔公,今天预演到此为止,樟木箱先由主桌代管人封存,我送薇薇去医院!”
三叔公皱眉起身,示意管事上前收箱子。
我忍着手臂钻心的疼,从怀里掏出昨晚新婚夜那本相册,直接甩出来。
“慢着,按沈家族规,婚内不忠者无权动用宗祠恒温库,更无权指定外人代管孤本!”
沈阔抱着林薇停在门槛前,回头冷冷盯着我。
“温迎,你拿一张连脸都看不清的前男友合成照吓唬谁,为了争一口气,你连自己名声都不要了?”
“谁说那是我的前男友?”
我掀开相册最后一页的夹层,将原版底片抽出来,迎着正厅的天光举起。
夜色下与女人十指紧扣的男人侧影,左手虎口上有一道月牙形的木刨旧疤。
那是沈阔十八岁学艺时留下的疤。
而照片里那个只留下一截手腕的女人,
腕上戴着的,正是昨晚林薇的那只绝版古董表。
这张照片根本不是我和哪个伴郎,
而是新婚夜前沈阔和林薇在恒温库后门交接孤本残卷时,被相机拍下的实景!
我在新婚夜故意指认伴郎,
只是为了逼做贼心虚的人连夜去恒温库转移脏物,好让陈野抓个正着。
我抓起朱砂印泥盒,将红印重重盖在营造合榫契约的作废一栏,
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手里的孤本密钥母卡扔进旁边的炭火盆里。
塑料卡片遇热瞬间卷曲,冒出一股黑烟。
“沈阔,这合榫仪式我不做了,温家留在老宅主梁里的十二道暗榫锁死机关,从现在起无人能解,你们沈家等着塌房吧。”
沈阔怀里的林薇脸色骤变,沈阔低头看清底片上的虎口疤痕,
又猛的看向炭盆里融化的母卡,抱着林薇的手臂抖了一下。
此时,陈野带着两名宗族执法长老跨进门槛,
手里高举着从林薇客房搜出来的那页梓人遗制残卷。
